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第十九章

魏喜今天上午一直在學校, 和陳教授核對了PPT課件和準備的資料，按照陳教授的需求，又做了最後的修改。改動的地方不大, 她很快就做好了, 給陳教授确認後，一切都沒問題。

剛好到了午餐時間, 魏喜下午還要在學校确認明天公開課的最終流程，準備去學校食堂吃飯。

陳教授叫住了她：“小喜，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魏喜原以為是一起去食堂，食堂飯菜不錯, 各種風味都有, 陳教授也沒少吃。然而出門後, 陳教授卻徑直往校門口走。

魏喜連忙說：“老師, 我們在食堂吃就可以了。”

陳教授一直對她很好，但公開課助理工作本就是自己該做的, 魏喜才不好意思讓老師特意請吃飯, 要請也是自己謝謝老師。　　陳教授哪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笑道：“帶你去吃大餐，但不是我請你吃飯, 你猜猜是誰？”

魏喜猜不着，看老師挺高興的, 那應該也是熟悉的人吧？

路上有薄薄一層積雪, 魏喜走得很慢，能聽見腳踩在雪地上輕微的“咯吱”聲。在連綿不斷的“咯吱”聲裏, 她聽見老師說：“你前幾天還去他演唱會聽過他唱歌。”

魏喜眼前一片白茫茫, 像是漫天大雪，她只聽過一個人演唱會唱歌, 疑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陳教授卻又接着說：“就是林路。”

魏喜停下了腳步。

“他那邊說接下來的幾場巡演，想要配合曲目調整一下《琵琶行》動畫設計，這是你對接的，你跟我一起去見見他吧。”

其實陳教授明白，這點事沒必要吃飯說，這頓飯應該是感謝性質。

“小喜？”陳教授邊走邊說，教學樓離學校北門很近，要到大門口了他才發現魏喜沒有跟上來。

魏喜每走一步，都在艱難的掙紮，猶豫着說：“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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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教授這時才想起來林路也是一個大明星，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以為她是得知要和林路一起吃飯驚到了，調侃道：“你不是也喜歡聽他唱歌嗎？”

陳教授告訴她：“曉雯知道後，吵着鬧着非要跟着來，我沒答應，這又不是帶她去聽林路演唱會，我有票，她要去就去。”

曉雯是陳教授的小女兒，還在讀大學，一向很受陳教授寵愛。

但陳教授是有原則的：“吃飯帶她肯定不行，這像什麽話，她跟我鬧別扭也沒用，這頓飯是談正經事，帶她來追星打擾人嗎？”

魏喜最終還是說不出口。她抵不過心裏最深切的渴望，即使知道不應該。

說起吃飯要談的《琵琶行》動畫設計，上車後，陳教授不由得殷殷切切對她說：“小喜，這次你好好學學，老師體驗了一次，也有了很多心得感受，我們水墨畫雖然是宣紙上的色彩藝術，但除了傳統的美術展覽，在現代社會也可以有更多應用。你還年輕，多了解一點，以後說不定也有用，我們畫畫，最終也是要給人看，不用拘泥于形式。接下來林路要怎麽調整，你就幫老師再跟一下吧，我覺得他還挺有想法的，你可以跟他多聊聊。”

魏喜默默聽着，老師都是為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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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江舟等在餐廳門口，看着陳教授走過來，趕緊迎上去打招呼。待看見他身後帶來的人，在打上照面那一刻，電光火石間，何江舟想起來那個琪琪為什麽看着面熟了。

陳教授見過何江舟一次，打完招呼，介紹道：“小何，這是我學生魏喜。”回頭又對魏喜說，“小喜，這是他助理小何。”

“你好，你好！”何江舟呵呵笑着點頭招呼，這張雪白的臉絕對錯不了，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跟這兩個路哥粉絲特有緣，見完一次又一次，見完一個又一個……

