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夢魇
第27章 夢魇
“先生, 你怎麽了?”關切的聲音将周厲從混沌不清的狀态拉了回來。那人攏上他的手,驚道:“怎麽這麽涼?”
握着他雙手的手掌溫暖而幹燥,頭疼逐漸散去,周厲凝神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是裘舟。
原本坐他身旁說話的周淩和蒼琅不知什麽時候走了。
“下戲了?”周厲不動聲色問。
裘舟皺眉, 不答反問:“你剛才是不是不舒服?”
“有嗎?”周厲擡手按着太陽穴, “可能是吹了風,有些恍惚。”
裘舟狐疑地看着他。
周厲迎上裘舟的眼神, 眯了眯眼, 忽将自己冰塊一樣的手探入裘舟的衣領。
裘舟驟然受涼, “啊”地叫了聲。
周厲撤回手,哈哈大笑。
裘舟嘆了口氣, 扯開自己戲服的衣襟,趁沒人注意,将周厲的雙手貼在自己胸膛。
周厲猛地止住了笑。手掌仿佛貼上了個熱騰騰的暖爐。這暖爐暖到他臉上去了,搞得他有些臉紅。
裘舟靠過來, 小聲問:“暖不暖和?”
冬日的陽光并無暖意, 但卻很明亮。明晃晃的陽光打在裘舟臉上,勾勒出他俊逸立體的面部輪廓。
周厲抿唇, 手指貼着裘舟緊致的肌膚摸索幾下, 随即掐住那點凸起,狠狠一擰。
裘舟吃痛, 悶哼一聲,佝偻下背脊, 垂下的頭剛好搭在他大腿上。
周厲收回手, 摸了摸裘舟的腦袋。
裘舟心有不忿, 忽從地上蹿起來, 撲到周厲的躺椅上, 将人攏進自己懷中。
躺椅難以承受兩個成年男人的重量,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弟弟,你還顧不顧裘舟的前途?”周淩不知何時回來了,打趣道:“公衆場合打情罵俏,也不怕被人拍了放網上。”
裘舟放開周厲,悶聲道:“談個戀愛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戀愛?”周淩意外地看着裘舟,顯然沒想到他是這麽認為的。在他眼裏,裘舟不過是周厲的金絲雀。
周厲适時問:“去哪兒了?”
周淩聽了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野.合去了。”
“咳。”周厲清了清嗓子,平靜說:“那速度夠快的。”
周淩趕緊為自己正名:“想深了,就偷摸親個嘴而已。诶快看,我老攻開始工作了。”
周厲順着周淩的視線看去,蒼琅緩緩走回來。他那鎮定自若的步伐,完全不像剛偷了情的模樣。
“先生,別看他。”裘舟似乎格外在意周厲對蒼琅的态度。
周厲收回視線,揚眉看向裘舟。
裘舟坐到周厲旁邊,不知道從哪裏弄了個保溫杯,擰開蓋子,裏面裝得竟然是熱牛奶。
周厲略微有些驚訝。
一旁的周淩将他想說的疑問表達了出來:“哪弄的?”
