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付芸芸姿态随意地站在那裏,一雙眼睛笑意盈盈,模樣有幾分勾人,引得路過的男生都多看了幾眼。
白皓澤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停住,忽然挑眉,露出一個笑容: “等我很久了”
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這個和往常一樣輕松的笑容,付芸芸心裏居然有幾分緊張,卻立刻鎮定下來,面帶微笑地點頭: “是啊,沒想到天才果然不一般,出了這種事情還是不肯見我一面,我也只能在這裏等着了。”
白皓澤“哦”一聲,突然走近幾步,面帶戲谑,眼神卻冷靜得像冰: “只可惜,當年的芸姐已經淪落至此了。”
付芸芸氣得跺腳,咬着嘴唇恨恨道: “白皓澤,你——”
“你這樣子,真的很無聊啊。”白皓澤靠在路燈杆子上,支着腦袋,歪着頭看她, “不是早就說過嗎,那麽慫,就不要幹這種事情,大家都不好看。”
少年眼神幹淨澄澈,一臉純粹的笑容,仿佛在學校裏面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個玩笑而已。
月華初上,映着白皓澤的眼睛,很是明亮。
付芸芸大膽地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終于還是扭過頭去,語氣冰冷生硬: “你不要故作輕松了,我知道你很痛苦。”
“你想多了吧。”沒有絲毫猶豫,白皓澤就出聲打斷。
“他們怎麽想,關我屁事。”冷冷甩出這一句話,白皓澤頭也不回,徑自繞過付芸芸,向自己家走去,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剩下那些準備好的話湧上舌尖,卻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付芸芸眸色沉下來,看着少年幾分潇灑的背影,心裏忽然空落落的。
一旁,另外一個人猛地竄出來: “芸芸姐,怎麽樣”
“怎麽樣個鬼!還不是在三中時候那個臭脾氣!”付芸芸頹然,抽身離去。
家裏的氣氛一向很安靜,安靜得仿佛可以讓人忘記時光的流逝,恍惚中回到了千百年前,可以一個人發呆發一個晚上。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讓白皓澤意外的是,剛剛邁入家門,他就看見了飯桌上兩個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爸,媽。”許久不曾吐出這兩個字,白皓澤頗費了一點力氣,才讓自己叫得盡量自然。
飯桌上的兩個人同時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并沒有停箸,而是繼續沉默地吃着飯。
白皓澤放下書包,走過去規規矩矩地坐在飯桌上,開始吃飯,時不時偷眼看看父母。
白彥鬓角多了幾絲白發精神卻依舊很好,此時蹙着眉頭,看着一筷子豆芽菜發呆,肯定是又想到了什麽要緊的問題。
李虞到底是女人,四十多卻依舊保養得很好,猶豫了許久,到底還是給兒子夾了一筷子魚。
“多吃點。”這是李虞不帶太多感情的聲音。
白皓澤沉默地吃掉,已經猜到究竟為了什麽他們才回來。
那些往事如海浪一般在他心底層層翻湧,剛開始只是沖刷着礁石,到最後終于掀起了驚濤駭浪,把他的心沖擊出一個缺口。
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久遠到埋藏在心底不願意想起來,但卻總是如夢魇一般浮上心頭,揮之不去。
想起三中時更加沉默寡言的自己,也是更加壞的自己,白皓澤就隐隐感覺有些好笑。
是因為賭氣嗎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記得初入三中時,他安靜而沉默,從來不争什麽,導致老師全都忽略他,只有付芸芸一點也不嫌棄地帶着他玩。
“誰要欺負你,芸姐罩着!”她當時是這麽說的,而她也很好地做到了。
倒是自己,算是背信棄義吧。
白皓澤苦笑一聲,眼前閃現出鮑婉兒冰冷的目光,嚴厲的質問還回響在耳邊: “是不是你做的”
這種早就有答案的問句,回不回答其實也沒有什麽意義。
第一次期末考,白皓澤考了三中的年紀第一,平日裏總是考好成績的那位神話卻意外考到了年紀第二百五十名。
流言四起,神話被證實作弊,但卻出于“保護”沒有公開對他的任何處分。反倒是白皓澤,被班主任叫去談話,深刻分析了一番思想動機,就差拿他卻給神話頂包了。
當時白彥和李虞正在萬裏之外考察剛剛出土的文物,他無處尋求安慰,也不知道怎麽的,就那麽慢慢走出來了。
