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血夜
第33章 血夜
故事到最後, 所有人都死了。
裘舟在回家的車上,翻看最後一幕戲的劇本。
這幕戲叫王庭流血夜。
蒼琅發現周太子靈另有其人後,立即發動了自己的複仇計劃。為了不讓周厲卷入這場紛争,他設計了一個小小的計謀, 想要支開周厲。
他讓自己的手下, 在王都散布邊境城池天有異象的消息。
旻周與業蒼懼是真神座下做忠心的信徒,天有異象于國于民都是大事, 周厲如今作為周太子靈的替身, 必然要啓程去邊境一探究竟。
這謊言無需支撐多久, 只要能支開周厲一兩天,就足夠了。
蒼琅作為周厲的侍衛長, 本應與周厲一道出發,但他為了計劃順利進行,在數九寒天地雪地裏躺了一夜,順利讓自己發起了高燒。
看着周厲出發, 蒼琅懸起的心總算放下。
然而, 他機關算盡,唯獨算漏了周厲與周靈的兄弟之情。
王庭密室, 已出發的周厲接到太子诏令, 特地回程與太子靈辭別。
此時,兄弟兩人已經為了蒼琅争吵過無數次。
但這一次, 太子靈沒有提到蒼琅。
太子靈面色蒼白,虛弱道:“馬上就是新年了。等年後再出發去邊城吧。”
周厲猶豫道:“可邊城有異, 于情于理, 我作為王室都應該立即出發, 查明實情, 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咳咳!”太子靈捂着嘴, 一面咳嗽,一面笑道:“你這會兒又想起自己身為旻周王室的自責了?”
周厲一愣。
太子靈忽攤開自己的手掌,向周厲展示那上面的血跡。
“留下陪為兄過個年吧。”太子靈長嘆道:“近來我這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咱們兄弟還能不能一起過第二個新年,都還是未知數。留下吧。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過年了。”
“王都的煙花很美,再陪哥哥看一次,好嗎?”太子靈說完,忽嘔出一口鮮血。
血跡在地板上蜿蜒,刺痛了周厲的眼。
太子靈不甚在意地抹去嘴角的血漬,繼續道:“自從你我共用一個身份,我們兄弟已經很久沒有一道登上王庭的朝春臺了。阿厲,哥哥後悔了,後悔讓你以我的身份活着,後悔将旻周的擔子壓在你的身上……咳咳!”
太子靈咳得像一片風中的秋葉,那單薄的身軀顫得都快坐不住了。
周厲低頭道:“兄長保重身體,我留下便是。”
彼時,距新年不過兩天。
周太子靈不曾露面,蒼琅也找不到行刺複仇的機會。
直到大年夜,周太子靈攜群臣登朝春臺赴迎春宴。迎春宴既跨年又迎春,是旻周王室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宴會。
彼時王都焰火漫天,将照徹王庭這晦暗不明的夜。
按理,不少朝臣都知道,太子靈已經出發邊城查探異像,所以太子靈不該出現在朝春臺上。但知道的人只是少數,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太子靈已經出發前往邊城。
蒼琅也因為機會難得,忽略了這件事情。
迎春宴十分奢華,美酒胡姬,珍味佳肴應有盡有。旻周朝臣與王室同樂,共享這世間最美味的食物與最美麗的舞姬。一時間觥籌交錯,笑語不絕。
隐藏在王庭暗處的業蒼舊部卻被眼前的畫面撕開了心底的舊傷。
因為,此時此刻,旻周玩賞的使他們業蒼的女子,食用的食物,穿戴的服侍,也都是他們業蒼的特産!
是他們滅了他的國,才有了如今的安穩與太平。
朝春臺上,周靈百無聊賴地吃着水果飲着清水。他以病入膏肓,再吃不下桌上擺放地美酒與佳肴。
看着臺下歌舞不休的舞姬,周厲敲了敲桌面,對身後的面具侍衛說:“坐下吃點吧。”
周厲低聲道:“不合規矩。”
“今日哪還有什麽規矩?”周靈擡手指着臺下的朝臣,懶洋洋道:“大家都醉倒在了今日的美妙夜色,誰還管這高臺之上坐的是誰人?”
