第77章 ? 番外四
77 番外四
◎祈福◎
“邊塞來的香料!走過路過瞧一瞧!”
“香噴噴的胡餅, 客官可要來一個?”
京城最繁華的地方,人潮如流,街邊有不少商人在販賣着胡族的香料、食物和衣裳, 早春的陽光曬的護城河波光粼粼, 要去學堂的孩童們路過時嬉戲潑水,無憂無慮。
巷尾有茶館,門前馬廄裏有匹銀白的汗血馬,它跑了一個早晨, 此刻正趴在地上休息, 吳清荷坐在二樓窗前,趁着說書人歇息的間隙,推窗去看它慢悠悠地用小嘴嚼吧着幹草。
這匹馬就是星星,是柏乘送給她的馬中最好看的一匹, 所以她如今常騎着它上朝,亦或是帶着他出來游玩。
“星星跑得愈發快了,它載着我們回城, 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
她邊看小馬吃草, 邊與身側的人閑聊, 可一句話說完,卻遲遲不得回音,吳清荷轉過頭,瞧見柏乘斜靠在椅背上, 垂眼望向地面,頭不時往前點一下,動作像小雞啄米般打瞌睡。
察覺到她視線, 柏乘立刻擡頭, 強打起精神, 溫柔地彎起眉眼:“我沒有聽清,你方才在同我說什麽?”
“...我剛剛在和你說,這樣靠着椅背休息,很不舒服。”吳清荷話語一頓,暫時将閑聊的話先放到一旁,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向他示意。
“靠過來。”
這正合柏乘的意,他低頭挪到她近處,動作自然又熟練地靠在她懷裏,用臉頰蹭蹭她的肩膀,随後輕舒口氣。
“噔!”
樓下的醒木被敲響,吳清荷的注意力被樓下的說書人吸引,她再看了眼星星,旋即伸手合上窗。
茶館內頓時一片靜谧。
“書接上回,距咱們與胡族議和,已過去一年的時間,這一年,我們糧食豐收,兵力強盛,百姓安居樂業,幸哉,樂哉!”
“今日,咱們就再講...吳将軍于城下連殺胡族兩名大将的故事。”
說書人的聲音抑揚頓挫,茶館裏皆是四四方方的小桌,客人們圍着一張張桌子坐好,聚精會神地聽她娓娓道來。
“茶館裏講了那麽多遍,這該是老故事了。”
“你懂什麽,大家就愛聽這個,聽多少遍也不膩,這講的可是吳将軍,她憑一己之力反敗為勝!”
鄰桌的一對妻夫在小聲談天,說書人将要講到最精彩的部分,茶館內的氣氛随着故事而緊張起來,吳清荷卻在這時感覺肩膀一沉,她微微側頭,看見柏乘将頭完全搭在她肩上,一頭烏發纏繞她臂膀,他閉着眼,已經完全進入夢鄉,看起來睡得安心又香甜。
“...睡着了。”
吳清荷小心翼翼擡手,将他額前的碎發理好,随即撫摸過他的臉頰。
她和柏乘是從京郊的莊子趕回來的,路過茶館時,柏乘說有些累,想進去聽會故事,歇息片刻,不知不覺就睡着來。
他近來好像總是這樣,夜裏早早睡下,日上三竿才能起身,可饒是如此,白日也依舊容易打瞌睡。
是身體又出什麽問題了麽?
想到此處,吳清荷忍不住低頭注視着他的睡顏,如今柏乘的氣色愈來愈好,白皙的面頰透出如花瓣一樣的血色,兩個月前,李醫師修改過藥方,減少了藥材的使用,據說只要再這樣保持一年,柏乘就不用再每日服藥。
怎麽看都不像是因為生病而疲憊。
“如今正是春天,大概是犯春困了。”
吳清荷自己猜了半天,自言自語着給出一個勉強合理的解釋,随後将他好生攬在懷裏。
時間悄然流逝,半個時辰的功夫,說書人就已經從朝廷出兵講至兩軍交戰,客人們逐漸興奮起來,吳清荷不時低頭瞥一眼柏乘,發現他...他睡得更香了,她的懷抱就是令他格外安心,熟睡中的小鹿還不自覺揚起嘴角。
“只見城樓下烏泱泱一片人,那胡族的大将正提刀面向劉老将軍,幾乎就要朝她劈過去,就在這時候,遠方射來一箭!竟是...”
