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匡連海篇終
匡連海篇終
晨起梳妝,我看着銅鏡中的人,回憶着這幾年的點點滴滴,忽然有種不真實感。
有時候我不禁想,我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是執念太深将我帶進了這個世界,還是遲早會醒的黃粱一夢?
我不敢多想,唯恐向匡連海許下的諾言不能兌現。
門外的催促聲将我拉回了現實,我以團扇遮面,侍女将我攙扶出門。
直到我的手落入一個粗粝溫暖的手掌,那一刻我才油然而起一陣安心。
我不是誰,我是我,李沐笙。而此時此刻,我與匡連海締結連理,永結同心。
喜房內,紅燭搖曳,燈影綽綽。我坐在床邊,靜等匡連海回來。
喜宴來賓多江湖俠客,喧鬧間豪氣沖天,不知過了多久,外面聲音漸息。喜房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我知道,是他來了,我不由得有些緊張。
我看着他不緊不慢地朝我走來,一身大紅喜袍襯得他俊逸非常,氣度非凡。當真稱得上是,人間理想。
他在我面前站定,略有些失神地看着我,我迎着他的目光站起身,他比我高一個頭,我微微仰頭,朝他盈盈一笑:“夫君,怎麽這麽看着我?”
陌生而又特殊的稱呼,拉回了匡連海的注意力,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下,開口:“我只是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我沒有說話,看得出他眼裏,有故事要講。
匡連海微微側身,将視線移到一旁,“我自幼孤貧,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為了生存曾與惡狗争食,後幸有師父收留,學得這一身武藝。可,也就只有這一身武藝。”
“我時常想,我活着是為了什麽。師父收留我後曾說,只要我努力練功,以後大可以憑這一身本事博得個好前程。出人頭地,享受榮華富貴。”
“我以此為目标刻苦練功,日益精進。可心中還是有種說不出來的迷茫,總覺得好像缺了點兒什麽。直到後來師父把你帶上山。”
匡連海回過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初見你時,你灰頭土臉瘦弱嬌小,像極了曾經剛被師父帶上山時的我,不禁讓我生出幾分憐惜。之後,師父讓你跟我練功,于是便有了日日相處的機會。師父說的沒錯,你真得很有天賦,進步飛快到讓我心下愕然。”
“那次武林大會,我帶着你下山,你問我,是不是很喜歡潘玉。我沒有回答你,只說你和她都是我的師妹。其實那時我也說不清內心是什麽感覺。”
“潘玉出生在官宦人家,雖自小沒了母親,可是她父親待她極好,事事縱容着她,有時真是讓我覺得羨慕。她年紀比我小,比我晚入師門,平時便多照顧了些,我們一起跟着師父練劍,朝夕相處,多少是有些情誼在,但若是說喜歡,我說不清是不是。”
“武林大會上我受了傷,你站出來維護我,對着那大漢兇巴巴的樣子,想來真是可愛的緊。回到天山以後,你一改往日的懶散,開始努力練功,我問你,你說你要保護我,我只覺心頭一熱。”
“作為大師兄,從來都是我保護別人,還從來沒有人說要保護我。那日你還讓我改口叫你笙笙,我才發覺你平素看我的眼神,和旁人完全不一樣。我心有觸動,卻也不敢深想。”
“你本就極有天賦,又那麽用功,很快水平就追上了我,但你從來不在意虛名,師兄弟間的切磋比試你從來不參加,沒幾個人見識過你的武功。你大多時間好像都跟在我身邊,時而安靜,時而歡脫。明明年紀不大,做事卻很有分寸,讓我想幫你解決麻煩的機會都沒有。”
“下山之後你想去南山尋找家人的線索,而我卻說我要先送潘玉回京再去找你。因為在我心中,你武功高,又穩重,而潘玉脾氣大又任性,向來能惹事,作為師兄,我有這個責任護她平安。”
“可是和你分開之後,我立馬就後悔了。入了師門,你就沒怎麽離開過天山,偶爾的幾次還都是和我一起。孤身一人又無家可歸,就這麽把你一個人撇下,萬一讓歹人哄騙了該怎麽辦?”
