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改變

第20章 改變

電梯下行。

明明是高速電梯,周厲卻覺得它慢得離譜。

他攥着手裏的電話,聽着從電話裏傳來的喘.息聲,莫名覺得這事兒大了,心裏亂得不行。

好不容易下到一樓,電梯門只開了個縫兒,周厲就側身擠了出去。

“裘舟!”

他沖進風雪中,喊着裘舟的名字。

裘舟站在廣場中央,一動不動,幾乎被雪淋成雪人。

更要命的事,他是從劇組直接跑出來的,全身上下就穿了件單薄的戲服。

這樣冷的天,他怎麽受得了!

周厲的心像是被一錘子砸了一下,疼得不行。

“你是不是瘋了!”他跑過去,粗暴地推掉裘舟身上的雪,把手裏的衣服裹他身上。

裘舟見了他,暗淡的眼睛突然亮起一絲光。他握着周厲的胳膊,顫聲道:“周厲……”

“我在這裏,裘舟。”周厲一面同裘周說話,一面摸他的手和臉,觸及的肌膚冰塊一般涼。

“你是不是瘋了!”周厲強忍心疼,罵了裘舟一句,随後拽着他往公司大樓走:“快進屋裏。”

裘舟走了兩步,忽箭步上前,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周厲。他将腦袋埋在周厲肩頭,啞聲道:“周厲,對不起,我錯了。你不要取消我的假期,周厲,我求求你,我不能那麽長時間不見你。”

有溫熱的液體,落在周厲頸側。像融化的雪,卻有着微溫的熱度。

那是裘舟的眼淚。

摸着裘舟冰涼的雙手,又聽見他的耳語,周厲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我的裘舟怎麽了?什麽時候這樣脆弱,這樣好哭了?

*

辦公室內,周厲抱着裘舟,讓助理一件又一件往兩人身上蓋被子。

助理瞧見裘舟這模樣,也不敢問怎麽了,只能按着自家老板的吩咐,取來取暖的物品和飲用熱水。

“好了,放這兒吧,麻煩你了,剩下的我來吧。”周厲示意助理把熱水放桌上。

“好。有事随時叫我。”助理放下熱水壺和杯子,關門走了。

整個辦公室只剩周厲和裘舟兩人。

裘舟自進了辦公室,就一直抱着他,無論周厲怎麽說,他都不肯放手。

周厲十分無奈,卻也只能任裘舟這樣抱着。

裘舟靠着沙發,周厲攏者被子,靠在裘舟懷裏。他摸着裘舟逐漸回溫的身體,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給裘舟倒了杯水。

“喝口水。”

裘舟看着他,攬着他的手驟然收緊。

“裘舟!”周厲護着水杯,用手肘抵着裘舟的肩頭,勉強穩住身子。

裘舟厲聲道:“周厲,你要騙我。你想趁我喝水的間隙逃跑!”

“這是我的辦公室,我跑哪兒去?”周厲哭笑不得,将水抵到裘舟嘴邊,罵道:“你演戲演傻了吧,趕緊給我喝了!”

裘舟或許是真傻了,只覺思緒斷斷續續,無論腦中的006強調什麽,他現在都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放開周厲,他會跑。

裘舟就着周厲遞來的水,咕嚕咕嚕喝了兩口。等他喝完,周厲又給他到了杯水,抵到唇邊。

待裘舟身體內內外外地寒意徹底散去,周厲道:“去洗手間沖個熱水澡吧。”

也不知道裘舟穿着戲服在雪地裏站了多久,即便知道他凍不壞,周厲見了也覺得心驚。

要是他沒察覺裘舟來了,裘舟這會兒是不是還在雪地裏站着?

周厲想到這茬兒,心裏就十分難受。

裘舟聽了他的話,墨藍色眼珠子陰沉沉地盯着他,語氣更加不善:

“你是不是想趁我洗澡逃……”

“我不想我不想!”周厲打斷裘舟,自嘲道:“在你眼裏,我是落跑的新娘嗎?”

裘舟聽了,眸色一亮,“你真的不跑?”

“不跑!”

“那我們一起去洗澡!”裘舟站起來,打橫抱起周厲,往洗手間走。

“诶!你他媽……”周厲沒忍住爆粗,剛想從裘舟懷裏蹦下來,就見裘舟的表情變得十分怪異。

“你還說你不想跑!?”

周厲只能打住,任裘舟抱去洗手間。

臨近門口,周厲提醒道:“你倒是拿件衣服啊,這又不是在家裏!”

*

洗完澡,裘舟總算正常了點。

周厲縮在沙發上躺着,裹着被子,一個眼神都不想給他。

裘舟蹲在沙發邊,隔着被子幫他按揉酸軟的大腿。

“啊!”周厲擡手輕拍在裘舟腦門,“輕點。”

真是,昨晚上來一次,今兒白天又來一次,這還讓不上人安生了。

“好。”裘舟放軟手上的力道,人卻偷偷湊了過來。

周厲斜眼睨他,裘舟垂下腦袋,低聲問:“先生明明是喜歡我那樣做的,為什麽要因為昨晚的事情罰掉我的假期?”

