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v1 “我好想你”
第26章 26-v1 “我好想你”
糖有點大,江懸含在嘴裏,腮鼓得圓圓的。
仿佛舍不得吃掉一樣,他一直這樣慢慢含着,直到糖塊一點一點融化在口中。
江懸垂着眼簾,默默咽下最後一口甜。
擡起頭,對上謝燼深沉的目光。
——他所有小心掩藏的不舍、難過、委屈、想念……都被謝燼看在眼裏。
“不哭了,阿雪。”謝燼擡手,輕輕擦掉江懸眼角的淚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甜嗎?”
江懸點頭:“嗯。”
二人安靜對視,一個紅着眼眶,目光潮濕,一個微微皺眉,滿眼的心疼與苦澀。
許久,江懸輕聲開口:“岐川。”
“嗯?”
江懸睫毛顫動,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仿佛一種蠱惑,謝燼随着他目光低頭。四目相對,混雜着藥香的甜蜜吐息萦繞在鼻尖,謝燼不由自主傾身往前,江懸本能想要躲避,卻只是微微一動,沒有讓自己後退。
一種不可名狀的東西在周遭蔓延,像夏夜潮熱的雨,無聲地充斥在小小的卧房。謝燼凝望着江懸眼眸,低聲問:“我可以親你嗎?”
江懸沒有回答,猶豫了一下,慢慢閉上眼睛。
于是一個吻落在江懸唇上。
先是蜻蜓點水的試探,得到應允後大着膽子含吮住江懸唇瓣,舌頭撬開齒關,毫無章法地舔咬吮吸。
唇舌交融,江懸從未感受過如此具象的想念,仿佛所有分別的日夜都消融在此時此刻的親吻。謝燼吻得熱切而洶湧,江懸抓緊他後背衣衫,耐不住低聲喘息。謝燼卻撈起他的腰往上一帶,将他按進自己懷裏。
明明是更強勢的那個,又好像更怕失去。
謝燼吻着江懸,嘗着糖的甜蜜與藥的苦澀,不知何時,眼角緩緩滑落一顆淚水。
他日日想念、夜夜盼望,好像終于觸碰到了“得償所願”四個字。
江懸感知到謝燼情緒,輕聲道:“岐川……”
“阿雪。”謝燼擁緊江懸,不自覺哽咽,“我好想你。”
本該是第一次見面就說出口的話,竟一直到再一次分別前才對江懸說。
謝燼低頭,用力抿了抿嘴唇:“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聽到了。”
謝燼搖搖頭:“你不知道。”
“岐川……”
“整整七年,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午夜夢回時我總是會想,是不是我出現了幻覺,其實我早在幽鹿峽見過你的屍身,是我太過悲痛,所以自己騙自己你沒有死、我什麽都沒有看見。想得多了,我甚至會夢到你渾身是血的模樣。阿雪,如果再找不到你,我恐怕也要瘋了。”
每多說一句,謝燼都将江懸更抱緊一點,恨不得将他融入自己的血肉。
但是不夠。抱多久都不夠。
“岐川。”
“我在。”
“對不起……”
“是我對不起。我讓你等了這麽久。”
謝燼松開江懸,低頭看他,想要露出一個寬慰的微笑,唇角卻好像揚不起來。江懸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捧起他的臉,輕聲安慰:“別難過,我沒事的。”
謝燼握住江懸手,放到自己唇邊,低聲說:“今日我來原本是想告訴你,北燕大軍打到陰山,我恐怕要回去了。”
“嗯,我聽說了。”
“可是我放心不下你。”
“我沒事的。”江懸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倒是你,這般優柔寡斷,都不像你了。”
謝燼搖頭,放下江懸的手:“你盡管笑話我。”
江懸瞧了他一會兒,微微一傾身,嘴唇碰到他嘴唇。謝燼驀地一滞,身子僵在原地,不敢動作。
“……阿雪?”
“這回放心了麽?”
放心什麽,顯而易見。
謝燼不自然将目光移到一邊,強裝鎮定:“你把我當小孩哄。”
江懸笑笑:“怎麽會,謝大将軍。”
“又叫我謝大将軍。”
“我知錯了,岐川。”江懸輕靠在謝燼身上,低聲道,“蕭承邺說要為你賜婚,把昭寧公主許配與你。”
聽到蕭承邺的名字,謝燼皺了下眉:“嗯。今日朝堂上,他提過一句。”
“你不許答應。”
許是沒想到江懸這樣直接了當,謝燼低頭,眼底浮上一抹疑惑。
江懸又重複一遍:“聽到了麽,你不許答應。”
“不許”二字有種心照不宣的親密,謝燼再遲鈍,也察覺到了這句話與以往那些都不相同。他反問說:“你那日不是說,我也該考慮成家了麽?為何不許我答應?”
