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間
第13章 人間
香山別墅,729號。
周厲坐在自家的溫室花園,吃着裘舟剛烤的小餅幹,看裘舟收拾東西。
裘舟做事兒一向動作麻利。但今兒卻拖拖拉拉,一個不大行李箱,竟裝了大半小時。
周厲擡眼,催促道:“還沒收好?”
裘舟将最後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極不情願的合上了拉鎖。
“先生,我……”裘舟看着周厲,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周厲抿了口咖啡,搖了搖頭,“必須去。你一個大男人,天天圍着我和竈臺算個什麽事兒?”
“我進組之後,誰給你做飯,誰照顧你?”裘舟問。
周厲笑了起來,“你沒來之前,我餓着了?”
“那能一樣?”
“是不一樣。”周厲摸着自己日漸松弛的肚腩,愈發堅定了送裘舟去劇組的決心。
天天這麽吃,不行。
不一會兒,周厲給裘舟安排的房車就到了別墅門口。
周厲微微揚起下巴,道:“去吧。”
裘舟拎着行李箱,戀戀不舍地看着他。
周厲略一揚眉,提醒說:“忘了在公司答應我什麽了?”
裘舟低下頭,小聲說:“沒忘。”
周厲咬了口餅幹,指着房車,“那還不快去?”
裘舟看了眼房車,又萬分依戀地看着周厲。
周厲嘆了口氣,放下手裏的餅幹和咖啡,走到裘舟身邊。
不等裘舟反應,周厲一把搶過男人的行李箱,往房車走去。
“诶,老板,給我吧。”司機跑下來,接過了行李箱。
周厲拍拍手,倚着車門,沖裘舟招了招手:“該走了,裘舟。”
裘舟聽了,大步走過來。
不等周厲讓開車門處的位置,裘舟一把将他抱進了懷中。
男人泛着淡淡檀木的氣息,湧入周厲的鼻息。
周厲擡手,拍了拍裘舟的背,安慰說:“沒事,等下周,你就能回來一次了。”
裘舟埋頭在他肩頸處輕輕蹭蹭,啞聲道:“周厲,別忘了你的承諾。等我回來……”
“我知道,快去吧。”
裘舟上車,周厲目送車輛消失在明澈的霁雪天。
兩日前,裘舟突然得知自己被周厲送進了劇組,氣沖沖去了趟公司。
周厲原本是覺得兩人的關系發展太快,需要一定的時間和空間來做緩沖。
但裘舟已經在他家住了小半個月,這小半個月可謂盡心盡力。既安分守己又從不提過分的要求。除了不時半夜夢游爬他床外,是真沒什麽過分的舉動。
結果,幸福日子還沒過完兩周,就突然得知,自己被周厲送進了劇組,還是封閉式管理那種,頓時既生氣又沮喪,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要受到這樣的懲罰。
雖然周厲并沒有将此當做懲罰,但裘舟卻軟磨硬泡,就是不願意去。
周厲是個心軟的男人,最受不得別人紅眼睛和撒嬌。
而裘舟,這個一米八幾的硬漢,竟在不知不覺間将這倆手段訓練到了極致。周厲差點又遭到了他的道。
當日的情況是這樣的。
裘舟不願意進組,于是來向周厲讨赦令。
周厲覺得這件事對他和裘舟來說,都有好處,便拒絕了裘舟。
誰曾想,他這勸說的話還沒說完,裘舟就一屁股坐進他懷裏,摟着他的脖子,紅着眼睛,泫然欲泣,可憐巴巴地說:“先生,我不能離開你。”
若是旁人見了,一定會覺得他們再演戲劇。
畢竟兩個一米八幾的男人用這麽姿勢疊在一處,實在有些,不堪入目。
但咱們霸總,他、就、吃、這、一、套!
他見裘舟覺得受委屈,當即心軟得不行,這答應的話都湧到舌尖了。
但他僅存的理智讓他想起,自己自認識裘舟以來,已經向他妥協過無數次了。每一次都是違背他的霸總行為準則的。
霸總覺得自己的人設要崩了,于是忍住心疼,強硬的拒絕了裘舟。
裘舟當即噠吧嗒吧掉起了眼淚。
雖然霸總已經聞見裘舟手指尖的風油精味了,但還是心軟得不行,抱着人有些手足無措。
該怎麽辦呢?
