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哭喪棒人漸漸走在了最前面,從偏僻的沒人認得出來的地方,走到了繁華熱鬧的大都市裏面,這裏到處都是人,即森*晚*整*理使是深夜,也燈火通明。
哭喪棒人到了人多的地方就好像害羞似的低下了頭,但是脖子之前已經完全斷開了,如果是個活人,不可能還活着,如果是個死人,這種反應也着實出乎意料,如果是個特意制作出來的吓唬人的東西,又靈活得有些過分。
怎麽看都不正常的哭喪棒人帶着喪儀隊伍走到了最熱鬧也最近的小吃一條街。
聽見了哭喪的人也麻木了,首先是身體頓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針,然後就感覺自己的皮膚在發癢,從有一點點癢到非常癢,他們無法忍耐身體的不适,皺了皺眉,才發現自己的臉部已經僵硬了,完全不能随心所欲地活動,他們開始害怕。
這個時候,他們會想要尖叫,但是,他們的喉嚨也逐漸僵硬了,完全不能發出巨大的聲音,他們就像是生鏽的喇叭,頭一次意識到自己是個啞巴,有些人感到痛苦,嗚嗚咽咽流出眼淚,他們開始哭泣了。
哭泣是毫無用處的,但眼淚足以讓他們的痛苦從心中宣洩出去,他們感到自己好受了一點點,眨了眨眼睛,卻猛然發現自己的臉部肌肉又産生了新的變化,說不上是怎麽回事,好像變成了橡皮泥,他們可以随自己的心意變動自己的臉。
許多人因此對親手整容這種事感興趣起來,就在他們紛紛嘗試改變自己的臉部狀态的時候,他們的身體已經完全僵硬了,僵硬後的身體不再屬于他們,而是屬于哭喪棒人,哭喪棒人帶領着他們,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哭喪棒人前所未有地高興,一蹦一跳往前走,衆人漸漸可以聽見自己腦子裏發出來的尖叫,一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孩童的嬉笑聲。
他們根本沒有看見小孩。
他們正在為此疑惑,忽然不受控制地看向了同一個方向,就好像哭喪棒人早就知道他們想要看什麽,特意給他們指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小的土坡,看起來跟普通的土坡沒有什麽不一樣,但是,随着他們的目光注視,土坡漸漸往上隆起,仿佛一個婦人懷胎的肚腹正在奔赴生産,他們親眼看見土壤開裂,裏面一雙慘白的婦人的手,捧起來一個小小的嬰兒,嬰兒還在哭泣,但那青紫色的臉看向了他們。
這不可能是一個活着的嬰兒!
那雙手頗為禮貌地轉了個圈,像是開了一朵花,悄無聲息縮回土壤之中,消失了。
不知道為什麽,這場面有一點滑稽。
他們又可以控制自己的目光了,他們努力轉動眼珠去看身邊的人,看見對方都是如出一轍的驚恐疑惑的表情,心中忽然愉悅起來,暗自想,原來也不是我一個人會覺得這種情況非常奇怪又可笑。
他們漸漸高興起來。
雖然不知道這種情況究竟是怎麽高興起來的,但是,他們很高興,越來越高興,臉上裂開笑容,目光透露出溫和慈祥的喜愛,仿佛随時可以看見一個小嬰兒走到他們面前來。
他們的心中又開始驚恐,心想,這不對啊!
再怎麽喜歡小孩也不是這種時候!
可是他們沒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最多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但也僅此而已了。
場面更加滑稽了。
但這種滑稽從他們每一個人的身體之中透露出來,讓他們由衷想要嘔吐,又想要顫抖,臉上還是保留着之前的笑容,但笑意和快樂都不那麽純粹了。
他們知道,哭喪棒人也知道,哭喪棒人有點不滿意了,它轉過頭來,想要看一個人,它沒有目的,所以它随機挑選出了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對男人招了招手,那個男人就自己走到了哭喪棒人的身邊,男人非常驚恐,在腦子裏使勁搖頭,但是沒有用處。
男人知道哭喪棒人明白自己的拒絕,但男人也知道,哭喪棒人不會放過他,他絕望了。
哭喪棒人像一只戲耍老鼠的貓,有那麽一瞬間,放開了對男人的掌控,男人大喜,轉身就要逃跑,卻一不小心被絆倒,他頓時痛哭流涕起來,哭喪棒人蹲下身來,安慰小孩似的安慰他,姿态動作都像之前大嬸對它所做的事情。
但男人只覺得恐懼,他的皮膚被寒冷凍僵了,臉色發青,驚恐萬分,瑟瑟發抖,毫無辦法,呼吸都斷斷續續,好像一塊被分開就掉渣碎掉的餅幹。
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被浸泡在咖啡杯中。
他有點喘不過氣。
哭喪棒人放開了他。
他趴在地上,像一條被丢在岸上的魚,又像一條凍僵的法棍。
他處于生與死之前,斷了呼吸。
哭喪棒人轉過身去,捂着臉,大哭起來,天空開始往下飄白色的紙錢,随後是燃燒着火焰的淺棕色草紙,或許是太敷衍了,天空打了個雷,數不清的人在心裏想,劈死它!
