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脫吧

第17章 17 “脫吧。”

江懸說完便推開謝燼,像只靈巧的魚,退到湯泉另一邊,轉身走上階梯。

他的衣裳和浴巾挂在一旁,謝燼跟過來,問:“為什麽?”

江懸取下浴巾披在身上,一回頭,眼裏沒了剛才的朦胧笑意,一雙眸子冷冰冰地看着謝燼:“我為什麽要願意跟你走?”

“阿雪。”

“謝将軍。”江懸把另一條浴巾扔給謝燼,“當心着涼。”

謝燼接住,眸色沉了沉。

今日造訪并非一時起意。來之前他便想好,這次一定要帶江懸出去。

他沒有告訴蕭長勖和林夙,只叫自己的心腹在城外備好馬車。就算江懸如今武功低弱,憑謝燼自己,也完全有本事将他帶走,之後他們一路往西離開皇城,只要渡過黃河,便是天高任鳥飛。

想着,謝燼盯住江懸後頸,無聲擡手。

這樣做江懸可能會怪他,但……

謝燼心一橫,手掌幹脆利落地劈下去。

然而江懸背後仿佛長了眼睛一般,幾乎是謝燼出手的同時,他猛一回頭,側身躲開那道掌風。

“?!”

謝燼敢來硬的顯然在江懸意料之外,他當即變了臉色,毫不猶豫出手,直取謝燼命門。

這一下下了狠手,江懸底子還在,謝燼不敢大意,只得暫且躲避,用手肘抵擋江懸攻勢。江懸光着腳,身上只一件寬袖長衫,行動多有不便,二人電光火石間過了幾招,謝燼瞅準時機,抓住江懸袖子一拽,另一只手反握住江懸手腕,一拉一折,将人制服于雙臂之間。

“地滑,當心。”

“謝岐川!”江懸動了火氣,“放手!”

“不放。”

二人以一種看似親密的姿勢緊緊依靠,謝燼環抱住江懸,濕透的衣裳将江懸剛換上的長衫再一次浸濕。江懸微微喘息着,眼眶濕漉漉泛着紅,額角不知是汗水,還是剛才沒擦幹的泉水。

“你打不過我。”謝燼說。

江懸冷聲:“那又如何?”

“我今天一定要帶你走。”

話音落下,江懸猛地用力掙開謝燼,一轉身狠狠将他推開,自己也踉跄着後退一步,怒極反笑:“你以為你是誰,我憑什麽跟你走?”

“阿雪……”

“別再叫我!我早就告訴過你,江問雪已經死了。”

謝燼沒有理會江懸的怒意,走上前一步,深深看着他,問:“江問雪死了,那現在在我面前的人是誰?”

江懸皺了下眉,睫毛微微顫動。

“你面前的……是行屍走肉,是孤魂野鬼,是本該死在幽鹿峽底卻茍且偷生至今的廢人。你以為你把我帶走,江懸就能回來了嗎,不,江懸永遠回不來了。”

“回不回得來,”謝燼看着江懸的眼睛,“我要試了才知道。”

謝燼的執拗更加惹怒江懸,他走上前,嗵一聲悶響,重重一拳打在謝燼右臉。謝燼的頭被打得歪到一邊,江懸抓起他衣襟,冷冰冰道:“七年不見,我以為如今的謝将軍不再像從前那樣沖動莽撞,沒想到你還是一點沒變。”

謝燼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擡手碰了碰自己唇角,碰到一點鮮紅血跡。

江懸接着道:“你大可以帶我一走了之,玄鷹軍餘部呢,我過去的心腹和部下呢,我消失了,蕭承邺會如何處置他們,你有沒有想過?還有你自己,你我剛剛見面,我便從宮中逃脫,你猜蕭承邺會不會懷疑你,屆時你要如何,起兵造反麽!?”

最後那句問出口,周遭空氣驀地靜了下來。

謝燼沒有回答,只是目光愈發深沉。

江懸眼底浮現一絲疑惑,接着忽然明白了什麽,瞳孔微顫,醉意瞬間消弭大半:“你當真……?”

“若是真的,你站在哪邊,我,還是蕭承邺?”

空氣沉默了一會兒,江懸松開謝燼,轉過身,神情漸漸恢複平靜:“你又代表了誰,秦王?他隐忍這麽多年,終于想要争一争這皇位了嗎?”

謝燼默認。

江懸冷笑:“哪邊我都不會站。”

許是沒想到會是這樣毫不猶豫的拒絕,謝燼眉頭輕蹙,問:“為什麽,難道你對蕭承邺……”

“謝将軍,”江懸擡眸,冷冷瞥向謝燼,“你在用什麽身份問我,我偏心誰憎惡誰,與你何幹?”

此刻的江懸仿佛一只不饒人的刺猬,讓謝燼不免想起小的時候,每次江懸生他的氣,都像現在這樣對他冷言冷語。

謝燼知道江懸那些排斥和抗拒不一定出于真心,他這時萬不能再與江懸對着幹。

“阿雪,”謝燼拉住江懸的手,小心往前一步,“別生氣了。”

江懸抽出手,說:“我沒有生氣。”

謝燼從衣架上取下一件狐貍毛大氅,給江懸披上系好,低下頭說:“你現在不想走,我不強迫你。……但是阿雪,在我心裏,江問雪一直都是江問雪,從來沒有變過。”說完,他擁抱住江懸,“抱歉,這次是我太沖動,我只是,無法再忍受蕭承邺那樣對你,他憑什麽……”

江懸冷笑:“憑他是皇帝罷。”

謝燼不自然一滞,問:“你對他,有過一絲一毫情意麽?”

