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暴雨如注,看着窗外陰沉的天空,林杏長嘆了一口氣。
電話那端傳來林遠之不安的聲音: “臺風來了,你媽又出差,要不要來我這邊住,起碼不會餓着。”
林杏皺着眉頭,讓自己深深陷進沙發裏,調整了一下情緒,冷冷拒絕: “不用,我在家裏挺好的。”
“小杏,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林遠之嘆了一口氣,很是頭疼, “你們這個小區地勢低,你又住一樓,過會兒被淹了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頓了頓,他又說道: “我就只有你這一個女兒,你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你要我怎麽向你媽交代要是……要是你實在不肯見我,我出錢,你住酒店也行,好不好”
林遠之已經幾近懇求了: “小杏,就算跟我賭氣,也要在意自己的身體啊……”
聽着從電話裏傳來的林遠之久違的聲音,林杏鼻子一酸,忽然有點想哭。
她安靜地把手機擱在耳朵旁,腦海裏久遠的記憶卻不受控制地蘇醒,如藤蔓一般在心裏瘋狂生長着,輕而易舉攻破她內心的堡壘。
明城沿海,每年都有好幾個臺風,過幾年就有一個大臺風,輕而易舉淹沒那些地勢低平的地方,有些屋子裏的水甚至可以淹到小腿。
上一次遇見這麽大的臺風,應該是在她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吧。
那時正值國慶假期,大水淹沒了明城,學校索性停課半個月。但林杏家地勢太低,不僅停水還停電,大水封路,家裏吃的逐漸吃完,所有人排隊去領政府發的餅幹。
林杏不喜歡吃那種牌子的餅幹,但這種關鍵時刻不能任性,因此她還是吃得很歡快。
沒有電燈,林遠之就把手電筒綁在風鈴上,手電筒晃晃悠悠,一家人的影子在牆上搖晃,咬着餅幹,讨論着水什麽時候能退,日子艱難卻開心。
大水封路的第三天,林杏不自覺抱怨道: “都吃了那麽久的餅幹了,我臉都綠了!”
趙雅馨毫不客氣地賞了她一個白眼: “沒餓死就不錯了,吃什麽吃!”
林遠之當時什麽都沒說,出門回來的時候,卻赫然帶來一碗熱乎乎的炒面,塞給她: “快吃吧,還熱着呢!”
林杏驚喜地跳起來,掀開蓋子就開始狼吞虎咽,完全忽略了身後趙雅馨的抱怨。
“現在路上這麽你出去那麽久,就為了買個炒面”
林遠之嘿嘿笑着: “這不是女兒愛吃嘛,走幾步也沒有什麽……”
記憶裏的畫面慢慢鮮活,又慢慢被淚水模糊,林杏咬着嘴唇,不知不覺淚水已經湧了出來。
過去的回憶有多美好,現在的現實就有多殘酷。
究竟是為什麽,好好的家庭一定要破碎難道過去那些歡聲笑語都是假的嗎,還是一切都是她的錯覺嗎
林杏的頭有點痛,吸了吸鼻子,嗓音已經有些嘶啞了: “你還記不記得以前的事情”
自從父母離婚後,她就再也沒有叫過林遠之爸爸,都是用你或者喂來稱呼。
林遠之明顯愣了愣,過了許久,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嗯”。
林杏用手捂住了臉,閉上眼睛,自顧自說下去: “我剛剛想起來以前的時候,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哪怕停水停電,我都特別開心。”
當時只道是尋常。原本生活中的諸多不如意,現在回過頭看看,也比不上父母分開的消息讓她難受。
也許這輩子,再也沒有什麽事情能夠讓她那麽傷心吧。
“小杏……”林遠之也有些哽咽了,強顏歡笑, “爸對不起你,爸都知道。”
“成年人的選擇,你以後就懂了。”過了不知道多久,林遠之整理好情緒,硬起心腸說了這句重複過八百遍的話。
已經開弓的箭,哪裏可能收回去他已經不年輕了,做事也不會魯莽沖動了。
盡管剛剛,林遠之有強烈的沖動,想回到幾年前,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收拾好情緒,林遠之又從一個脆弱的父親變成了叱咤風雲的林總,而林杏只能苦笑,搖搖頭輕聲說道: “謝謝林總,我餓不死的。”
“那,你自己小心。”林遠之說完,挂掉了電話。
林杏攥着已經溫熱的手機,似乎聽見他剛剛如釋重負的嘆氣。
明明是父親,為什麽一定要用冷漠把他推離,直到變成自己不認識的陌生人
林杏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看見這個男人。
這個離開了她和母親的男人。
栾城一中被征用成數學競賽的試場,一到那裏,觸目皆是烏壓壓的人,人潮湧動,堪比高考現場。
李老頭作為明城一中的帶隊老師,把人數清點了又清點,把每個人都叮囑了又叮囑,臉上的關切不亞于父母。
“好好考,考完我請你們吃肯德基。”李老頭故作輕松地笑道, “反正我們也就是來學習交流一下,考不好也沒有什麽關系。”
李老頭說這話是有緣故的,有幾個心理素質不好的同學,看見那麽多的人,腿一下子就軟了,事到臨頭了還想反悔。
比如關超凡。
他煞白着臉,還沒有從剛剛的暈車中緩過勁來,緊緊抓着白皓澤,低聲道: “我想吐……”
“你暈車就暈車,現在還暈考試”白皓澤一臉嫌棄地看着他。
“誰暈考試了”關超凡翻白眼, “我是暈車!”