周遭的茶客們呼吸一滞,心跳到嗓子眼,吳清荷卻不自覺翹起嘴角,伸手小心捏一下柏乘軟軟的臉頰。
“噔。”
“欲知後事如何,還請聽下回分解。”
——
“沒想到,我竟然睡了那麽久。”
将至晌午,吳清荷才牽着柏乘邁出茶館的大門,如今正是百姓們歸家用飯的時候,街上人影稀疏。
清醒過來的柏乘還有些恍惚,眼神懵懂,像個孩童般順從地跟着她走,嘴裏小聲念叨,似是對自己在茶館內睡熟而感到意外。
星星在馬廄裏躺了一上午,此刻已是精神抖擻,吳清荷一靠近,它便起身甩甩自己的鬃毛,馬蹄在原地輕踏,看起來已是迫不及待想要出去,她拉住星星的缰繩把它牽出來,柏乘雙手放在身後,站在一側歪着頭注視她,半晌眨了下眼,帶着歉意朝她笑笑。
“清荷,對不起...說書人一個多時辰前就講完故事了,你幹坐在那裏等我睡醒,有沒有覺得很無聊呀?”
“我沒覺得無聊,你跟我道歉做什麽,現在本就是犯春困的時節,覺得累想睡覺,再正常不過。”
吳清荷把星星牽出馬廄,先行翻身上馬,再俯身朝柏乘伸出臂膀,讓他能借她的力坐到馬鞍上來,但柏乘卻沒有動,愣怔片刻,倏爾揚起唇角,語氣有些意味深長:“原來...你覺得我犯春困了呢。”
“唔...嗯?”
他的話讓吳清荷腦袋一懵,但下一瞬柏乘便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借力坐到她馬鞍上,摟緊她的腰身。
“走吧,已經到寺裏祈福的時間了,你也不想錯過這場祈福的,對麽?”
他在吳清荷耳旁小聲提醒一句,将話題轉移到了今日的祈福,吳清荷這才回過神來,默默點頭,伸手勒住缰繩。
“對了,叫星星跑得慢一些,不要跑太快。”
“為什麽?”
“待會再告訴你。”
柏乘湊近蜻蜓點水般親一下她的臉頰,随後就含笑移開視線,一句話也不多說,吳清荷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帶着滿肚子的疑惑垂頭去和星星說話:“聽見沒,他讓你慢點跑。”
星星鼻子嗅嗅,眨巴眨巴眼睛,迫不及待邁開蹄子往前奔,但也不知是吳清荷的騎術過人,還是星星真的和月亮一樣通人性,它跑得極穩,載着二人穿行過大街小巷。
距兩族議和已過去整整一年的時間,從前在柏乘的資助下祈福、施粥與貧民的寺廟,今日要為戰争中死去的将士們祈福誦經,時間就定在晌午。
寺廟的主持邀請了許多人來觀看祈福,柏乘自然也收到了請帖,盡管近來他不愛出門,但看清請帖內容後,他沒有回絕,而是将這封請帖交給吳清荷,提出想和她一道去。
為死去的将士祈福,這樣的事情,吳清荷沒有理由拒絕。
“籲——!”
星星伴着午時的敲鐘聲踏過青石板,悠悠停在了寺廟附近,廟門半掩,只留一個小縫隙,門外站了不少百姓,将半條街圍的水洩不通,大家夥說說笑笑,不少人提着些菜籃子,裏邊裝着新鮮的瓜果亦或是點心。
“主持邀請了這麽多人...”
