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

第 24 章

彩線五塊錢兩根,邊月頭發只到肩膀,編了一根剩下的線還能剪下來接着編另一根,但生意沒有這樣做的,況且還有金主在,也就不在意這兩個錢。一共要了六根,坐在婦人自帶的小板凳上,婦人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編好了。

邊月問他好不好看,喻楓一臉難以言喻,邊掏出手機掃付款碼,邊嘟囔:“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邊月卻是沒理,興奮地指着碼頭的售票亭:“坐船吧?”

她來過十九湖許多次,偶爾看着編頭發後美美拍照的女孩、在湖裏悠閑劃船的游客也會産生想要去試試的想法,還沒來得及行動,心裏立刻竄出另一道聲音:“值嗎?浪費錢。”

她以前不愛和父母一起出門,因為她覺得父母是很掃興的人,此刻她忽然意識到,不知不覺中,她也成為了那種很掃興的人。

小時候雖然“懂事”,明白父母的難處,但這種“懂事”建立在“讨好”父母的前提上,想來并不是真正的懂事,所以說也許普通人家的孩子并不需要耳提面命的教導他節約,因為等他長大,等他看着每月交完房租水電就所剩無幾的賬戶,等他在心裏告訴自己“沒必要”“不值得”“買了有什麽用呢”,自然就長成了父母心目中的樣子。

即使偶奢侈了一把,事後想起來也不免覺得後悔,花錢買的快樂也就不是純粹的快樂了。

但今天不同,邊月肯定不會後悔,她聽見喻楓說好。

船是很簡單的木船,連上船夫能載9人,倒也能包船,邊月在喻楓開口之前先要了兩張普通票。喻楓大抵不明白為什麽要剩這個錢,兩人站在碼頭排隊等上船,他悶悶不樂地踢地上的小石子。

剛好有船回到碼頭,船上的游客着急下來,船下的游客生怕輪不到自己,兩頭一起發力,一個勁兒的伸頭往前擠。碼頭的大叔一邊攔住迫不及待地游客,一邊扯着嗓子大喊:“別擠別擠!船多的是,大家都能上!”

“喂,那邊的!扶他一把,他快踩水裏了!”

“救生衣別忘記脫啊!說你呢!那位大哥!”

邊月和喻楓運氣好,上到他倆剛好滿員,不必再花時間等下去,但也只坐別人挑剩下的位置。

從湖心吹來的風拂過波光粼粼的湖面,編在頭發上的彩線在陽光的照射下隐隐反射出細碎的光點,邊月看着遠處的湖水,山脈,雲層,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玩心大起,對着清澈的湖水難免心癢癢,唰的一下把手浸入湖水中,饒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還是被冰涼刺骨的湖水冷得一激靈。

一回頭,喻楓一臉不贊同地看着她,邊月笑了笑,直接把還滴着水的手伸過去,在空中晃了晃:“幫我捂捂?”

她以為喻楓會嫌棄的讓她把手拿開,沒想到話音剛落,喻楓有些粗粝的掌心就覆在她的手背上。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暫停了幾秒。

邊月飛快抽回自己的手,喻楓眼神回避,先擡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又在慌亂中舉起相機。

殘留的水不多,風一吹,指尖微微發顫,卻有一點莫名的溫度從手背上散發出來,指尖在陽光的照射泛着粉。

不顧剩餘的水汽,把手藏到衣服包裏,仍覺得不自在。

“媽媽,那裏有野鴨!”坐在前排的小孩興奮地探出半個身子,他身旁的女人一邊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回帶,一遍朝小孩所指的方向看去。

船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野鴨吸引,邊月餘光瞟了一眼假裝被野鴨吸引,在拍野鴨的喻楓,暗自松了口氣。

相處時間那麽長,身體接觸也不是沒有過,唯獨這次有些奇怪,也許因為今天的風是潮的,也許因為在船上,也許因為兩個人都反應過度……這時候有別人冒出來轉移注意力就再好不過了,沒有選擇包船是很有先見之明的。

喻楓似乎對拍照上了瘾,從船上下來以後也一直拿着相機照個不停。那相機買來後并不得邊月喜愛,向來放在行李深處,沒用過幾次,電池自然也是沒有換過的,喻楓沒拍多久,相機便宣告電量不足,即将罷工。

意猶未盡地放下相機,明顯沒過瘾,邊月讓他回車裏換備用電池,自己則在湖邊随便找了個石階坐下等他。

左手邊浩浩蕩蕩來了一群人,皆穿長款黑色羽絨服,簇擁着一位身着駝色大衣的年輕男子,大約是某個公司來團建,邊月不感興趣,見他們快要靠近就低下了頭,盼望着他們快點走遠。

可越怕什麽就越來什麽,那群人并沒有像邊月所期盼的那樣走開。眼前突然出現一雙昂貴的手工縫制皮鞋,接着層層疊疊的人影出現在邊月面前的空地上。

擡頭,被簇擁着的年輕男子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其他人落後他兩個身位,也停下了腳步。

邊月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坐的地方擋了路,正要往旁邊挪,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居高臨下道:“邊月?”