白皓澤點頭: “好吧,你慢慢暈,過會兒考試也接着暈吧。”
關超凡氣得說不出話來,恨恨道: “要不是……我早就……”
“是什麽”白皓澤抱臂,懶懶擡頭看天。
栾城的天空也是陰雲密布,但是還沒有下雨。目光飄向遠方,越過幾座丘陵,就是他生于斯長于斯的明城。
李老頭說,明城受臺風影響很大,估計會有大水。不過應該不會出太大的事情,叫他們放心,好好考就是給家人最大的安慰。
白皓澤倒不擔心爺爺奶奶,畢竟他們家地勢很高,上一次大水就一點事情也沒有。
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小姑娘是影子,白皓澤目光一滞,深深吸了一口陌生的空氣。
僅僅十幾個小時沒見,就那麽想念她了,真是沒救了吧。
拒絕了林遠之的要求,林杏釋然,心裏卻又有一些酸酸澀澀的感覺。
手機忽然震動,是明城市政府統一群發的臺風預警。
“今年第十三號臺風海葵即将來臨,屆時會有大風大雨,地勢低的居民請做好轉移的準備……”
林杏點了删除,看向窗外。
已經是星期六的上午了,大雨下了一夜還在下,并且沒有一點減弱的趨勢。樓下已經積起了齊腳踝深的水。
打開朋友圈,裏面全都是同學發的大水照片。有人發了一張圖,裏面是水已經漫過堤岸的明河,并配文: “可以劃船了,住在老小區的,趕緊逃命吧[doge]”。
林杏默默點了個贊,自己看了看窗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對門那個五十來歲的爺爺,已經用舊輪胎做了個簡易的小船,他三歲的小孫子正在劃水玩呢。
林杏心一沉,猛地想到了什麽,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
已經晚了。
電燈閃了閃,一下子滅掉了。天色灰暗,從窗口看出去,全小區都籠罩在晦暗的風雨裏,就連一盞可以溫暖人心的燈光都沒有。
林杏又沖到衛生間去開水龍頭,勉強接到了一壺色澤奇異的液體,随後就再也沒有水流出來了。
看了看家裏,吃的也僅剩幾碗泡面和一些餅幹,水壺裏也只有半瓶水。
再一看手機,只有百分之六十的電了。
正呆呆立在客廳,手機就響了起來,接起來,是趙雅馨。
“媽——”林杏剛剛叫了一聲,趙雅馨就搶先問道, “小杏,你這裏水大不大”
趙雅馨的聲音透着濃濃的疲憊,背景音十分嘈雜,幾乎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麽。
林杏猶豫了一會兒,已經沖到嘴邊的抱怨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擠出一個笑容,林杏瞥了一眼窗外,故作輕松: “我這裏沒事,有水有電,挺好的。”
趙雅馨在幾百公裏外的地方出差,談一筆大生意,告訴她也沒有什麽用,還是不要讓她擔心。
電話那頭的趙雅馨明顯松了一口氣: “那就好,你在家自己小心啊,不要亂跑。”
林杏放下電話,感覺有些無所适從。
手機是不能再随便玩了,她幹脆抽了一本數學書看起來。
沒看幾頁,就在上面看到了不屬于她的字跡。飄逸的潇灑的,有着她怎麽也學不來的筆鋒。
數學書的一道題目旁邊,寫着白皓澤的字: “這都不會,還好意思問我”
林杏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字跡,嘴角不自覺漾開一個溫柔的笑。
他現在應該是在栾城,參加全國數學競賽吧他那麽優秀,一定要得第一名啊。
這麽傻傻想了一會兒,手機忽然又響了,林杏接起來,裏面傳來一個不怎麽熟悉的聲音: “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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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 [科舉]一考定終身
文案:上輩子,有個白面書生對丁琳信誓旦旦許下承諾:等我高中,功名,定然娶你為妻。
誰知道那書生實在運氣太差,得罪當朝權貴,七老八十還沒有中舉。
重來一世,丁琳一拍桌子:你好好在家待着,等我高中,功名,回來娶你!
[中,功]會被和諧,所以隔開了。
明清架空,蘇蘇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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