從一言不發,似乎人人可以欺負的少年變成了桀骜不馴的白皓澤,眼裏的星芒璀璨明亮,嘴角常帶微笑,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動太多的感情。
慢慢有了趙瑾,毛源厚幾個好哥們,慢慢有了暗戀他的人,慢慢他也成了校園一霸,只不過不像周鴻見那麽冷厲,而是溫柔地笑着,頗有幾分古時翩翩公子的模樣。
只是時不時地,面帶微笑插你一把利刃,這就是白皓澤了。
至于成績,想考幾分就考幾分,哪怕班主任臉色再難看,他也不在乎。
直到現在,他再一次感覺到了無盡的煩惱,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麻煩事就如同蜘蛛網一般捆縛着他,讓他無力掙脫,也無法掙脫。
每當發生這種事情的時候,無力解決,他就轉身走開,直到一切挫折和磨難自己發酵完,都不願再看一眼。
白彥和李虞吃完了飯,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白彥不看他,輕輕咳了一聲,手指關節叩了叩桌子。
白皓澤擡頭,眼神毫無波瀾地看着自己的父親,等待他接下來的話語。
自己父親的性格他比誰都要清楚,對那些學生文物史書典籍,白彥比誰都要耐心,對他,卻比誰都要不耐煩,乃至都不想多看一眼。
“皓澤啊。”一片死寂的沉默,終究還是李虞先開了口,聲音溫溫柔柔, “你班主任打電話來了,聽說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想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白彥哼了一聲,一點也沒有一個教授的風度,冷冷道: “他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做過,果然生出來就是用來丢人的!”
用來丢人的。
白皓澤無聲地露出一個苦笑,在心裏暗暗笑自己居然還會感覺難受。
不是說好了,要做一個沒有心的人,不在乎父母的态度,潇灑地活出自己嗎
李虞瞪了白彥一眼,換了個委婉的措辭: “皓澤,事情怎麽樣說說清楚就好,如果真是你的做的,你承認,大不了受個處分就是了,也沒有必要一直抵賴下去。”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作弊也就算了,還開始做縮頭烏龜了!”白彥冷嘲熱諷道,點燃了一支煙。
屋裏沒有開燈,夜色通過玻璃窗淹沒了整個屋子,只剩下一點亮光在白皓澤眼睛裏閃動。
初三那年,以他的成績原本可以輕易保送,而神話那時候卻因為心理壓力過大屢屢考不好。
那次決定命運的模拟考,付芸芸沖他扔了一張紙條,他沒有看,只是順手将紙條拂落桌面。
然後紙條被發現,他被目擊者舉報作弊,失去了保送名額,而神話則成功進了明大附中。
他至今記得,教導主任念出他的處分通告時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和所有人一臉暧昧不明的笑容。
白皓澤記住了那種刻骨銘心的滋味,面無表情地站在主席臺上,嘴角居然還能揚起一抹笑意。
林杏家裏,趙雅馨正收拾着碗筷,于不經意間想起了什麽,對着林杏問道: “白皓澤是你同桌吧”
林杏低低“嗯”一聲: “怎麽了”
“沒事,就是鮑老師在家長群裏面發了消息,說這個叫白皓澤的同學在期中考試裏面作弊,原因不明,你聽說了沒”趙雅馨說得頭頭是道。
“聽說了。”林杏點頭,不願多說什麽。
趙雅馨絲毫沒有感覺到林杏的異樣,自顧自感嘆着: “現在的年輕人啊,一個兩個的,就是不好好學習,各種玩手游耽誤時間,事到臨頭還要作弊。你可千萬不要被他帶壞了啊,哎呀,要不我找鮑老師,給你換個同桌怎麽樣”
“不要!”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林杏大喊出來,聲音大到自己都吃了一驚。
“你這孩子,不要就不要嘛,喊那麽大聲,想吓死你媽啊”趙雅馨吼道。
“沒事,我就是一激動……”林杏坐回沙發上,捧着語文書,卻怎麽也看不下去。
趙雅馨點點頭,随即又想到了什麽,提高了聲音: “我說小杏啊,你不會,不會生出那種心思了吧”
“媽,你在說什麽呢!”乍然聽到這種最忌諱的話題,林杏一下子紅了臉,想也沒想就反駁回去, “怎麽可能!”
“沒有最好,如果有啊,也最好收收起來。”這些話趙雅馨說得小心翼翼,但态度十分堅決, “我也不是那種專制的家長,但你要喜歡,也不要喜歡這種人品不好的人。”
“媽——”林杏拉長聲音,語氣裏說難得的堅定, “他沒有作弊,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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