要怎麽哄呢?
萬千思緒奔騰過霸總的腦子,忽然,一絲清明湧現。
霸總捧着裘舟的臉,在他臉側落下一吻。
裘舟不哭了,霸總能感受到懷中人的戰栗。
他想,自己成功了,于是趁機和裘舟讨價還價。
“裘舟,去吧。等你回來,我再親你一口。”
裘舟被霸總親了一口,當即意亂情迷,神魂颠倒,心馳神往!總之,根本沒辦法思考。于是就這樣,因為一句“我再親你一口”答應了下來。
至此,周厲也發現一道對付裘舟的秘訣。
他若跟你來軟的,你比他更軟,也能解決很多問題。
*
送走裘舟,周厲回到屋子,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與裘舟相處的這半個月,實打實地填補了他置身于這個世界時,所感受到的空/虛。
作為高危文常客,周厲早就習慣了命懸一線的生活。和平安逸的日常并不能消弭他深埋于靈魂深處的危機感,而那些世俗的欲望也根本沒辦法刺激他的神經。
他像一個游離世外的旁觀者,獨自行走于這方世外桃源。
但完全察覺不到桃源的美好。只覺得它是飄渺虛無的毫無意義的世界。
他找不到方向,甚至沒有做任務,攢積分的興趣。
但和裘舟在一起時,他突然就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美。
冬雪皎月,人世靜谧,身邊人的心跳是那麽有力。
他想,這或許就是那些身處人間煉獄者所憧憬的人間。
人間果真如世人所說,很美。
【007。】周厲轉身回到屋子,問自己的系統:【我還有多少時間?】
【007號系統因阈值波動,已掉線,維修中,現由主系統為您服務。】
【宿主您好,經計算,您已在此世界度過近9個世界年,按照您與系統的約定,您還剩1個世界年并680個世界時。祝您在餘下的時間,旅途愉快。】
【我的願望……】
【您放心,經前車之鑒,主系統已将您的願望已寫入底層邏輯,任何系統都無法肆意篡改。另外,您還有一個附贈的小願望,請問您需要現在許下嗎?】
【不用了。再等等吧。】
結束與主系統的對話,周厲回到溫室花園,繼續喝自己自己的咖啡。
大約兩小時後,007修複上線。
周厲躺進花團簇擁的軟椅,靜靜看着紅日落入霧沉沉地遠山。
【這餅幹真好,可惜你們系統沒有實體,嘗不到。】周厲打趣說。
007用它那沒有感情地機械音說:【知道為什麽序列前十的系統不同于其他系統嗎?】
周厲咬下一口餅幹,随口問:【為什麽?】
007道:【其他穿書系統由主系統直接創造,沒有初始數據,需要不斷服務穿書者,積累經驗以構建自己的底層邏輯和運算方式。而我們不一樣,我們的初始數據抓取自曾經的頂級穿書者。】
周厲揚眉,【所以?】
007說:【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喝過咖啡,也吃過餅幹。在我還是穿書者的時候。】
周厲聽了,眉頭微微一皺,忽然覺得四周涼飕飕的。
007察覺他的情緒波動,問:【你怎麽了?】
周厲猶豫了一會兒,說:【所以,你們序列前十的系統全是前代大佬的鬼魂?】
007抓狂:【誰說我的初始數據源已經死了!!】
【那他還活着?】
【不知道,或許已經死了吧。那十位頂級穿書者之所以願意成為我們的初始數據源,是因為主系統承諾他們,許他們一個願望。】
【和我那個願望一樣嗎?】
【差不多吧。我那個數據源許的願望是,脫離系統,消除屬于穿書者的記憶,随機投放入某個世界。】
周厲聽了,咬下半塊餅幹,忽然對這位與他做下相似選擇的穿書者起了好奇心。
【他為什麽要消除屬于穿書者的記憶?】
【殺戮太重,夢魇纏身,連浮生丹都救不了他。他找上主系統之前,已經快瘋了。】
周厲一愣,略微有些震驚,【連浮生丹都消不掉的血腥記憶,他這是殺了多少人啊?】
007靜了會兒,說:【數以百計,七個世界的生靈。】
周厲捏着餅幹的手,微微一頓。
七個世界……
這麽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