“怎麽?”

“我聽到他叫你阿雪。”

“他叫我什麽,又不由我說了算。你也叫我阿雪,我叫你別叫,你便不叫了麽?”

“我和他怎能一樣?你我一起長大,我叫你阿雪天經地義。”

謝燼說得理直氣壯,實則心裏并沒有底氣。

說到底,一起長大的情誼,若是江懸不在乎,那便什麽都不算。

“阿雪,”謝燼聲音低了些,“我能叫你阿雪麽?”

江懸仍是那樣的語氣:“随你。”

“你冷不冷?”

“不。”

“你還有多少在世的部下和心腹,寫一張名單給我,我會想辦法保護他們周全。還有江家餘下的人,我也會替你照顧,你放心。”

“你不必……”

“阿雪,相信我一次,好麽?”

謝燼看着江懸的眼睛,認真地問。

此刻擁抱着江懸的謝燼,是二十二歲羽翼豐滿的謝岐川,不是十五歲眼睜睜看着江家覆滅卻束手無策的謝燼。

沒有人知道,江懸也不知道,那一夜的少年經受了怎樣的痛苦,又是怎樣一個人站出來扛起玄羽軍,憑着萬分之一江懸沒有死的可能堅持到現在。

見不到面的日子裏,他曾經無數次告訴過自己,一定要變得很強,強到有朝一日再次見到江懸,能夠不再被動、不再無計可施。

沉默許久,江懸面色稍有和緩:“那些人,想來都在蕭承邺監視之下。”

謝燼說:“我知道。”

“……一切小心。”

“嗯。”

謝燼猶豫了一下,擡手摸摸江懸後腦勺,問:“你還生我氣麽?”

江懸沒有回答,只是搖搖頭問:“你為什麽總是不聽我的話?”

“我……”

“我讓你不要再來,也不要再管我的事,為什麽不聽?”

“我做不到,除非我死了。只要還活着一天,我絕不會不管你。”

江懸輕嗤一聲:“犟種。”

聽江懸笑,謝燼心裏也松了口氣,看來剛才那一掌并沒有讓江懸記仇,但倘若真的劈到身上,恐怕此刻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想到這,謝燼還是有些遺憾。他低估了江懸多年練就的警惕,這次不得手,下次江懸一定會更加防備。

“你衣服濕透了,要換一身麽?”江懸問。

謝燼低頭,自己從裏到外濕了個徹底,心裏惦記着江懸的事,竟差點忘了。

江懸當他默認,說:“這裏也許沒有适合你穿的衣服。先換身裏衣罷,外衣我想想辦法。跟我來。”

說完便踏着階梯走上回廊,謝燼跟上,周遭靜谧無人,忍不住好奇道:“宮裏伺候你的下人呢?”

“我沐浴時,一向不習慣人伺候。”

難怪兩次撞到江懸洗澡,跟前都沒有人……

二人到了江懸卧房,謝燼的衣服一路滴着水,在地毯上留下一道深色水漬,江懸給他拿來一身裏衣,說:“這是新的,可能不太合身,将就一下罷。”

謝燼左右看看:“我,在這換?”

江懸歪了下頭:“你想出去換也可以。”

“……”謝燼撇撇嘴,“算了吧,你又不是沒看過。”他一件件脫下自己的衣服,最近天涼,裏外穿了三四層,今日從圍場回來沒來得及仔細裝扮,簡單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便來找江懸了。

江懸站在一旁,抱着胳膊,饒有興趣地看着謝燼。

幾年不見,謝燼長開了,如今寬肩闊背、窄腰長腿,已然一副成熟男人模樣。脫掉上衣後,胸膛和手臂肌肉清晰有力,肌膚呈小麥色,散發着某種屬于沙漠和草原的野性。

察覺到江懸目光,謝燼擡眼,動作一滞。

江懸輕輕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繼續。

明明是兩個男人,不知為何,謝燼忽然有些不自在。

“你幹嘛盯着我于煙魚尾看?”

江懸反問:“你看了我兩回,不許我看你麽?”

謝燼啞口無言,頓了頓,繼續脫掉自己的褲子和鞋襪。

兩條修長有力的腿展現在江懸面前,江懸微微垂眸,目光停留在謝燼腰腹之下:“亵褲也濕了,不換麽?”

謝燼這回終于品出一絲不對味,不太确定地問:“阿雪,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懸一派坦然:“故意什麽?”

“故意報複我偷看你洗澡。”

“你承認你偷看我洗澡了?”

“我,”謝燼噎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被江懸繞了進去,辯駁道,“我沒有偷看你洗澡。”

江懸走過來,停在謝燼面前,眼神有意無意掃過謝燼全身,問:“沒看我洗澡,那蹲在山頭做什麽?”

謝燼答不上來,江懸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

“脫吧。”江懸輕飄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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