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教室裏面鴉雀無聲,只偶爾傳來風吹過書頁的沙沙聲。

錢蓁蓁低着頭,一張臉迅速漲紅起來,扭扭捏捏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個字。

而林杏卻是擡着頭的,她記着那句話,氣勢不能輸。

嘴裏清清涼涼的薄荷味彌漫開來,她忽然就什麽都不怕了。

“錢蓁蓁,發生什麽實話實說就好。”鮑婉兒終于不耐煩了,語氣也越發嚴厲,“這件事情解決不好,今天大家就不用放學了,直到弄清楚為止!”

關超凡心裏有些着急,但臉上卻一副坦蕩蕩的表情。他是好學生,一向都是,鮑婉兒不會不幫着他。

錢蓁蓁還在猶豫着,身為班長,她做慣了好學生和乖乖女,對老師從來都是有一說一,不管老師說什麽都是對的。

要是換做別的情況,她早就說全是白皓澤的錯了。盡管這位當事人什麽也沒幹,盡管理在他那邊,但畢竟事情是他惹起來的,這種不熱愛學習的人,活該當冤大頭。

論私交,她是班長,關超凡是學委,二人的關系也更好一點。

但周鴻見敲了敲桌子,還幫白皓澤說話。

于是錢蓁蓁開口,一五一十地說道:“關超凡污蔑白皓澤抄襲,同學們感覺不公平,大家就吵起來了。”

背後,周鴻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不等老師說什麽就自顧自坐了下去。

鮑婉兒也不去管他,這個理由還算合情合理,白皓澤昨天的表現她也記在心裏,這樣,事情就更加棘手了。

根據多年的教學經驗,有些學生是很難弄的,輕了不行重了不行,必要時還不得不讓着他。

周鴻見算一種,有錢有權的校霸,随他去吧。

白皓澤也可以算一種。

“白皓澤,你說說怎麽回事?”鮑婉兒不愧是當了多年班主任的人,陡然拔高了嗓音,把矛頭對準了罪魁禍首。

白皓澤這才慢悠悠站起來,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淡淡回答道:“跟班長說的一樣。”

“白皓澤啊,你記不記得我昨天跟你說過的話?”鮑婉兒的語氣放緩了一點,開始了語重心長的教育,“你這樣子,不是故意給人添把柄嗎?為什麽不能端正态度呢?”

“白皓澤,我聽說你父母都是大學教師,你也從小就很聰明,沒有你學不會的東西。”昨日的辦公室裏,鮑婉兒無比冷靜地分析了一下他的個人狀況,做出了論斷。

而白皓澤只是站在那裏,連姿勢都不變,只是嗯了一聲。

鮑婉兒擡頭看着他,眼神溫和:“白皓澤,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你要這樣子呢?這只是學習,不是競賽,不需要故意隐藏實力啊。你如果認真學習,以你的天分,進清華北大根本不是問題……”

話還沒說完,白皓澤就淡淡說了一句:“人各有志。”

鮑婉兒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高昂的頭顱,強壓着心中的怒氣,繼續教育他:“白皓澤,年少氣盛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人像你一樣,覺得自己很聰明,不用好好學習就能有一個好成績,但這樣下去,是要吃虧的啊。考上好大學,你的眼界會開闊很多,而你浪費的這些時間,則是再也回不來的……”

白皓澤耐心地聽着,腦海裏想的卻是另外一些事情。

比如父親白彥對考古的癡迷,母親李虞對歷史的熱愛,以及爺爺對得了阿茨海默症的奶奶無微不至的照顧。

這些都是具體而微的例子,他從小在這種環境下長大,該明白的都早就明白了,那些高等學府裏的教授,他也混得有十二分熟了。

有時候太過聰明,也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要什麽。

人各有志,在沒有想明白自己的志向以前,他對學習提不起興趣。

沈琳月說他是一個不珍惜天分的天才,還真是說對了。

“我不會後悔的。”白皓澤淡淡吐出一句話,并沒有什麽堅定的語氣,卻讓人不能不相信,“老師,我會自己想清楚的。”

窗外的夕陽打在白皓澤身上,鮑婉兒看着這個發着金光的少年,找不到什麽話可以說。

而現在,關于學習态度問題,白皓澤也懶得争辯,說出一句“清者自清”就自顧自坐下,算是給足了鮑婉兒面子。

有才任性是常态,真正的學霸往往恃才傲物,有點不同尋常的小脾氣,但總體來說還是用功學習的,比如關超凡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像白皓澤這種人,鮑婉兒教書二十餘年,還真沒有碰見過,偶爾碰見幾個,都是一吓就慫了。

再找不到一個少年,眼裏有着閱盡千帆後依然明亮的光芒。

下課鈴已經響過了,鮑婉兒拍板:“關于抄襲這個問題就這樣子過去,我相信白皓澤同學沒有抄襲。至于這次補考試卷,由錢蓁蓁出。放學!”