但是這道雷落下來,将許多人燒成了焦炭。
他們躺在地上,變成了一堆屍骨。
哭喪棒人的哭聲更大了,它一邊走,一邊哭,不再撒紙錢,哭得幾乎趴在地上。
隊伍停滞了一段時間。
死去的人的骨灰被收起來,人群捧着骨灰,站在了哭喪棒人的身後,哭喪棒人往前走,他們跟在後面身體僵硬地瞪着手裏漆黑的灰燼,表情扭曲,說不清是想哭還是想笑,眼淚從他們的眼睛流出來,一點點落在灰燼之中,死人從灰燼裏跳出來,變成了哭喪棒人的樣子。
走在路上,多出來哭喪棒人一點點變回了死前的模樣。但這個時候的這些人,除了模樣跟死前一模一樣,就再沒有什麽相同之處了。
扮演度增加,解鎖第三個能力。
【複活:哭聲感天動地,死人為之複活
小心,活着的死人,還是死人】
解鎖能力足夠,開啓第二階段。
哭喪棒人的哭聲猛地中斷了,一陣陰森可怖的笑聲從齊齊斷掉頭顱的哭喪人們裂開的血淋淋的喉嚨之中傳了出來。
一個巨大的花圈從天而降,就像是某人因為氣憤而沒有控制住自己導致的高空抛物。
事實上,他們周圍根本沒有可以丢這麽大垃圾的合适位置。
這是個空曠的地方。
滿地都是墳茔,死人在地下安眠,活人在地上吵鬧,哀嚎的動物逃離了。
哭喪棒人消失了。
這件事似乎就這麽告一段落了。
但直播還沒有立刻中斷。
意識到這究竟是什麽情況的觀衆正在抓緊時間用彈幕溝通交流。
【我們的眼睛沒有問題的前提下,我們看見的情況是真實發生的,我們需要報警】
【謝謝,我已經報警了,警察肯定會處理這件事的,殺人犯不要想逃跑】
【這恐怕不是人,有沒有可能,如果你要用法律,首先那是一個人,其次,警察處理這件事,對面也不一定就會變成殺人犯,因為如果你用一根繩子勒死了人,你是不能說,那根繩子殺了人,而你沒有犯罪,或者,一個人去自殺的時候殺死了另一個人,你無法審判死人】
【這的确是一個問題,但我們現在是讨論這種懸而未決的問題的時候嗎?你們是不怕死嗎?】
【我已經怕死了,但是只要沒有死透,我還得爬起來,第二天去上課,不是嗎?害怕沒有用處。大家都知道的】
【我們應該團結起來!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讓其他人看笑話,我們本來就很團結】
【狗屁,誰信誰傻,我笑他一輩子】
【他媽的,不信就滾出去,給老子閉嘴,誰樂意看你發臭】
【你發癫,別人說地你答天,都是說髒話,誰比誰高貴?慣得你們臭毛病】
【我再問一句,真的不是特效嗎?被拉進來我都認了,你現在跟我說,這是一件死了很多人的大事,我承受不來】
【救救我,救救我,誰來救救我,我要害怕死了,我要跳樓,我要去死,我死了之後,它們就不能殺了我】
【算了吧,你怎麽就那麽肯定你死了之後不會被挖墳掘墓拖出來鞭屍?你要說屍體沒有感覺,那我問你,如果它們能讓你變成它們那樣不人不鬼的樣子,你過得下去嗎你?你不會以為死了肯定會比現在更好吧?那是小孩子才相信的把戲了。】
【那我們應該怎麽辦?】
【不知道,你可以發瘋,大喊,崩潰,然後點火,也許能把那東西叫出來問一問呢】
【不會說話就閉嘴,這種垃圾問題和垃圾回答,你們是怎麽想出來的?】
直播猛地關閉了。
看着手機黑屏,發彈幕的人還愣了一下,随後才意識到,原來這件事已經發生完畢了,他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對着鏡子,又哭又笑,邊上的人沒有看見直播,只覺得他奇怪,他們小心翼翼繞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