他拍拍身邊的空位,笑道:“坐吧,這位置遲早是你的。更何況,馬上就到子時了,你想站着與我看煙花?”
周厲隐在面具下的表情微微一僵,不知為何竟想到卧病在床的蒼琅……
也不知道他好了沒有。
周靈見周厲不動,“诶”了聲,起身拉住周厲的手,道:“來呀。”
周厲被周厲拉着,跌坐在椅子上。他扭頭對胡鬧的周靈道:“兄長也醉了?”
周靈笑道:“阿厲啊,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話音剛落,無數火炮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綻放出一朵朵絢爛的煙花。整個王庭,瞬間亮如白晝。
周厲擡頭的瞬間,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角樓之上,挽弓搭箭,正對周靈。
他猛地起身,擋在周靈身前。
那人一愣,手中弓箭騙了些許,似乎要放棄射箭。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推力,将他退至一旁。
周厲難以置信的地回望周靈。
利劍破空,直穿周靈胸膛。
周厲瞳孔一縮,悲痛道:“兄長!”
周靈嘔出口鮮血,扭頭沖射箭之人一笑。
“有刺客!”守護的甲兵大喝,紛紛抽出武器,擋在朝春臺前。
暗處埋伏的業蒼舊部全都湧了出來,憤然道:“殺!”
朝臣受到驚吓,四處逃散。朝春臺下,亂作一團。
朝春臺上,周厲沖到周靈身邊,擡手捂住正在滲血的傷口,無措道:“兄長,你怎麽樣!?”
周靈按着周厲的手,喉管咯血,含混道:“你看啊,這就是你一時心軟埋下的伏筆。”
語調冰涼,聽不出是痛苦更多還是失望更多。
周厲一愣,喝道:“不要說話了!我帶你去看醫師!”
“哈哈哈!”周靈一面咳嗽一面狂笑,他嘶啞道:“來不及了。阿厲,我今日注定要死在這裏。”
他緊攥着周厲的手,追問說:“你滿意這樣的結局嗎?你以為你的心軟,能焐熱誰的心腸?”
周厲搖頭,一時間接不上不話。是是非非如一把把利刃,全都插入他的心中。
周靈的聲音如附骨之疽般,刻印在他腦海之中。
“他是業蒼的皇子!而你與我,聯手滅了他國家,殺了他的親人與國民!這般血海深仇,你憑什麽以為自己捂得化?”
“我沒想化解他的仇恨!”周厲低頭,反駁道:“我只是想将他拴在身邊,好看住他!”
“那你看住了嗎?”周靈問。
“殿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這聲音裏卻透着并他不熟悉的慌亂。他問他:“您為什麽沒走?”
周厲轉過身,看向自己的侍衛長,緩緩攥緊了拳頭。
蒼琅顫抖地伸出手,來取他臉上的面具。
“滾開!”周靈猛地竄出,推開了蒼琅的手。
蒼琅揪着蒼琅的衣領,将人推到在地。
周厲無措地看着兩人,心裏卻隐隐覺得不對。
為什麽他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他明明已經限制了蒼琅與外界的聯系,為什麽他還是能策劃這場聲勢浩大的謀反?
是他的布局太低劣,或是蒼琅的手段太高超,還是有別的力量在從中作梗,推動這場悲劇的發生?
然而,不等周厲想明白,
周靈朝他怒喝道:“你愣着幹什麽?你放眼看看今夜的王庭!這般鮮血橫流,都是因為你一時心軟!”
周厲擡頭,越過朝春臺的白玉欄杆,看向璀璨煙花照耀下的迎春宴會。曾被他們追殺屠戮的業蒼人,在此時向旻周的臣民,舉起了複仇的屠刀。甲兵被他們擊潰,朝臣被他們枭首,就連手無寸鐵的宮女內侍都淪為他們發洩的缺口。
一時間,哭喊陣陣,殺聲陣陣,血流成河。
周靈捂着滲血的傷口,憤然埋怨道:“公子厲,你看看,這就是你一時心軟釀下的苦果。若是你當年肯聽我的,盡誅業蒼餘孽,王庭也不會有今日之亂!你以為你的心軟能救天下人嗎?錯了!你誰也救不了!”