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關超凡的臉一下子成了豬肝色,整個人都不太好看。

白皓澤沒有多說什麽,自顧自開始收拾書包。

周鴻見抱着籃球路過,一球拍在關超凡桌子上,挑釁地笑笑:“孫子,還記得賭約不?不過你現在不能叫他大爺,叫爹也就差不多了,我還多一個兒子。”

白皓澤聞言,笑罵道:“說什麽呢,誰是你兒子!”

關超凡憤憤地看着周鴻見,說了好幾個“你”之後才憋出一句:“士可殺不可辱!你打死我算了!”

日光燈下,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就像一根苦瓜,偏偏還要做出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來。

周鴻見嗤笑一聲:“我可不打孫子。”說着,拿開籃球,只見關超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荒而逃,邊跑還不忘回頭翻個白眼。

“真是慫,連女孩子都不如。”周鴻見對他的背影嘲諷道,又扭頭看向白皓澤,諱莫如深地笑着,“是吧?”

話沖着白皓澤說,眼睛卻瞟向林杏,嘴角勾着一抹莫名的笑。

“得了,你還是趕緊打球去吧。”白皓澤懶懶散散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一下子就把小姑娘擋得結結實實,“慢走不送。”

“作業記得幫我寫了。”這句話是跟錢蓁蓁說的,說完,周鴻見就毫不留戀地出去了。

白皓澤速度快,先走了一步,留下林杏一

個人還在教室慢悠悠整着東西。

雖然一起去挺方便,但如果被老師看見還是不大好的。

“小杏子,要不要一起回家?我看到路上的奶茶店有優惠,第二杯半價呢!”沈琳月湊過來邀請道。

林杏搖搖頭,整着書說道:“不了,我跟人約了,要晚一點回去,你先走吧。”

“喲,不得了啊,小杏子你這是去約會啊?”沈琳月瞬間進入八卦模式,神秘兮兮地沖着她笑,“你看你臉都紅了。”

“沒有啦,就是一個朋友而已。”林杏不自覺躲閃開沈琳月探究的目光,随口扯了個謊。

“真的?男朋友還是女朋友啊——”沈琳月不依

不饒,拖着長音問道,“哎,我們都這麽熟了,連這都不告訴我,還講不講義氣啦!”

“真的不是男朋友啦……”林杏無奈地解釋,突然靈機一動,“小月,你的車不是快開了嗎,怎麽還不去?”

“啊,對對,我的公交車!”沈琳月如夢初醒,再顧不上什麽,一溜煙跑了出去。

林杏這才松一口氣,環顧教室,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

鬼使神差般,她掏出一面小鏡子,仔細照着自己的臉。

真的很紅嗎?

鏡子裏的女孩清秀白淨,兩彎柳葉眉,大而有神的眼睛,笑起來時露出兩顆小虎牙,臉頰紅紅想,眼神也有些躲閃,似乎在害羞。

林杏一下子合上鏡子,心砰砰跳起來。

怎麽回事,不就是和同桌談談人生嗎,至于這麽緊張?

想到沈琳月那一句帶着竊笑的“男朋友”,林杏的思維一下子發散開來,如果自己真的有一個男朋友,要去約會的時候,會是什麽心情呢?

可能也跟現在差不多吧。

打住打住,在越來越離譜之前,林杏及時收回了自己的腦洞,告訴自己不用那麽善于聯想。

自古以來,自作多情的人總是沒有好下場的。

但有些念頭,冒出來就再也丢不掉了。

深呼吸一口氣,眼前總是浮現出他白皓澤帶着笑意的眼眸,指尖上也沾染着他的溫度。

真是要命。

花了足足五分鐘,林杏才整理好思緒,背着書包走出教室。

天臺不算遠,只需要繞幾段路,很快就到了。

眼前已經出現了天臺的大致輪廓,林杏正站在一個死角上,緊張到窒息。

夕陽慢慢墜入教學樓,空中飛舞着片片銀杏葉,空氣在倦鳥的啼鳴中逐漸冷卻下來。

正當她要邁出那一步的時候,忽然傳來一個陌生的女聲:“阿澤,我相信你。”

傍晚的風有些寒冷,林杏打了個冷戰,嘆一口氣。

到底是秋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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