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為什麽我以前沒有聽說過你啊?”林杏糾結了許久,最後終于擡起頭,大膽地和他對視,小聲問道。
“哦?”白皓澤有些好笑地看着小姑娘越來越好紅的臉,“為什麽你要聽說過我?”
林杏一時語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白皓澤很貼心地換了一個話題,問道:“餓了沒?”
林杏這才恍如大夢初醒,意識到自己不僅沒吃午飯,還在小店耗了半個鐘頭,肚子早就餓扁了。
“走,我帶你去天臺。”白皓澤也不管她願不願意,想了兩秒鐘就做了決定,大步流星往前走。
林杏連忙跟着他,拐上了一條平時基本不走的路。
這條教學樓西邊的小路花叢掩映,一邊是高高的香樟,另一邊則是低矮的圍牆,牆外,是一貫的車水馬龍。
午後的陽光微微有些刺眼,從樹影裏漏下來,化成一個個明亮的光圈。
“喂,你知不知道——”林杏叫住白皓澤,指着地上的光斑,一臉驕傲的笑容,“我記起來了,不管這樹葉什麽形狀,光斑都是圓的!”
白皓澤有些無語,看着小姑娘的笑,不忍心打擊她,硬生生把嘴裏的話咽下去,毫無誠意地表揚了一句:“不錯,連初中知識都給你記起來了。”
林杏心裏有些飄忽,絲毫不覺得尴尬,沖白皓澤笑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九月的香樟樹果子已經成熟,一陣風過,紫黑的小圓果紛紛落下。輕輕一踩,發出噼啪的清脆聲響。
很好玩的游戲,林杏一路走一路踩,旁若無人,玩得不亦樂乎,卻已經落下了一大截。
白皓澤嘆一口氣,認命地停下,等着依然不慌不忙的小姑娘。
鳥鳴啾啾,微風陣陣,天真單純的笑顏,遠離那些繁重的學業,遠離那些莫名其妙的紛争,似乎也很不錯。
少年牽動着面部肌肉,眉頭舒展,露出了一個笑容。
一個帶着溫度的笑容。
天臺是個好地方,位于學校的最高處,平日少有人來,很隐秘也很安全。
不管是逃課還是談情說愛,都是第一選擇。
偌大的天臺空空蕩蕩,從上往下看,校園裏一個亂逛的都沒有,四周安靜得不像話。
似乎偌大的校園,只有他們兩個人。
“是不是已經上課了?”林杏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問,目光裏帶着一絲緊張,卻又因為興奮而閃亮。
白皓澤手裏捏着薯片,靠牆站着,看了一眼表,點點頭。
“那我們是不是曠課啊?會不會被記過?”
“想回去?”白皓澤站直身體,看着林杏悠悠問道,“那我送你。”
“別——”林杏下意識阻止,想了想又說,“這樣挺好的,感覺世界很空曠,很舒服。”
二人原來隔了一段距離,聞言,白皓澤不動聲色地走近一段距離,低頭半眯着眼睛問:“不怕被記過?”
“你都不怕,我怕什麽!”林杏又迅速想到什麽,理直氣壯地回答,“到時候老師問,我就說是你誘拐兒童!”
誘拐……白皓澤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提醒道:“做人可不能賴賬啊,明明是你跟着我來的!”
“誰跟着你啊!”林杏翻了個白眼,撇撇嘴道,“還不是你突然冒出來玩英雄救美這一出!要不是幫你買薯片,我才不會有那麽多麻煩呢!”
想到剛剛那一幕,林杏依然心有餘悸,要是沒有他及時相救,自己估計會死得很難看。
“說得好像你自己不用買面包似的。”白皓澤立馬擊破話裏的漏洞,“而且我還救了你呢,我是英雄,你嘛……”
林杏還存在着一絲對人性的期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是什麽?”
白皓澤拖長腔調,終于繃不住笑出聲,随意揉了揉她的頭發,大笑道:“豬隊友啊!”
林杏一把推開他,氣急敗壞地窮追猛打,:逼着他賠償自己精神損失費。
笑夠了,白皓澤忽然停住腳步,林杏剎車不及,腳下一絆,差點一頭撞進他懷裏。
白皓澤敏捷地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眸子裏帶着笑意:“這可是某人今天第二次想撞我身上了,真不知道在圖什麽——”
每當他用這種腔調講話,林杏就有種變身抽他的沖動,咬牙切齒地盯着他,反倒自己先心虛了,讪讪退了兩步,又不甘心地補充道:“我不管,就要精神損失費!”