“罰你怎麽了?我想罰就罰了!”周厲本來都心軟得想攤牌了,可轉念想到裘舟在衛生間按着他摸來摸去,又有些氣不過。

喜歡是喜歡,可不對勁也是真不對勁。

作為立志當攻的人,怎麽能讓人這樣被人按在牆上摸哪裏?

裘舟眼神略微變了變,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他摸進被子裏,握着周厲的手,祈求說:“不要這樣罰我好不好?我不能這麽久都見不到你。周厲,我知道錯了,你換個懲罰吧。”

“哦?”周厲側過身,與裘舟面對面,問:“你錯在哪裏?”

“我……”裘舟咬牙道:“我不該摸你!”

“還有呢?”

“還有?”裘舟認真思考道:“不該抱着你睡覺?”

“還有!”

“還有什麽?”裘舟想不到,猜測說:“不該跑出劇組來見你嗎?可我沒有來見你,我跑到樓下就忍住了!我本來想偷偷看你一面就走的,是你自己發現我了。”

“巧言善變。”

“是真的。周厲,我再也不敢不聽你的話了。我發誓。周厲我發誓好不好。”裘舟舉起一手,正色道:“我裘舟發誓,從今以後要是再不聽周厲的話,我就……唔。”

周厲擡手,捂住了裘舟的嘴。

裘舟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周厲瞧着他,眼眶陣陣發熱。他不敢眨眼,啞聲問:“什麽時候來的?”

“聽那人說我假期取消,我就……來了。”裘舟一頓,見周厲臉色越發難看,悄然低下了腦袋。

周厲是上午八點給劇組打的電話,他發現裘舟時,已經是一點多了。

刨去路上的時間,那裘舟至少在雪地裏站了兩小時。

周厲忽深吸了一口氣。

裘舟低着頭,用側臉蹭他的手心,解釋說:“周厲,我知道我不該不服從你的安排。可我真的忍不住,我想見到你,周厲,我想天天都見到你!”

“我知道我不該從劇組跑出來,我知道錯了。我本來只是想站在你們公司樓下,遠遠地看一眼你的影子,看一眼我就走。”

“可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害怕,我就想給你打電話。那時候我就想,聽一聽你的聲譽我就走,可你……不接。”

“我很慌。周厲,明白嗎,你不理我,我真的很慌。那種将很長時間見不到你的預感,真的會逼瘋我。”

裘舟說話的聲音已近嘶啞,表情與語氣全都透露着深深地無助。

他害怕,他想道歉,他想讓周厲回心轉意。

那些懷抱白骨的日日夜夜,那種永失所愛的痛楚,已經将他逼瘋了一次又一次。

而現在,他連瘋都不敢瘋。

“周厲,我錯了,我認錯,我以後聽話,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罰我……”

“裘舟!”周厲再也聽不下去,揚聲打斷了裘舟。

裘舟看着他,以為是自己的反省得不到位,慌張道:“周厲,我知道的,我知道我錯在哪裏,你別……”

周厲忽坐起身,抱住裘舟的脖子,追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一吻畢,周厲抱着裘舟,坦白道:“那不是罰你,裘舟。對不起,我取消你的假期,只是想讓你快一點拍完那該死的電視劇!”

這次你沒錯,錯的是我。是我沒及時察覺你的情續,沒早一點發現你已經來了,沒有把事情說清楚……

對不起,裘舟,是我沒忍住我的劣根性,總是想欺負你你,掌控你。

“真、真的嗎?你不是罰我?”裘舟怔怔的看着周厲,頓覺劫後餘生。

“嗯。不是。”

這一聲輕“嗯”還了裘舟無上的勇氣。他伸手抱着周厲的腰,回了他一個深吻。

窗外大雪傾城,白茫茫一片。

周厲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撿到裘舟的那天。

那是一個末日世界,裘舟滿身是血,倒在素白的雪地裏格外的醒目。

他本是要死的。

可周厲路過他時,他突然掙紮着伸出手,死死地拽住了周厲的衣擺。

他說:“神明,救救我。我會聽你的話,我會聽你的話。求你不要放棄我。”

“我會聽你的話。”

這是裘舟曾經撒下的彌天大謊。

而那次求救,也是那個世界的裘舟,唯一一次向周厲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此後十餘年,兩人相伴同行,裘舟将自己的霸道,強橫,不聽勸阻,獨斷專行,展現得淋漓盡致。

可偏偏,周厲也是這樣的人,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們相互保護,相互撩撥,又相互試探對方的底線。

直到最後,兩人都喪失了和對方交流的能力。

所以當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撲面而來的時候,周厲除了和裘舟一刀兩斷,再想不出別的解決辦法。

但現在,裘舟變了。

作者有話說:

裘舟去進修了中學數學,終于明白,cos0=1。

周厲上個副本死早了,錯過了這堂課,所以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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