“為帝王者,從來就不該有心!”
“而你,本該端坐高位,永遠不沾凡塵,為什麽……為什麽你要生出一顆凡人心……”
周靈嘶吼着追問周厲,周厲茫然無措不知如何作答。
“你住嘴!”蒼琅雙目通紅,一腳踹到周靈身上。
周靈嘔出一口血,怨憤不解地雙眼仍舊釘在周厲身上。
那道視線,周厲不敢躲,也接不下。
蒼琅見狀,上前攬住周厲,急急道:“別聽他的,不是這樣的。是他……”
“是我什麽?”周靈冷笑着打斷蒼琅:“難道是我,讓他淪落至此嗎?是你……你才是罪魁禍首!”
蒼琅聞言,雙眼染上血色。他緩步走到周靈身邊,一腳踩在了周靈的傷口上。
“呃啊!”周靈痛呼,身體因痛苦而顫抖。
蒼琅陰沉道:“是,我是罪魁禍首,可當時吵着嚷着要他給你們一個交代的不是你們嗎?如今他給了你們交代,你們為什麽不放過他!為什麽還要來打擾他!”
他們在說什麽……為什麽感覺,我應該知道。
周厲猛地捂住了腦袋。
“難道他創造了你們,就該……”
“噗”地一聲輕響,利箭刺穿貼身布帛,嵌入肉中。
周厲擡眼,只見周靈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然将貫穿身體的箭頭拔出,徒手貫穿了蒼琅的心肺。
周厲瞳孔猛地一縮。
周靈嘴唇張阖,無聲對裘舟道:“對,他就該生生世世與我們在一起。因為我們才是與他最親密的存在!”
“而你,不過是亵渎造物主的狂徒!”
可他愛的,只有我這狂徒。
蒼琅無聲反駁,聚起最後一絲力量,擡手斬掉了周靈的頭顱,
若非如此,不足以切斷那些東西與這個世界的連接。
蒼琅轉身看着周厲,沖他一笑,随後跪倒在地。
他強撐着重傷的身體,一步步挪到周厲身邊,握着他的手,強調說:“你不屬于這個世界……他們想要抹殺我,你一定要來,找到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按捺多時的旻周暗衛沖入了王庭,迅速鎮壓了這場變動。
業蒼餘孽誅殺殆盡,暗衛首領跪倒周厲腳邊,高呼太子殿下受驚,幸得有替身替殿下擋住了刺客的刀劍。
周厲漠然地看着他們,像是在看人世間的草木蜉蝣。
此時,他腦中只回蕩着裘舟的聲音。
我不屬于這個世界,我要找到他。
【系統接入中……】
【歡迎來到穿書世界……】
此後陪伴他走過七個高危世界的系統機械音,首次在他腦海中想起。
車內。
裘舟“啪”地合上劇本,痛罵道:“都不是東西。”
“嗯?”周厲揉着太陽穴,擡眼看向裘舟。
裘舟罵道:“這個蒼琅和周靈都不是東西,他們都在欺騙你,利用你!”
他說完,又心疼地抱住周厲,承諾說:“我一定會趕跑那個周靈的。”
周厲聞言,笑了聲,視線挪到那劇本上。
這部劇本很可能是從周靈的視角編寫的,雖然詳盡地敘述了當年發生的事情,但很多他和蒼琅,也就是裘舟私下發生的事情就有臆測的成分在裏面。
比如裘舟侍疾那場戲,就全是瞎掰。
在最初那個世界,他和裘舟發乎情,止乎禮,連手都沒怎麽摸過,更何況是親親抱抱,同床共枕。
倚在裘舟懷中,周厲的頭疼逐漸緩解。
許多記憶再度翻湧,到讓他想起了一些曾經忽略的細節。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周厲暗自思付:難打旻周并不是我的原生世界?當時的裘舟,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作者有話說:
繼續走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