柏乘眼中劃過絲意外,吳清荷也有些詫異,她帶着柏乘下了馬,徑直走向寺廟,伴随着木門“嘎吱”一聲響,映入眼簾的是衆多比丘尼正在埋頭淘米生火,她們忙得衣袖上沾滿草木灰,誰都沒有一刻的閑暇。
“抱歉,祈福往後延遲半個時辰,請至寺外等候。”
有比丘尼聽見動靜,埋頭幹活時禮貌地請二人出去,主持恰好在院內,看見柏乘和吳清荷一道進來,趕忙站起身,“阿彌陀佛”一句,朝二人走去。
吳清荷只在去年冬日來過這座寺廟,彼時為了給師母送葬的路清除障礙,她才走進這裏,與主持說上過幾句話,柏乘卻是常常來,在那三年裏辦過數場祈福,因而與老主持已算得上是熟人。
見她走近,柏乘先行颔首,同老人家寒暄一句:“許久不見,寺裏的一切可還順利?”
“托公子的福,一切安好,呀...将軍竟也來了,去年公子便與将軍成婚了,恭喜恭喜,公子是大善人,老身早知,您定會得償所願的。”
主持欣慰地打量柏乘,同時點頭與吳清荷行禮,吳清荷看眼柏乘,随後禮貌地朝主持回禮,輕聲道:“您客氣了。”
“主持,您快看看,那鍋水又煮沸了,我們騰不出手去搬。”
不遠處的比丘尼出聲呼喊,主持聽罷連忙轉身應道:“馬上就來!”
“我記得,大半年前,城內大部分流民都已在戶部的安排下回鄉安穩度日,如今寺廟祈福時還需要施粥麽?”
吳清荷有些好奇地問了句,京城內的貧民,大多是在戰争中流離失所的百姓,如今天下太平,她們早已舉家搬回故鄉,過和從前一樣的日子,不再需要在寺廟門前求一碗救命的粥。
“并不是分給流民的,如今不需要做那樣的事了。”主持神色慈祥,邊将柴火上的水桶提下來,邊搖搖頭。
“您看見門口的百姓們了吧,其實,廟裏并沒有邀請她們,是她們聽聞今日有為戰死的将士們祈福,因而自發前來,想要為将士們擺上貢品,誦經祈福,百姓們一片善心,老身無以為報,只好在佛前生火淘米,為她們煮些止渴飽腹的粥。”
主持解釋時伸手一指半掩的廟門,門外的百姓們還在談天,有小孩子跑到門邊好奇地張望,稚嫩的臉蛋像春日的花朵,看着便很美好。
吳清荷眸子微動,看着主持欲言又止,柏乘一直站在她身後,溫柔地注視吳清荷一舉一動,見她啓唇欲言,他立刻會意,先她一步轉頭面向主持:“寺裏的糧食夠麽,若是不夠,我可以立刻着人送來。”
聽見柏乘的提議,主持連忙擺擺手:“阿彌陀佛,多謝公子好意,寺裏的糧食充足,足夠辦好這場祈福,如今只是人手不夠,所以做事慢些,将軍和公子可以去禪房稍坐片刻,祈福半個時辰後就會開始。”
說話間,主持便已走遠,聽到寺裏缺人手,吳清荷眉心微動,面上沒說什麽,可手上卻開始撩起袖子,柏乘低頭注意到她的動作,輕聲喊她:“清荷...”