這是一家中式會所餐廳，人非常少，何江舟帶他們七彎八繞，到一間包間門口，敲了敲門，伸手推開門。

陳教授踏步而入。魏喜卻頓在門口。

何江舟還等着關門，又說了一聲：“請進！”

魏喜跟在老師後面走進去。

何江舟看她一直低着頭，都納悶了，她不是路哥粉絲嘛？要見路哥了，怎麽還慢吞吞？

“陳教授，您好！”

寂靜的包間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清越純淨扣響耳膜，魏喜耳朵一麻，空氣裏像是有回聲，這聲問好直蕩進她心底。

這是她聽過的最動聽的聲音。

魏喜在熟悉的聲音裏，怔怔擡頭，就對上了一張熟悉的臉，然後又看見他笑了。

她晃了一下眼，眼前開始走馬觀花一樣閃出無數畫面，山呼海嘯，又寂靜無聲。

陳教授和林路握手，又和溫穎握手，回頭介紹：“這是我學生魏喜，之前就是她幫我和動畫公司對接的。”

林路目光定在她身上，雙眸似有神采熠熠流轉，忽然對她露齒而笑，燦爛又明媚：“小喜，好久不見。”

所有人都愣住了，魏喜也怔怔看着他。

林路擡擡眼，面對無聲的疑惑，只是說：“我們從小就認識。”

何江舟直接石化！

陳教授看看他，又看看魏喜。

溫穎迅速反應過來，笑逐顏開：“那真是有緣了！沒想到陳教授的學生和我們路路早就認識。”

包間很大，大家都還在門口不遠處的茶歇區站着。打完招呼，又坐下喝茶寒暄幾句，溫穎引他們去大圓桌入座。

魏喜一直迷迷糊糊，溫穎拖開椅子請坐，她就坐下，再擡頭就看見林路坐在自己旁邊。

他對上她的視線，眉眼一彎，又笑了。

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露出一圈牙齒，細長大眼彎成月牙，比夜空中最亮的星還亮，這麽近的在她眼前閃閃發光。

魏喜情不自禁也笑了。

直到此時，她才終于慢慢湧來一股脹滿心房的歡喜。

她真的很久沒有見他了，這麽近的就在她眼前，近到她可以看見他鼻翼間的小痣随笑容微微閃爍，他的笑臉幾乎伸手可觸摸，不是隔着屏幕，不是臺上臺下，他又在她面前對她笑了。

低頭的一瞬間，魏喜忽然眼睛一酸，眼淚要流下來。

包間暖氣很足，她還穿着外套戴着帽子圍巾，本來進包間就該脫掉的。她取下圍巾，摸着軟糯的羊絨，慢慢地理順疊好。

溫穎坐在陳教授旁邊，兩個人一直在客套交談。

林路忽然低聲說：“你要不要把外套也脫了，這裏不冷。”　　魏喜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默默站起來，四處看衣服都挂在哪裏。

“你跟我來。”林路起身朝門口挂衣間走去。

魏喜跟在他後面，他打開衣櫃門，裏面已經挂着好幾件外套。她脫掉羽絨衣，和圍巾一起挂好，關上門時，聽見他說：“小喜，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魏喜下意識看着他，大眼黑眸靜如秋水，可眼裏分分明明露出期待。

林路兩手一攤，搖頭笑了：“不是現在。”

他們回到餐桌剛剛坐下，溫穎就笑道：“小喜和我們路路是江城老鄉吧，是同學嗎？”

是同學嗎？魏喜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回答：“我們一起學畫畫。”

“那真是從小就認識好多年了，路路學畫畫十幾年。”

陳教授這才知道林路也學過畫畫，還那麽多年，他驚訝道：“那怎麽後來沒畫畫了？ ”

林路說：“後來學了音樂。”

魏喜脫口而出：“老師，他讀的音樂學院。”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幾乎同時響起。

魏喜懊惱，自己又犯江城人嘴快的毛病。

林路笑了：“對，我後來讀了音樂學院，然後就唱歌了。”

