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謝謝你

謝謝你

為了讓沈聿洐的腿早日好起來,也為了他方便,蘇沅找了一位學過醫的年輕人作為私人護士照顧他。

蘇沅把人領回來那天天下着雪,戶外草坪堆了一層薄薄的雪。

沈聿洐坐在房間窗前看外面的雪景,思緒悠長,蘇沅冷冰的聲音将他從遠方拉了回來。

“阿聿,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以負責你以後日常起居的小夏。”蘇沅像沒有感情的機器說。

沈聿洐扭頭看向那名少年,寂靜的眸光輕微的動了動。

夏許看不出沈聿洐的喜怒,硬着頭皮說:“沈少爺,你好。”

蘇沅糾正道:“是您好。”

夏許立馬改正道:“沈少爺,您好。”

沈聿洐說:“媽,他還小,你別吓他。”

夏許剛想說沒事,蘇沅先說:“你們聊吧,反正都是熟人,有什麽要求和小夏說清楚。”

蘇沅要走,夏許馬上送她出去,折回來時沈聿洐已經掉過輪椅正對着他,沉寂的眸子在大雪之下格外的冷漠。

夏許呆呆的站着,有些不知所措,良久沈聿洐不出聲,他紅着臉鼓起勇氣說:“我只是想照顧你,沒有別的意圖。”

沈聿洐自知自己現在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可也沒到需要找私人護士的地步,如果是蘇沅安排的他接受,他們母子如今的狀況需要一些退讓。

“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即可,不要越界,我沒有別的要求。”沈聿洐說。

夏許微怔了幾秒,他以為沈聿洐會拒絕這個安排,來之前蘇沅已經和他溝通過怎麽說服他,沒想到他會這麽輕松的接受。

有了夏許生活上沈聿洐确實方便些許,去醫院複健也是他陪着,兩人還算平靜的過了大半個月。

直到有天付景之被拍下和一位成年男性漫步街頭,舉止親昵疑是情侶的畫面,沈聿洐從安穩平靜的日子裏感受到異常沉重的悲痛,他把自己關在房間,不吃不喝。

為了讓他開門出來,蘇沅找人直接把付景之從機場強制帶到家裏,見到他人時,積攢許久的痛憤再也遏止不住,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付景之懵了,家裏的其他人也都懵了。

“要不是怕阿聿難過,我讓你從平京消失的無影無蹤!”蘇沅痛喊道。

付景之咬緊後槽牙,目光冷冽的盯着蘇沅。

兩人帶着彼此的仇恨對視幾秒後,付景之有些委屈的質問:“我和你兒子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你為什麽還要揪着我不放?”

蘇沅冷笑道:“很久沒聯系,你倒好意思說出口,如果不是我兒子摔傷腿你能好端端站在這?”

付景之身體一震。

“為什麽這麽久他沒去找你,不是他想通了,我看他那腦子這輩子也想不通,是因為他腿受傷了,一直在接受治療,至今沒有恢複正常,走路需要拐杖。”

赫然聽到這樣的消息,付景之不相信,而且這種狗血的事情怎麽會發生呢?

他問過陸聽雪,問過江楚,問過很多人,都告訴他沈聿洐沒有事,現在,蘇沅怎麽會告訴他沈聿洐的腿受了傷,至今未愈?

“付景之,恕我眼拙,你除了皮囊不錯,我真看不出還有什麽地方值得我兒子堅定不移。”蘇沅撇過頭,不想繼續看付景之的臉。

“沈聿洐人在哪?”付景之擔心問。

“在樓上,你去看看他,勸勸他。”話落,蘇沅示意旁邊的阿姨帶付景之上去,自己朝一邊去了。

付景之不做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二樓,達到沈聿洐房間外後焦急的拍拍門扉。

如果……沈聿洐真出了事,他這輩子會內疚到死的,他從不想虧欠誰,更別說這人是沈聿洐。

門沒有開,阿姨說:“小少爺把自己關在裏面,誰叫都不開門,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情況。”

付景之收回手,沉重的問:“很嚴重嗎?”

“變的和正常人不一樣,嚴不嚴重以後走到哪無法避免會遭到異樣的目光。”阿姨嘆氣,“小少爺一出生,夫人寶貝的很,養的比大少爺精貴多了。無論是在家還是在外面,沒讓他受過委屈,大家認識他,知道他的家底,對他客客氣氣。只是可惜了。”

沈聿洐從小活的有多優渥,不用親眼目睹,付景之能想象到,否則他怎麽活在那麽多人中一眼看到了曾經讓他魂牽夢繞的青年?同居時,許多地方也在表明沈聿洐是‘嬌生慣養’的,和他不一樣。

自幼活在襁褓中的沈聿洐,長大後的成就對得起他的身份與父母,再帶上北嶼二公子的榮光,走到哪哪有目光與尊敬。那次他還在北嶼上班,和楊斯明是上下屬關系,楊斯明帶他去參加一個活動時偶遇沈聿洐,即使沈聿洐帶着瑞信總經理的身份,活動上的賓客仍是主動找他攀附關系。

那樣的沈聿洐是不是不會再有了?