“我想幫點忙,好讓祈福快些開始。”
柴火上的水“咕嘟咕嘟”直冒泡,主持俯身去拎那水桶,可老人力氣小,她一時沒拎動,反而被沸騰濺起的水珠燙的皮膚泛紅,正叫她為難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吳清荷毫無波瀾的聲音。
“主持,讓一下,我來拎。”
主持一愣,走神的片刻,吳清荷便順利拎起那桶水,衆多比丘尼聽見聲音,紛紛擡頭,看着吳清荷拎着水桶,神色自若地走近她們,郎聲問道:“有誰需要這桶水的。”
比丘尼們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怯怯地伸手:“将軍,這裏。”
吳清荷便極為自然地加入到幹活的一行人中,她并不在意髒或者累,做活時的動作迅速又麻利,兩個比丘尼合力才可做完的事,她一人足矣,這倒讓比丘尼們頗為意外。
柏乘沒法做太重的活,因此他坐在一邊的竹椅上,邊看吳清荷,邊給那些陪着母父來參加祈福的孩子們發他随身帶的蜜餞,用甜甜的蜜餞安撫好動的孩子們,小孩都喜歡這個長得好看的哥哥,來了一波又一波,将他圍起來。
院子裏的陽光剛好,曬得樹梢都是金燦燦的,吳清荷陪着比丘尼們幹活,聽見另一邊熱熱鬧鬧的,也忍不住揚起嘴角,主持坐在她旁邊,拿着木勺不時攪動鍋裏的粥,帶着笑舒口氣,同她閑聊。
“如今真好,這樣的場景,那三年裏從沒有過,公子以前每回來祈福時,雖然都帶着下人,可我總感覺他孤伶伶的,他好像永遠活在冬日裏,穿着厚重的裘氅,神情疏離,說話雖然禮貌得體,可卻也是冷冰冰的,我第一次見他,問他道‘您是為誰而祈福的呢?’”
主持模仿着當年說話的語氣,吳清荷轉頭看向她,腦中随着她的話竟浮現出場景來。
“那...他說什麽了?”
“公子說的話叫我難忘,他面無表情吐出幾個字:‘為一個不值得的人。’,我後來卻明白,他是在說違心的話,沒有人會為不值得的人年年誦經祈福,拖着病體跪在佛前拜得虔誠,祈福這樣的事,要耗費不少心力,他本就體弱,回回辦完祈福,都要病上許久,饒是如此,三年來祈福未曾斷過。”
回憶起那時的事情,主持有些感慨,吳清荷默默地聽着,忍不住擡眼去看柏乘,柏乘也恰好在看她,見她望過來,便回應一個溫暖的笑,眸子像是盛着陽光的琥珀。
“他有時傻得讓人心疼。”
祈福未必會靈驗,神佛未必會聽到他的願望,可彼時得不到她的家書,無法寫信關心她,祈福就是少數幾件他能為她做到的事情,但凡是能為她做的,他都拼命去做。
吳清荷聲音有些啞,主持也跟着她的話笑了會,點頭道:“确實如此...不過現在,您回到他身邊了,老身見到您便覺得...您确實是值得公子苦等三年的人。”
閑聊随着一鍋粥煮熟而止住,祈福将要開始,所有人都愈發忙碌起來,吳清荷學着自己熬粥,竟也熬得像模像樣,空氣中飄散着誘人的米香,主持盛了一小勺嘗過,便對她豎起大拇指。
“好吃,今日來的百姓們有福了,可以嘗到将軍親自熬的粥。”
第一次做飯就被人誇贊,吳清荷像是只神氣的貓兒,喜滋滋地輕哼起柏乘平日裏會哼的歌謠,寺廟的大門被打開,比丘尼們開始誦經,百姓們如浪潮湧進寺裏,有人聞到熱粥的香氣,開始往這裏靠攏,一刻不到的功夫,吳清荷的粥桶邊就圍了一圈人。
“稍安勿躁,不要急,人人都有份。”
吳清荷覺得,幫忙便要幫到底,人手不夠,她親自施粥自是理所應當,因而拿起木勺開始為周圍的人們盛粥,沒盛幾碗忽而記起什麽,拿出一只空碗盛上滿滿一碗粥。
越來越多的人湧進來,柏乘坐在不遠處,已然看不見被衆人簇擁的吳清荷,他輕聲嘆口氣,心底稍有些失落,其實他有點想嘗嘗吳清荷煮的粥,她第一次熬粥,也不知會是什麽味道,但來的人太多,恐怕沒辦法分到一碗...