“可我又不能馬上掉頭,只能暗惱自己思慮不周,想着要盡快地把潘玉送回京。等我回去找到你的時候,你正和陸遠在一起有說有笑,這讓我內心忍不住慌了一下。你還喊他哥哥,更讓我心生醋意,怕你會被別人搶走。”
“現在想來,當時你提出去南山,分明是想試探我對你的感情。愚鈍如我,後知後覺。到京城後,因着潘玉的事,你主動親了我……其實在那之前我就已經明白了,何為喜歡。可我總是有這樣那樣的顧慮,明明你已經主動過那麽多次了,我卻總不肯正面回應……”
匡連海面帶歉疚地拉住我的手:“笙笙,謝謝你,謝謝你一直堅定的選擇我。”
我靜靜地聽完匡連海的話,內心說不觸動是假的。從我來到這個世界,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面前這個人。
所幸,有心人,天不負,每一步,都算數。
心中酸澀甜蜜交織,我忍住眼角将要溢出的淚,輕輕踮起腳尖,吻上他完美的下颌:“我這麽好,你是不是得用一生來珍惜我?”
話落,匡連海摟住我的腰身,反客為主,低頭封住我的唇,極盡纏綿。
良久,我癱軟在他懷裏,頭重腳輕。接着便被打橫抱起,輕輕放在婚床上。
匡連海将喜服褪去,紅燭映照着他流暢完美的肌理,頃刻間讓我面紅耳赤。
他的手溫柔的滑進我的裏衣,手掌上帶着習武留下的一層薄繭,指尖劃過我的肌膚,只覺得全身一陣酥麻,仿佛有電流經過。
不多時我也與他坦誠相見,密密麻麻的吻沿着脖頸落下,心髒忍不住強烈的震顫。
欲色迷離中,對上一雙如墨色濃郁的鳳眸,我腦袋瞬間一空,仿佛被勾走了魂魄。接着下身驟然傳來一陣刺痛,我不由得悶哼出聲。
匡連海放緩了動作,安撫于我,等我适應。随後又深吻下來,掠奪我的呼吸,我只覺大腦缺氧,神志不清。
紅燭搖曳,夜色漸濃。
如登雲端,如墜深海。
翌日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繞是我多年習武,竟依舊輸給了一夜的纏綿,渾身上下像是被車碾過,酸痛非常。
“醒了?”
低沉暗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意識回籠,擡頭便是一張放大的俊顏,昨夜種種悉數出現在腦海中。
我的手還搭在匡連海的腰間,剛要收回,便被他一個翻身壓在身下。
“我……我餓了,我想吃飯。”
匡連海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親了親我的嘴角,接着穿戴好出去給我準備吃的。
真是要了命了,差一點兒着了道。看着那張臉上挂着欲求不滿委屈離去的表情,我竟然還覺得心疼,阿彌陀佛,美色誤人!
……
成婚後第三天我和匡連海便重新出發南下,日夜更替,寒來暑往,不知不覺已是三年有餘。天山大俠攜妻子游山玩水,懲惡揚善的名聲也在江湖上傳了三年。
我比匡連海小四歲,三年前,他覺得我年紀尚小,不舍得我懷孕受苦。三年後,我主動向他提出,我想要個孩子,于是我們便打道回府。
南下游歷的這三年,京城發生了不少事,大都按照歷史的軌跡按部就班的走着,唯一讓我上心了的消息,是潘玉和李玉良也在這三年裏成婚了。
潘玉的父親潘有利最後終究還是死在朝廷權利紛争裏,而她也因此成長了不少,與李玉良的結合也算完美。
她生來在富貴人家,是大家閨秀,其實并不适合江湖上的飄零生活。而李玉良是武皇的親孫子,嫁給他也算是一種身份的宿命。
正心念間,忽然湧上一股惡心嘔吐之感,我的身體素質一直挺好,莫非……
我喜出望外,請來了大夫。
“大夫,我夫人她?”匡連海在一旁着急地詢問。
大夫捋了捋胡須,面帶喜色地點頭,“喜脈。”
聞言,匡連海愣了愣,似是在消化大夫的話。大夫開了些養胎藥,等送走大夫後,他還依舊沒回過神來。
我不禁有些好笑,揶揄他:“你要當父親了,怎麽,不開心啊?”
匡連海抱住我,頭埋在我的頸肩裏,聲音發顫,“笙笙,我愛你。謝謝你。”
我安心地享受着這個溫暖寬厚的懷抱,雙手撫上小腹,喜從心來。
記憶中《風摧邊關》裏匡連海撞劍而亡的場景早已随時光湮滅,只剩眼下的安定和釋懷。
十月足,我誕下一子一女。願君如星如月,日日流光相皎潔。故而取名匡如星,匡如月。
自此一家,享盡天倫。
匡連海李沐笙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