服務員一道道菜送進來，餐桌上散發出食物誘人的香氣。溫穎交代好的紅酒也送來了，她打發走服務員，親自先給今天的座上賓陳教授倒了一杯酒。

何江舟手持另一只醒酒器，起身挨個斟酒，頭一個就是坐他身邊的魏喜。

魏喜從沒喝過任何酒精飲品，當然是不能接這杯酒。她端起紅酒杯，歉意微笑：“對不起，我不能喝酒……”

林路說：“給她一杯果汁。”

何江舟雖然納悶，成年人宴席上誰不能喝點紅酒，老同學久別重逢更要喝一杯，自己是待會兒要開車才滴酒不沾，陳教授剛剛可是說了他們是打車來的，但在林路交代下，迅速招來服務員上果汁。

開餐前，林路起身向陳教授敬酒，感謝陳教授對這次巡唱舞美的支持，說有了陳教授的畫作《琵琶行》，音樂之道的問古才能完美呈現，也讓他的演唱會主題能夠最完整的表達出來。最後說，曲畫合一，美術也是音樂的栖息地，謝謝陳教授讓觀衆沉浸式體驗到藝術之美。

陳教授沒少聽場面話，漂亮話誰都會說，但不是誰都能說的如此動人。

陳教授這回和林路合作，前前後後也接觸過幾次，很是欣賞贊譽。林路演唱會結束回到北城，第一時間就客客氣氣來當面道謝，也足見一腔真誠。

陳教授挺感慨的，知道他也和魏喜一起學過那麽多年畫畫，莫名又增加了一點好感，說：“感謝就不用了，真說起感謝，我也要謝謝你，你把我的《琵琶行》帶向了更廣大的觀衆群體，讓更多人感知到國畫藝術，這次合作很開心！”

話都說的差不多了，不用再互相客套，舉杯喝過開餐酒，溫穎招呼大家吃菜。

這時，服務員又上來一道熱氣騰騰的釀藕夾，這是一道江城特色菜，那裏湖清水秀，盛産蓮藕，最是清甜。

溫穎示意服務員放在陳教授面前，介紹道：“陳教授，您嘗嘗這道藕夾，路路家鄉菜，路路一直挺喜歡吃。”

陳教授品嘗後，倒真心誇贊起來：“這家做得好，蓮藕也是江城的吧，裏面夾的魚肉，香脆鮮嫩！”

林路舉筷夾了一只藕夾，放在了魏喜的菜碟裏。

他做得自然而然，何江舟卻看得很是羨慕嫉妒。因為他坐在魏喜和溫穎中間，這道菜其實離他最遠，他本來沒有多想吃藕夾，但路哥夾的菜誰不想吃！

等到釀藕夾轉到他面前了，他自力更生夾了一只。

魏喜默默吃完那只藕夾，其實她想給林路也夾菜，讓他多吃一點，她發現他真的瘦了很多，幸好她看見他一直在吃菜。

這頓飯說是談《琵琶行》舞美調整，其實原本也不需要林路來談，告知陳教授即可，具體執行需要動畫公司。

飯後，陳教授直接說：“要怎麽随曲目調整就和小喜說吧，她一直幫我和你們找的動畫公司對接，比我更清楚。”

溫穎笑道：“名師出高徒，那讓路路自己和小喜說吧。”

說魏喜是高徒，陳教授很受用，魏喜是她帶出來的最好的學生之一，從她進中國畫院，他就留意到了。魏喜還這麽年輕，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其實不需要溫穎說，餐桌這邊，林路拿出手機，打開自己的微信二維碼，送到魏喜面前：“我的新微信，你加我。”

所謂新微信，就是之前的微信沒有了，他出道後經歷過一次很大的私人信息洩露風波，熱搜轟轟烈烈。

魏喜拿出手機，默默掃碼添加。

林路确認微信添加成功後，擡頭對她笑了：“我明天要走了，我發微信跟你說。”

魏喜說：“好。”

這也是他今天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最後一次對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