“公子。”
有位比丘尼忽然喚他一聲,柏乘擡頭,看見她走近,将手裏的小碗遞給他。
“這是将軍熬的粥,她怕您喝不到,特意盛了一碗,吩咐我給您送來,您快趁熱嘗嘗吧。”
柏乘眼睛一亮,同那位比丘尼道過謝,小心捧起那碗熱粥,迫不及待地盛起一勺抿一口。
入口就是甜,甜到柏乘的心坎裏。
他睫毛輕顫幾下,輕聲笑了笑,小聲呢喃:“怎麽這樣甜,她在碗底放糖了吧...”
吳清荷擡頭看向不遠處的柏乘,見他已經開始喝粥,才安心下來,繼續給面前的人施粥,百姓們淳樸友善,分得一碗粥便同她道謝,不多時面前迎來一個小姑娘,這丫頭一眼就認出面前的人是誰,頗為興奮地咧嘴笑笑,開心地喊她:“這是吳将軍!是吳将軍在為我們施粥!”
大家紛紛看過來,方才覺得她眼熟卻又不敢認的百姓們這時也都不斷附和。
“我就說嘛,那似乎是吳将軍!”
“剛剛真的是吳将軍在為我們盛粥,天吶,這碗粥我得帶回去慢慢喝,這可是将軍盛的!”
既然認出她了,吳清荷也沒什麽好否認的,雲淡風輕地給面前的小女孩盛粥,這小姑娘眼睛亮閃閃,以期盼的目光看向她:“吳将軍,今日是祈福,喝了您盛的粥,我能變得和您一樣武藝高強嗎。”
吳清荷饒有興趣地打量她,像個大孩子般問道:“跟我說說,為什麽想變得武藝高強。”
“我娘是個普通的士兵,她戰死沙場了,留下我和我爹相依為命,我想和您一樣武藝高強,這樣就能保護家人。”
小姑娘感情真摯,吳清荷聽罷眸子微動,給她盛上滿滿一碗粥,說話時語氣認真:“這是我煮的粥,你把它喝下,來日就一定能武藝高強。”她說到這裏,似是還想再給予這孩子一些鼓勵,伸手摸摸她的腦袋,溫聲道:“你的母親為國捐軀,今日既是祈福,我就将我的福氣分一些給你,保你之後一路順遂。”
要讓這個孩子一路順遂,是不能僅憑一句話的,而是要讓兵部加強對傷亡将士家眷們的照拂,吳清荷知道,這會是她之後公務的重心所在。
這一點分出來的“福氣”倒是真叫小姑娘開心起來,她領着粥腳步輕快地離開,有些孩子們見狀,也紛紛懷着希冀上前。
“将軍,我也想要粥,我想變聰明,考科舉當文官,造福百姓!”
“我也想要,我想和将軍一樣高挑,我也想入伍當兵...”