小姑娘平日裏都是乖乖的溫和的,此時嬌蠻起來,嘟着嘴,仰着下巴,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卻并不讓人覺得煩。
相反,還有一種莫名的吸引。
不管是什麽樣的鐵石心腸,此時都應該融化了吧,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這樣的小眼神,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心神晃了一瞬,待反應過來,發現小姑娘還維持着剛剛的姿勢,絲毫不懼地和他對峙着。
白皓澤搖搖頭,輕嘆一口氣,嘴角浮現出笑意,終于松口:“好,你要什麽?”
這個好字拖得特別長,林杏一下子就喜笑顏開,圍着他托着下巴再三确認:“什麽都行?”
“你還想要什麽?”白皓澤俯視着她,一邊揉她的頭發,半閉着眼睛,“你要什麽,先說說看。”
手心裏是無比的順滑,帶着幾分溫度,比最昂貴的絲綢還要趁手。
“那這樣的我,我就不客氣了。”林杏眉眼彎彎,認真想了半天,擡頭興奮地說道:“我要薯片!”
白皓澤的目光順着她的手,落到了自己手中的薯片上。
一包薯片,既普通又不太普通。
“你這個是限量版诶,我本來想買的,可惜已經去晚了,沒想到被你買到了……”那一邊,林杏生怕他不同意,還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串理由,“我想要這個好久了,聽說這是最後一次了,之後就再也買不到了。白皓澤,你那麽大方的人,應該不會不同意的吧……”
小姑娘聲音嬌軟,酥酥的,撩撥着誰的心弦。白皓澤不敢去看她,生怕自己一時心軟就答應了。
“好不好啊?嗯~”林杏見他不回答,索性拉起他的手臂搖起來,聲音也帶了點懇求的意味。
白皓澤不得不睜開眼睛。
小姑娘的眼睛很亮,散發着獨特的光芒,神情我見猶憐。
莫名地,周鴻見的那句話又蹦了出來。
可真不夠憐香惜玉的。
白皓澤的眉頭慢慢皺起,抱起手臂,腳尖輕輕在地上打着節拍,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杏見他沒反應,慢慢放開了他,退後了一兩步,低聲道:“那個,如果你很介意的話,不給我也沒關系啦……”
語氣盡量裝得坦然,但到底掩飾不住,帶了一點落寞。
可是又怎麽樣呢,人家不理你,難道還要不要臉地湊上去嗎?
說到底,別人要也沒有必要對你有求必應啊。
哪怕他今天幫了你,哪怕他在大庭廣衆之下說不準別人欺負她,那樣也不能代表什麽。
他們不過是同桌而已,又不是別的什麽。
林杏心裏早已經蹦出來無數個理由,每個理由都冠冕堂皇,但卻無法掩蓋心底那一片空落落的感覺。
白皓澤忽然有些煩躁。
而林杏還在繼續說着:“我懂的,沒關系的,薯片很難買,你留着自己吃吧……”
她每多說一句,他的心上仿佛就被戳了一針一樣難受。
“夠了!”話忍不住出口,白皓澤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望着林杏驚慌失措的模樣,白皓澤抓了抓頭發,也不知道作何解釋,只能自己跟自己生悶氣,冷着臉道:“我沒說薯片要緊。”
可能是他的臉太臭,可能是他的語氣太吓人,抑或是別的什麽原因,林杏更加誤解了他的心思。
薯片都不要緊了,還不肯給她,這是不是證明,她更加不要緊?
林杏嘆了一口氣,心裏忽然湧上來一股難言的酸澀感。
她最不敢奢求的,就是在別人心底的地位,不管是親情還是友情,她都摸不準對方在想什麽,只能适可而止,把彼此的關系保留在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範圍內。
所以她沒有真正無話不說的好朋友,也沒有體驗過真正不渝的感情。
看了看表,真的不早了,第一節課都下課了。
林杏退後兩步,眼神飄忽,不敢直視白皓澤,嗫嚅着說:“我去上課了,你要是沒事的話,也趕緊去上課吧。”
說完,小姑娘就噔噔噔跑開了,連頭也不回一下。
只留白皓澤一個人站在天臺吹風。
看了看手中的薯片,白皓澤很有一種把它丢掉的沖動,手剛剛擡起來,又慢慢放回去,仍舊小心地拿好。
現在的小姑娘都喜歡耍小性子,也很正常,回去拿些別的東西哄哄就好。
再怎麽說,同桌的關系總不會鬧得太僵的。
他就不信,林杏會生因為這點小事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