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飛醋

第8章 飛醋

S市某知名集團會議室,高層員工抱着資料陸續入座。

一個微胖的中年大叔見霸總的位置還空着,便拉着助理小聲問:“王助,老板最近怎麽回事兒啊?公司明年不缺項目啊,他怎麽接了一堆又一堆?眼瞅着就要過年了,我們天天加班也不是個事兒啊。”

你問我,我問誰去?助理暗自腹诽,心裏也十分苦悶。

原以為霸總有了新歡,就會放松放松。誰料,霸總和新歡分別後,竟回到公司沒日沒夜的工作,一連七天都沒去看那新歡一眼。

明明分別那天,兩人間的氣氛很好啊,一口一個下次見面如何如何。

怎麽,霸總回來就把人忘了呢?

助理長嘆一聲,拍了拍大叔的肩膀,安慰道:“想想工資,想想年終獎。”

“能熬到年終再說吧,就怕還沒年終,我先臨終了。”大叔搖搖頭,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你那又算得了什麽,我已經陪着霸總連續熬了七個通宵了。助理倚着門框,喪氣地想:霸總今天晚上要是再不放他去睡覺,他就得熬死了。

要不給金絲雀打個電話,讓他過來分散一下老板的精力?

不等他做下這個大膽又逾距的決定,身後便傳來穩健的腳步聲。

助理立即站直身子,精神奕奕地招呼霸總,“老板。”

“嗯。”霸總應了聲,大步走進會議室。

高層員工們紛紛起立問候。

霸總揮了揮手,“直接開始,別浪費時間。項目部,你們先來。”

項目部經理,也就是剛才和助理搭話的大叔,迅速開始了自己的工作彙報。

大叔抱怨歸抱怨,但工作效率還是杠杠滴。霸總聽了,點點頭,沒發表什麽意見,立即讓下一個部門接上。

總的來說,這場會議十分順利,有霸總親自坐鎮,沒人敢敷衍了事。

細論起來,霸總今年剛滿二十四,雖然年紀輕輕,但已經是北城商業巨擘,哪怕是叱咤商場多年的大佬,見了霸總也得尊稱一聲“周總”。

據傳,霸總十五那年,就從世界頂級的商學院畢業,可謂天子驕子,前途無量。誰料,一場突發事故,讓霸總的父母喪命。霸總自己也成了植物人。

一躺三年,霸總在十八歲生日那天蘇醒,不呆不傻,沒有任何後遺症不說,還無師自通,成了争財産的好手,三兩下就拿回了屬于自己的集團。

集團被家族旁系接手,早就被折騰成了個空殼子。

霸總接手後,憑借敏銳的判斷力和狠辣的手段,硬生生就大廈将傾的集團救了回來。

而且,不僅僅是救了回來。如今集團蒸蒸日上,也都是霸總的功勞。

從前,助理并不懂,霸總為什麽能這麽厲害,後來他才知道,霸總他都是不、睡、覺、的!

站着打了不知多少次瞌睡,助理靠着玻璃牆,看着毫無疲态的霸總,自愧不如。

會議結束,助理立即打起精神,他接過霸總遞來的文件,問:“老板,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霸總瞥他一眼,淡道:“吃飯,睡午覺。”

聽到睡字,助理雙眼一亮,如聞仙樂!

“好的,我去安排!”助理喜上眉梢,就連語速都快了不少,“老板吃什麽?”

霸總正要說話,就聽助理的手機響了。

助理掏出電話,見是前臺打來的,便沒有避諱,當着霸總的面兒點了接聽。

前臺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王助,這邊有位裘先生,說要找周總。周總現在空嗎?”

裘先生?

裘舟!

總算來了!

助理心中竊喜,但面上不顯。他面色如常地看着霸總,小聲問:“老板,怎麽安排?”

霸總靜了會兒,道:“帶他去食堂。”

*

周厲到食堂時,裘舟已經到了。

男人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高領毛衣,鋒利的皮相被穿搭柔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溫和了些。

按理,裘周這麽穿,完全符合他的喜好,可他見了,總覺得違和。

他想:他在裝。

他應該是什麽樣的呢?周厲設想了一下,只想一個詞:

野性難馴。

就像是密林或草原嗜血的野獸,就算是對你好,也是帶着血腥味的。

但現在……

裘舟見了他,主動迎上來,不待他開口,就溫柔地叫了他一聲“周先生”。

裘舟的聲音偏沉,略微有些喑啞。這麽刻意壓低聲音叫他,既然他覺得別扭,又讓他心裏有些癢癢。

跟被收斂指甲的貓撓了一爪子似的。

真會裝啊。周厲幽幽想:他種人,怎麽可能這麽乖巧?

但,不得不承認,他周厲,就、吃、這、一、套。

哪怕知道,裘舟的乖巧是裝出來的,他也願意陪他玩玩。

“怎麽到公司來了?”他随口問了句,不等裘舟回答,就越過他,徑直走到點餐窗口。

“我打擾到先生了嗎?”裘舟跟上他,輕聲問,聽語氣有些忐忑。

他一頓,安撫道:“沒有。”

“那就好。”裘舟笑了起來,“我給先生帶了午飯,先生要嘗嘗嗎?我親手做的。”