認識?

邊月這才正眼瞧那人。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樣貌也還端正,眯了眯眼,覺得此人雖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是誰。

“不記得我了?”眼裏閃過一絲扭曲,皮笑肉不笑,無端令人生厭。

就在這一秒,邊月終于想起來了。本來就是不太熟的人,九年過去,樣貌早已在歲月中模糊,唯獨這股讨厭勁兒令邊月記憶猶新。

“葉邵安?”

“是我,”回頭向員工們感嘆道,“沒想到在這兒遇見我高中同學,畢業之後就沒見過了。”

“那得有好幾年沒聯系過了吧?能在這兒遇見真是緣分吶!”

“沒想到葉總您還有這麽漂亮的女同學。”

“這位可不止漂亮,她當年可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樣貌成績都是數一數二的,”說罷看回邊月,笑道,“現在在哪裏高就?難說我以後還得仰仗您。”

話說的謙卑,卻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在場的都是人精,哪能聽不出來二人有過嫌隙?再一看邊月此人,除了樣貌令人眼前一亮,穿着打扮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況且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石階上,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有權有勢的人。

“葉總您說的是什麽話?您能仰仗的人,那得是什麽人啊?”

“就是就是,葉總您太謙虛了。”

“有的人就會死讀書,一到社會就抓瞎了。”“這你也信?我瞧着她不像成績好的樣子,葉總說客套話吧。”另有幾人在“小聲”議論,卻又偏偏讓該聽見的人都聽見了。

葉邵安雙手交疊,左手輕輕在右手手背上拍打着節拍,看表情很是受用。

“說說呗老同學,在哪裏高就。”邊月不答,靜靜地看着他,他又繼續說,“怎麽?看不起我啊?”

他往前走了兩步,尖頭的意大利手工縫制皮鞋小幅度抖動,看的邊月心煩,想一腳踩在他的皮鞋上,或是狠狠地往他膝蓋上踢一腳,讓他別抖了。

她毒舌,在嘲諷別人上有一套,但真正遇上讨厭的人,邊月卻又一句也不想說了,無論如何,語言始終是有限的,它只能攻擊那些尚且有底線的人,倘若遇上不知廉恥的混蛋,唯有拳頭才是真理。

鞋頭抖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在葉邵安再一次開口催促之前,邊月動了,她站起來。

“你、你要……”葉邵安被吓退了幾步,雖很快反應過來穩住身形,但倉惶是做不得假的。大抵是心虛,邊月一動他就覺得邊月要打他。

但邊月不會這麽做。她做事習慣先想後果,如果确定自己承受不了,或是根本不想承受,那她就不會去做,況且這點攻擊力相較于九年前鋪天蓋地的造謠根本不算什麽。

“我就是一無業游民,哪比得上葉總?或許,葉總有好的工作機會能介紹給我?”

葉邵安微微挑眉,沒想到這麽不着調的話會從邊月口中說出來,仔細打量她,邊月恰在此時擡手捋頭發,葉邵安又被下了一跳。

他別是有什麽病不成?邊月很是疑惑,這人家境不凡,現在又有個總經理的頭銜,怎麽就像被打怕了一樣草木皆兵?

一而再再而三,葉邵安面子實在挂不住,強撐鎮定:“好說,都是同學,不過嘛……”話鋒一轉,“你從高中開始不就和喻楓同吃同住,他這點小事都不幫你?”

“喻楓?”人群中有人驚呼,“喻氏集團那個喻楓?”

旁邊的人拍拍他,一臉吃瓜要緊的表情:“小點聲。”

葉邵安見邊月臉色突變,舒坦地笑了,剛才丢失的小面子也不放在眼裏了,“你跟了他那麽多年,怎麽也沒從他身上撈點好處?要我說喻楓也不像小氣的人啊,難道……難道是你偷人被他發現了,然後他一怒之下踹了你?”

同樣的招數,同樣的話語,甚至連始作俑者都是同九年前一樣。邊月敏銳的察覺到有無數異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幾個随時準備拍馬屁的員工此時也不吱聲了,與周圍的人交換一眼視線,手指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劃過。

她一直知道葉邵安小心眼,當年他當衆向邊月表白被拒,沒過多久,校園裏就開始流傳出她是做皮肉勾當的傳言,再加上某一天有人目擊到她從喻家的車上下來,更加坐實了這個謠言的可信度……

葉邵安得意洋洋地往前走了幾步,貼近邊月的耳朵,用二人僅有的聲音道:“後悔當初沒跟我嗎?”

“如果當初在我腳下搖尾乞憐,也不至于混的這麽慘。”

“我可比喻楓心軟很多。”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