祈福從晌午開始,直至傍晚才結束,等到最後的誦經結束,粥桶裏的粥也終于見了底,吳清荷這時才想起來,她似乎沒有喝到自己熬的粥。
落日餘晖,百姓們紛紛歸家,吳清荷幹脆坐在臺階上,看着人們離去時的背影,她忙了一下午,卻并不覺得疲憊,邊扭頭活動着肩頸,邊在院中搜尋柏乘的身影。
他不知何時離開了院子,現在都沒有回來。
“真是奇怪,去哪裏了。”
她小聲嘀咕,正打算起身去找他,突然間聽到陣腳步聲,鼻尖嗅到絲絲熱粥的香氣,吳清荷回過頭,看見柏乘小心翼翼端着一個碗朝她走近,陪她一道坐在臺階上後,才緩緩将手中的碗遞給她。
“我借了寺裏的庖屋熬好的,你一定餓了吧,嘗一嘗,看看味道如何。”
柏乘的臉上蹭了灰,看起來忐忑又緊張,吳清荷覺得心裏暖暖的,在他的視線下盛起粥送入嘴中。
天邊的晚霞燦爛,一列歸鳥回林,在上空飛過,廟裏的佛像慈祥地注視着臺階前坐着的這對妻夫,而柏乘屏住呼吸,眼裏只有吳清荷,他想知道,吳清荷覺得這粥好喝還是不好喝。
吳清荷抿一口粥,眉心微動,揚唇道:“好甜啊,你放了糖麽。”
“嗯,你也在我的粥裏放糖了,我喜歡那個味道,所以我也給你煮甜粥。”
柏乘粲然一笑,吳清荷卻是愣了下,搖頭道:“沒有,我沒在你的粥裏放糖。”
“嗯...真的麽,可是好甜啊,就像...”柏乘湊近她的面頰,側頭輕柔地吻上她的唇畔,眼眸中的癡迷與陶醉像春日裏甘甜的美酒。
“就像這麽甜。”他貼着她的面頰,低聲呢喃一句。
吳清荷想要回吻他柔軟的唇,可寺裏的鐘聲陡然被敲響,她突然想起主持和她聊天時談到的東西,不由自主開口道:“等一等,今日是祈福,我們難得來一趟,總要做一些事情。”
柏乘表情一滞,看着她放下盛粥的碗,表情認真地走進佛堂中,雙手合十,在佛前的蒲團上跪下。
比起信神佛,她從小到大都更信自己,但有人曾為她拜得虔誠,她想回應給那人相同的愛。
這是柏乘第一次見到吳清荷在佛堂跪拜,他緩緩走近,靠在門邊,聽見吳清荷低聲許願。
“信女吳清荷,往後将年年舉辦祈福,施粥與百姓,但求夫郎柏乘,一生平安順遂,幸福美滿,永遠得償所願。”
第一次許願,吳清荷不确定這樣做是否正确,話畢側身看向他,笑着問道:“這樣做對麽。”
柏乘一時有些恍惚。
他想起吳清荷歸來的那個冬日,他辦了最後一場祈福,恰好就擋了劉老将軍送葬時的路,而後他就在那時又遇見了要辦公務的吳清荷,情難自禁地擁住喝醉倒在冰天雪地裏的她。
那晚他跪在佛堂裏,一個人無聲掉眼淚,在心裏罵了她無數遍,罵她混蛋,罵她抛棄他,罵她沒有娶他,罵她是世上最壞的人。
不過最後,他哽咽着雙手合十,輕聲道:“還與往年一樣,只求她能平安順遂,幸福美滿,一直得償所願...這就夠了。”
風雪夜裏,他一個人,面上淨是淚痕,身處佛堂之間,而今他的摯愛,已經是他妻主了,她就在佛堂裏為他祈福。
他想,她就是他的神靈,只要有她在,她說的那些話就會在他身上應驗。
見到他不說話,吳清荷又再度問道:“柏乘,我這樣做,是對的嗎?”
“嗯,對的,不過...少了一個人,還有一個人,需要我們幫忙祈福。”
柏乘也走了進去,在她身邊跪下,雙手合十:“向天祈求,求我們一家三口來日平安順遂,幸福美滿。”
他嘴角翹起一個甜甜的弧度,語氣平靜地将這句話宣之于口。
吳清荷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腦海中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但柏乘沒有明說,她也無法立刻确定...
“柏乘。”吳清荷伸手拉住他的一片衣袖:“你的意思是...”
“本來想今晚回去後和你說,當作是一個驚喜,不過我覺得現在的時機剛剛好,正适合告訴你這件事。”
他轉過身凝視着她,随即鄭重地親過她的額頭,鼻尖,直至嘴唇,眼裏的溫柔與寵溺如水般流動。
“清荷,我有你的孩子了。”
【作者有話說】
讓大家久等了!最近一直在忙碌實習和論文二稿,所以碼字的時間變少了,不過現在導師還沒有再讓我繼續修改論文,我應該能趁着這幾天再多寫點什麽...感謝在2024-03-20 02:43:29~2024-04-06 07:07: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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