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所有人都盯着李老頭手中的最後一張試卷,屏氣凝神,在心裏暗暗猜測,就連周鴻見也難得擡起頭來,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微笑。

“你有幾分把握?”林杏悄聲問道,心莫名砰砰跳起來,比發自己的試卷還要緊張。

白皓澤倒是輕松,敲了敲手中的筆,低聲道:“十。”

十成?還是十分之一?沒等林杏算清楚,李老頭就已經慢悠悠開口了。

“白皓澤,149.5分,第一名。”

這句話輕飄飄出口,落入群衆耳朵裏,卻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關超凡手裏正緊張地拿着一把尺子,聽到這句話,嘣的一聲,尺子硬生生斷成了兩截。

林杏的心一下子狂跳起來,充滿了興奮和激動,不自覺沖同桌笑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白皓澤倒是很淡定,似乎早就知道這樣子的結果一般,慢悠悠前去接過了試卷,波瀾不驚地坐會座位上。

關超凡回頭,黑框眼鏡下的眼神充滿着難以置信和不甘心,但還算有風度,只是盯着白皓澤看了一會兒。

試卷随意地攤在桌子上,上面鮮紅的勾刺痛了不少人的眼睛。

除去那些特別有錢有門路的人,對大多數人來說,分數真的很重要。而白皓澤随随便便就拿了接近滿分,平時又那麽不用功,怎麽不讓人懷疑,不讓人嫉妒?

下課鈴已經打響,但李老頭卻并沒有要放學的意思。沉吟了一會兒,他再一次開口,探究的眼神在白皓澤身上掃來掃去,斟酌着言語:“這一次的成績大家也看到了,有些不同尋常的地方。白皓澤和關超凡的答案幾乎一模一樣,就連過程也差不多,只是白皓澤多對了一個正負號……”

一番洋洋灑灑的論證過後,李老頭嘆息一聲,說出了那個結果:“白皓澤下課後到班主任辦公室去一下,鮑老師想跟你談談。”

李老頭邁着依舊沉穩的步伐離去,衆人紛紛開始收拾東西,轉眼間,教室裏就幾乎沒有人了。

關超凡速度很快,背着書包還特意過來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啧”,氣得沈琳月差點沒動手打人。

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林杏一下子就傻了,腦子裏嗡的一聲,就差沒有站起來喊了。

誰也不是傻子,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認為白皓澤作弊嗎?

“這李老頭太過分了!”沈琳月突然憤憤不平地猛拍桌子,口不擇言地罵了起來,“我靠!怎麽能這樣子不分青紅皂白随便污蔑別人!”

趙瑾被她拍案而起的舉動下了一跳,攤着手說:“沈娘娘消氣,澤哥就是喜歡搞事情。”

“艹你媽!”沈琳月直接發飙,猛地站起來,湊到趙瑾眼皮底下,咬牙切齒地大叫,“你們是不是兄弟啊,就這麽眼睜睜看着他被叫去喝茶?”

偌大的教室已經沒有幾個人,沈琳月這一番驚世駭俗的話并沒有引來別人側目,反而很爽地發洩了自己心中的不滿。

林杏也被吓了一大跳,連忙過去拉她的胳膊:“好了好了,消消氣,我們在這裏生氣也沒有辦法啊,暴君又不會知道!”

“媽的!”沈琳月憤憤坐下,嘆了一口氣,愁眉苦臉地說,“那怎麽辦?就這麽幹等着?”

一直沉默不語的毛源厚此時終于發揮了他維持和平的功能,慢條斯理地開口:“不是每個人都像我們這樣子了解澤哥的,澤哥又喜歡裝逼,被懷疑也是正常的。”

林杏呆呆站在一邊,此時終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插話問道:“白皓澤,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教室裏只有他們四個人,很顯然,毛源厚的“我們”裏面也包括了林杏,但林杏對白皓澤的了解實在有愧于剛剛那一番話。

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三個人面面相觑,而小姑娘一臉真誠地表示自己真的只是好奇。

推脫了半天,還是沈琳月給了一句準确的評價:“白皓澤,他是個浪費天分的天才。”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有點恍惚,眼神迷離,語氣珍重,像是在談論自己的偶像一般小心翼翼。

能輕而易舉考那麽好,當然是天才;從來不好好上課,當然不珍惜天分。

似乎很簡單,于是林杏點點頭,但心裏還是充滿了疑窦。

怎麽可能呢,這樣光芒四射、不羁散漫的少年,不是那麽一句話就能概括完整的。

不知道為什麽,林杏忽然有一種沖動,想找白皓澤問問他過去的故事。

因為在教室裏多逗留了一會兒,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杏在門口磨磨蹭蹭了半天,終于大着膽子開門進去。出乎她的意料,家裏并沒有趙雅馨忙忙碌碌的身影。

赤腳站在地板上,窗口透着別家的明燈,地板上倒映出自己暗淡的影子。

林杏一時怔住了,忘記去開燈,而是在腦海裏回想今天是什麽日子,居然能讓趙雅馨這個點還沒有回來。

“咔噠”一聲,門被打開,未見其人,趙雅馨就已經唠叨開了:“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到家了燈也不開,遲來也不知道打個電話跟我說一聲……”

絮絮叨叨間,趙雅馨把手裏的大包小包擱在地板上,轉頭看見林杏的赤腳,又尖聲嚷起來:“你這孩子怎麽回事,這種天氣還不好好穿鞋子,凍感冒了可有你受的!”