“來時帶的。”裘舟答完,将牛奶遞給周厲:“先生,還熱着,喝點吧。。”
周厲接過杯子,捧着喝了口。熱乎乎的牛奶沒入唇齒間,奶香彌漫,落入肚中,瞬間驅散了他體內的寒氣。
周淩有些眼饞,見沒有自己的份兒,幽幽道:“難怪你要把我雇的群演攆走,原來是有人伺候你。”
周厲正喝奶,沒空搭理周淩。
周淩又說了幾句酸溜溜的話。
裘舟嫌他聒噪,沉聲道:“找你對象去。”
周淩一愣,眼底有某種情緒一閃而過,他冷笑了,不悅道:“他又不像你一樣,是個玩物。”
玩物這詞一出,周厲立即扭頭,不滿地看向周淩。
周淩自知說錯話,嘟了嘟嘴,起身走了。
周厲看着周淩的背影,眉頭一皺。
周淩雖然口無遮攔,但一向知錯就改,怎麽今日……
他低頭,覆上裘舟的手,柔聲道:“別聽他的。不是這樣。”
“沒關系。我不在意。”裘舟笑着,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周厲的手背,眼尾餘光掃向周淩,略微帶了些寒意。
*
一日拍攝結束,周厲拒絕了劇組聚餐的邀請,領着裘舟回了酒店。鑒于昨夜的事情,他沒敢讓裘舟上自己的床。為此,007還奚落了他一頓。
周厲為着自己的總攻夢想,沒有與007争辯。
然而,獨自入睡的周厲仍舊沒能睡好,往事化作夢魇不停地攪擾着他。
無盡的鍍金長廊,披堅執銳的冷酷甲兵,晦暗不清的長明宮燈,以及高臺之上,黑金蛟袍的病弱男人——旻周太子靈。
“你救了個降兵,還将他帶回了寝宮治療?”太子靈啞聲問。
周厲點頭稱是。
一盞燃着燭火的青銅燈盞驟然向他飛來。他側身避過,卻仍被飛濺的燭淚濺燙手指。
“婦人之仁!”太子靈勃然大怒,“孤在外征戰沙場,九死一生方才拿下業蒼王城,你卻将那些業蒼餘孽全都放了!你可知,那業蒼太子,至今下落不明!”
周厲垂眸,平靜道:“業蒼既滅,這世間便再無業蒼太子。就算他活下來,也不過是芸芸衆生之一。何懼?”
“何懼?”太子靈轉身,那張同他一模一樣的臉驟然扭曲,“你是不是安坐王庭太久,已經忘了旻周為何要出征業蒼?”
“我沒忘。”周厲的語氣仍舊平靜,眸中隐隐流露出悲憫的情緒:“時歲有大災,旻周生禍,民不聊生。可将災禍轉嫁業蒼,不過是讓更多的生靈陷入災難之中……”
“住口!”太子靈憤而打斷他,質問道:“你還記得你是旻周的皇族,你還記得你要繼承旻周的天下嗎?”
無形的壓力罩下,周厲抿唇,被燭淚燙傷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兄長放心,我沒忘。”他向太子靈承諾。
“最好如此。”太子靈看着他,緩緩走近,冰涼的手落在他的被燙傷的指尖,輕輕将那凝在皮膚的燭淚揭去。
周厲吃痛,輕嘶了聲。
太子靈柔聲問:“方才是兄長沖動了,手疼嗎?”
周厲點頭。
太子靈看着他,長嘆一聲,“你生性悲憫,本不是承大統的人。奈何兄長這身體……只能委屈你了。”
騙子……
騙子。
一道無根蒂的念頭在周厲心頭升起,盤旋。
周厲擡眼,猛地甩開了太子靈的手。
太子靈看着他,眸色幽深,一眼窺不到底。
畫面驟轉,周厲坐在了一張柔軟的大床前。床上躺着的是他救下的業蒼降兵。
細長的手指拂過降兵肩頭代表的業蒼王族的黑狼紋身,周厲猶豫良久,最終幽幽一嘆。
“蒼琅……”
床上的人驟然醒轉,墨藍色的眸子幽幽地看着他。
“先生?”
周厲聞言一怔,随即猛地掙出夢魇。
他睜眼,裘舟的臉懸在他面前,隐在黑暗中唯有那墨藍色的眸子泛着幽微的光芒。
“先生,做噩夢了嗎?”裘舟側躺在他身邊,攏着他的腰,關切問。
周厲盯着他,眯了眯眼睛。
裘舟見他不說話,緩緩收緊了雙臂。
周厲被裘舟拽進懷中。男人拘着他,壓着情緒,緩聲問:“夢着誰了?”
周厲抿唇,凝神問:【007,我說夢話了?】
007:【是。】
唉……
周厲嘆了口氣,擡手摸了摸裘舟的臉,沒有說話。
裘舟這次卻不吃他這套,大手鉗住他的腰,高大的身軀覆壓而下……
“裘舟!”周厲立即擡手抵着裘舟的肩膀,不讓他靠近。
裘舟幽幽看着他,從唇逢溢出兩句話:“說話。你夢見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