那些人會不會在所有誇贊後加一個瘸子?

付景之感到心痛惋惜,以及良心上的自責與內疚,倘若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不如讓他成為瘸子換沈聿洐正常。

他擡起手再次敲響門扉,咚咚聲後大聲喊沈聿洐的名字,很快緊閉許久的門扉被人從裏打開,付景之看到一張熟悉而青澀的臉。

“景哥,你來啦。”夏許出聲。

旁邊的阿姨沒見到沈聿洐便問:“少爺人呢?”

夏許指指沈聿洐所在的方向,“少爺睡着了。”

阿姨趕緊朝裏去,付景之緊随其後,越往裏越能聞到一股沖鼻的酒味,還有濃郁的藥味,幹燥又嗆。

“景哥。”夏許在後面叫住付景之。

付景之停下來看向他,“有事?”

夏許猶豫了幾秒,緩緩說道:“景哥,沈少爺他真的很喜歡你,他現在很可憐的,你能不能為了他和你男朋友分手?”

付景之沒有回答,也不用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答案不會變,自責與內疚只會讓他良心難安,終生覺得虧欠良多,無法讓他放下在手的幸福與愛情,去愛一個他曾經愛過如今只想逃離的人。

恩情與感情,是兩碼事。

夏許深陷感情的沼澤不懂,他已經從其中爬出來,不能不懂。

沈聿洐真的睡着了,在堆了許多紅酒瓶的輪椅上,黑色毛毯搭在他的雙腿上。

付景之靠的不遠不近,阿姨看過後說去通知蘇沅,轉身帶着夏許一起離開了這裏,門被關上那一刻,付景之的心仿佛墜入深淵。

他倒希望自己的心是石頭做的,才能在看到這樣的沈聿洐時,無法産生心疼之情。

但只是一瞬,他把心疼的情愫狠狠的壓回去,理智清醒的看着他。

沈聿洐一時半會兒不會醒,夏許也不在,付景之彎下腰将紅酒瓶小心翼翼撿起放到一邊,整齊排好,又去将落地窗打開半扇,拉過深色窗簾擋住,留下一半讓外面的光線透進來。

做完這些,他又找了條毛毯,輕手輕腳搭在沈聿洐身上,随後坐在床沿靜靜看着。

他不得不感嘆,命運這個東西,真難說。

-

天黑時沈聿洐才逐漸轉醒,屋內溫度适宜,暖色氛圍燈開着,溫柔的照在他身上以及地板上,那扇打開的落地窗已經被關上,拉上的窗簾被拉開,窗外是漆黑的夜色。

“你醒了。”由于許久沒出聲,付景之這一聲有些沉,不太像他一貫的聲音,卻符合他此刻的憔悴。

沈聿洐愣了足足半分鐘才反應過來,目光跳動,雙手抓緊輪椅扶手想從上面下來。

“別動,坐着吧。”付景之起身将輪椅拉到面前,自己又坐回床沿上,“平京最近的天氣宜外出,可一到了夜裏,又涼飕飕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眼中暗淡無光。

“你什麽時候來的?”沈聿洐問。

“沒一會兒,看你在睡,不忍心叫醒你。”

看着付景之滿面陰郁,沈聿洐胸口發悶,“你都知道了嗎?”

“嗯。其實你沒必要讓他們都瞞着我,只要我們還活着,總有一天我還是會知道的。”

“我只是,不想讓你有負擔。”這是一點,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付景之的厭惡,不敢繼續糾纏,所以他選擇逃避。可心結不解永遠都在,看到付景之和別人在一起的畫面,心結爆發了,沒有死透的感情死灰複燃。

他沒有坦白的告訴付景之,他不想把自己脆弱陰暗的一面展露在付景之面前。

付景之似笑非笑了一下,盯着沈聿洐的雙眼說:“這些小事不用說了,我都明白。眼下先養好身體,争取早日康複,《他與她》的開機儀式你沒趕上,殺青宴一定不能錯過。”

“我真沒有想讓你為此怎麽着。”沈聿洐心慌道。

付景之嘆氣,站起身居高臨下說:“我也沒想那麽多。”他彎下腰,替沈聿洐整理好腿上的毛毯,耐心又溫柔,“一直沒見到你,想道聲謝都難,希望現在說為時不晚。”他擡起頭,與沈聿洐面對面說:“謝謝你。”

沈聿洐愣在輪椅上,他看不透付景之,摸不透付景之的心思,更猜不透付景之的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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