林杏不做争辯,心慢慢在黑暗中沉下來,伸手拿過拖鞋穿上,又幫忙整理一地的東西。

都是很高檔的吃食,林杏粗粗看了幾眼,最惹人注目的是幾十只捆得結結實實的螃蟹,個個都很結實,還吐着泡泡,十分生龍活虎。

啪的一聲電燈被打開,暖黃色的燈光瞬間照亮了不大的客廳,林杏正發着呆,此時才猛地回過神來,像觸到火炭一般,匆匆忙忙後退了幾步,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數學試卷還沒有拿出來給趙雅馨簽名,但她已經不想簽名了。

咬着筆杆,林杏很快簽下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模仿得可謂惟妙惟肖。

免去了一頓罵,林杏心裏卻沒有絲毫的喜悅,而是霧一般的迷茫。

每個月,趙雅馨都要在這天去見他,随後會帶來很多她愛吃的東西。對她們孤兒寡母來說,實在可以算是牙祭了。

“小杏,出來吃飯了!”聽見趙雅馨的喊聲,林杏才慢吞吞地出去吃。

不出所料,今天果然有螃蟹,紅豔豔的殼,彌漫開的香氣,讓人垂涎欲滴。

但嚼在嘴裏,她卻食不知味,仿佛在吃菜幫子一般沒有感覺。

“小杏,你們老師發來數學成績了。”趙雅馨沒吃兩口,就開始了餐桌上的教育。

在她家,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是不存在的,有什麽重要的事,都會在飯桌上解決。

林杏嗯了一聲,扒了兩口米粒,艱難地給自己找了一個解釋:“媽,我數學一向不是很好……”

“算了算了,數學你也就這樣了,我也不指望你突飛猛進了,争取及格就好。”趙雅馨卻三言兩語結束了這個話題,給林杏夾了一筷子菜。

林杏沉默地吃着,在心裏預演着接下來的場景。

每當趙雅馨有關于他的事情要說時,就會給她夾菜,這幾乎已經成了慣例。

果然,趙雅馨放下筷子,看着林杏的眼睛,語重心長地開口道:“小杏啊,那麽久了,也該見他一面了吧。”

林杏不回答,只是默默放下筷子。

燈光一下子晃花了她的眼,但她沒有哭,只是安靜地聽着趙雅馨的長篇大論。

“他畢竟是你親爸,下星期天是他生日,他很想見你一面……”趙雅馨的話語在耳邊慢慢模糊,林杏悶頭吃菜,卻怎麽也咽不下去。

放學後的辦公室裏,鮑婉兒也是同樣語重心長地唠叨:“白皓澤啊,成績很重要,但只有自己憑本事拿來的才值得驕傲。你拿人家的東西,到底不是你的……”

辦公室裏也只有兩個人,一個苦口婆心的班主任,一個梗着脖子站得筆直的少年。

鮑婉兒本來讓他坐下,但是白皓澤拒絕了,堅持要站着,昂着頭,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和漠然的目光看着她。

他的嘴角,甚至還隐隐有一抹笑意,連半點忏悔的意思都沒有。

鮑婉兒依然不依不饒,繼續做着他的思想工作:“我也聽說了,你跟關超凡打賭是吧?你們同學之間年輕氣盛,又好面子,我是可以理解的。但勇于低頭認錯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大丈夫,你這是欺騙老師,也是欺騙你自己……”

暮色四合,學校裏已經沒有幾個人,教室裏的四人也已經陸續踏上歸程。倦鳥飛過天空留下一串細碎的鳴叫。

“老師,你就這麽不相信我?”白皓澤終于打斷了她的話,看着她的眼睛問道。

少年的表情很平靜,語氣很平靜,就連眼神也是如一泓清泉,沒有半點失望,也沒有半點質問的意思。

鮑婉兒閱人無數,什麽樣的人沒有見過,但這次去有點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老師不是說不相信你,只是……”

“我沒有抄。”白皓澤說完,頭也不回,打開門,自顧自大步離去。

“我不去。”林杏放下筷子,三兩步回到了房間,只留下搖頭嘆息的趙雅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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