“哦?”周厲扭頭,瞧見男人的手裏拿着一個乳白色的飯盒。

“你還會做飯?”他頗為意外的問。

裘舟長得鋒利,但也自帶貴氣,實在不像個會下廚的人。

“嗯。”裘舟盯着周厲的側臉,深邃的藍眼睛微微眯起,緩聲道:“從前有個人,他嘴挑,從不吃別人做的東西。”這語氣,若是細聽,多少帶了點埋怨。

周厲聞言,微微一愣,想起了自己在裘舟基本資料上看到的那個“否”字。他不是第一次,若無意外,他的心裏曾經住過別人。

想起這茬,周厲的心裏不禁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些酸,也有些澀。

他找對象,是希望對方沒有感情方面的歷史的,為什麽呢?他試圖從斷續的記憶中找尋答案,但翻找許久,一無所獲。

不過,即便沒有事例佐證,他能理解過去的自己。

或許是害怕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他根本不知道,一個人的心裏,究竟能愛幾個人。

“那他離了你,豈不是要餓死?”周厲随口接了話,說完才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惡意,于是遮掩般地轉移了話題:“來這邊坐吧。”

裘舟跟着他,到靠窗的空桌子前坐下。

正值隆冬,窗外雪雲密布,天空烏沉沉的。好在天花板的燈光十分給力,照得飯廳非常明亮。

兩人坐下後,裘舟将食盒打開,把裏面的菜端了出來。

食盒看起來不大,但裏面足足盛了四個菜。

都是很平常的家常菜,但周厲見了,卻微微一頓,目露驚訝。

只因,桌上這幾個菜,都是他喜歡的。

其中一道是鲫魚粥,魚肉糜軟,湯汁雪白,最上層浮着些許蔥花,和少許香油,溫暖的香味随着滾滾的熱氣,撲入鼻息。

鲫魚多刺,并不适合煮粥,除非是耗費極大的耐心,将鲫魚身上的刺一一挑出,才可能煮出這樣一碗粥。

非是為了緊要的人,沒人願意費這樣的心神。

畢竟魚類很多,味道大同小異,不是所有人都會像他一樣,有意折磨人一般,非鲫魚不可。

但他就是喜歡這麽吃。

按理,裘舟剛認識他不久,應該還不知道他的喜好。

那裘舟今天做的這些飯菜,是有意打聽過他的喜好?還是,和裘舟有過第一次的那人,也喜歡吃這些?

其實,一般人都會覺得前者更合理,但周厲的思維卻不由自主地偏向了後者。

因為基本資料上那個“否”字。

周厲忍不住想:現在擺在他眼前的這些飯菜,是依着誰的口味做的?

是他,還是別人?

無法得出答案,他抿唇,将自己的視線從鲫魚粥上撤走。

裘舟擺好飯菜,将手裏的筷子遞給他:“先生嘗嘗吧,看喜不喜歡。”

說話間,男人墨藍色的眼睛裏,隐隐藏着期待。

他擡眼看着他,沒有立即接過筷子。

“這些飯菜,是按照誰的喜好做的?”

原本他不想多問,但一張口,心裏的話就脫口而出。

裘舟一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竟神情複雜地看着他,許久都沒說話。

這落在周厲眼裏,便成了心虛。

只聽周厲嘆了口氣,淡漠道:“算了,你自己吃就好,我吃食堂。”

漂亮的長腿徑直越過飯桌,也越過了裘舟。

裘舟迅速起身,握住了周厲的手。

“周厲!”

他叫得急,一時間沒叫“先生”。

這到讓周厲覺得舒服不少。他轉過身,準備給裘舟一次解釋的機會。

“說吧,什麽事?”

裘舟看着他臉,複雜的情緒不知何時自我化解了。男人盯着他的臉看,頓了頓,咽下原本想說的話,轉而問:“你是不是……在吃醋?”

什麽亂七八糟的。

周厲不願承認,迅速甩開裘舟的手,轉身便走。

不會說話就不要說了!

吃醋?他們才剛認識,他吃哪門子的醋?

裘舟見狀,嘴角微微上揚,當即追上周厲,拉住了他的手。

周厲想要掙開裘舟,可是不等他動作,男人的聲音就在耳畔響起,“是為你做的。周厲,都是依着你的喜好,為你做的。”

這句話,他說得極其認真,若是細聽,還能聽出點哄人的意味。

周厲将這當做男人的妥協,他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

“是嗎?那你是怎麽知道我喜好的?”

裘舟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刻意壓抑什麽情緒。

周厲見了,眉頭一皺,追問:“怎麽不說話?”

你都忘了,我能怎麽說?裘舟咬緊後槽牙,緩緩松開了握着周厲的手。

他今日做這些,原本是想試探周厲,看他是不是真的忘了他。

其實,他從來就沒想過,周厲能靠浮生丹忘了他。

但,結局卻事與願違。

周厲真的,把他忘了。

他好委屈,好生氣。

可就是這個已經忘記他的男人,又會為他吃醋……

這又讓他欣喜。

至少,周厲是在乎他的。

裘舟垂下眼皮,蓋住眼底複雜的情緒。他看了眼桌上的飯菜,随口編了個謊:“是我猜的。這些都是家常便飯,原以為先生吃慣大魚大肉,會喜歡這些。現在看來,是我猜錯了。先生若不吃,我便收起來了。”

這是一個錯漏百出的謊言,簡直算得上前言不搭後語。

可看着裘舟沉默地收拾碗筷,他的心髒沒由來地空了一拍,悶悶地,有些難受。

他好似見不得裘舟露出這般委屈失落的模樣。

算了,這次饒過他,不深究了。反正,他已經和他簽了約,就算他心裏有旁人,他也只能呆在他身邊。

不平等的關系,給了周厲自信。他略微擡頭,轉身回到座位,從裘舟手上搶過碗筷。

裘舟訝異地看着他。

他對上裘舟的視線,淡淡道:“我突然又有胃口了。”

作者有話說:

周厲,一個自己吃自己醋的男人。

裘舟,一個自己給自己找氣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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