“那日是那日,今日是今日。”江懸面不改色,“何況昭寧是蕭承邺胞妹,你若娶她,日後秦王與蕭承邺反目,你要如何自處?”
“昭寧是蕭承邺胞妹,也是秦王的妹妹,秦王還能為難我不成?”
“謝岐川。”
眼看江懸要不高興,謝燼沒忍住一笑:“你生氣了?”
江懸反應過來謝燼是故意的,表情一僵,張了張口道:“……沒有。”
“沒有的話,我可要答應蕭承邺娶昭寧了。”
“你再胡言亂語,我……”
江懸作勢揚手,謝燼握住他手腕攏進自己懷裏,收斂起玩笑神色,看着江懸眼睛說:“我不會娶昭寧,我誰都不會娶。阿雪,我唯一願望帶你回家。不要別人,只要我們兩個。你想帶兵打仗也好,從此隐姓埋名也好,我都會陪你。”
突如其來的認真讓江懸措手不及,他難得這樣無言以對,怔怔看着謝燼,半晌,眨了眨眼睛,默默垂下睫毛。
“你不必事事考慮我。”江懸說。
“我當然要事事考慮你。”謝燼脫口而出,說完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答應過江伯父,要保護好你。”
“那都是小時候的玩笑話。”
“不,不是玩笑。我一直都記着。”
“岐川……”
“所有關于你的事,我都記得。”
宮牆深重,萬籁俱寂,夜風拂動着月光如水。
謝燼的懷抱撫平了江懸身體裏所有難耐不安,他安安靜靜靠着謝燼,半晌,輕聲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謝燼身子僵住。
江懸将他的沉默當做是默認,繼續問:“我與蕭承邺,你不介意麽?”
謝燼搖頭:“不介意。在我心裏,你永遠是好的。”
“可是我介意。”江懸緩緩道,“你也許并不知道我和蕭承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那些事,就算日後将他挫骨揚灰,也必當如附骨之疽折磨我一生。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像這樣維持一個正常人的樣子多久。岐川,我不是一個合适的人。”
謝燼擁抱住江懸,抱得很緊:“不,阿雪,你是世上最好的人。你知道麽,小時候我總愛偷偷想,你若是姑娘就好了,長大我就可以上門提親,求江伯父把你許配給我。後來我又想,我心悅你,管你是男是女,大不了挨江伯父一頓揍,總之我一定是要娶你的。”
江懸擡眼:“……娶我?”
“難不成你要抵賴麽?剛才我已親過你了。”
江懸啞口無言。
是他默許了謝燼那個吻,後來又主動親了謝燼。
他好像占了什麽便宜似的,現在被委屈無辜的謝将軍找上門,堵着他問“你不肯對我負責麽?”
可究竟是誰該對誰負責?
這大約是第一次江懸在口舌上沒能占了上風,他直愣愣看着謝燼,張口,欲言又止。
“你不說話,我當你答應了。”謝燼扣緊江懸手,低聲說,“你我在此締結婚約,待塵埃落定,我以十萬玄鷹軍做聘娶你為妻,若有虛言,天打雷劈。”
江懸下意識捂住謝燼嘴巴,手卻被謝燼拿開:“我沒有開玩笑,阿雪。”
盡管謝燼平日總是吊兒郎當,此刻眼中卻沒有半分狎昵。江懸心裏某一處轟然傾塌。對視許久,微微垂眸:“好。”
謝燼一滞。
“我等你。”
短短三個字,甚至稱不上承諾。只見謝燼用力抿了抿嘴唇,傾身擁抱住江懸,無比鄭重道:“你等我。”
“嗯。”江懸說,“我等你。”
窗外月光似水,映出房中緊緊相擁的人影。江懸第一次在謝燼面前這樣狼狽,衣衫散亂、滿身紅痕,一頭青絲随意散落,燭光下仿若淩亂的綢緞。
但也是第一次在謝燼面前如此平靜坦然,再多的不堪與狼狽,好像都無關緊要了。
謝燼捧起他的臉,低頭落下一個吻。
江懸知道,這個吻是心疼和不舍。
他本可以像過去一貫那般咬牙捱過今夜的痛苦和屈辱,卻因為忽然有人心疼,開始變得搖搖欲墜。
還不到時候,他還不能真的墜落。
“岐川。”
“嗯?”
“你再不走,我要舍不得你了。”
“阿雪……”
江懸輕輕推開謝燼:“我答應你,我會保重自己,在這裏等你回來。”
就算江懸不說,謝燼也知道,戰事緊迫,他不能一直留在這裏。
他半跪下來将江懸抱起。江懸攀住他肩膀,身子一輕,被他穩穩抱回床上
“我會盡快。”謝燼說。
江懸點點頭:“不可心急,萬事小心。”
“我知道。”謝燼彎下腰,最後一次捧起江懸臉頰,深深親吻他。
“多保重,阿雪。”
“你也是,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