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沈滌塵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戒備和不耐煩:“朕說過了,朕政務繁忙。且讓昭容自己享用吧。”
自從登臨高位,他的疑心更加的重了。我暗自猜測,碎葉城一日不入他囊中,他是一日不會碰蘇迪兒的。
況且正如他所說,一個帶着外邦血統的皇子,終究是個麻煩。
我擺擺手,對來傳話的小黃門道:“你回去告訴昭容,今日陛下與我在一起,不便離開。等陛下得了空再去看她。”
小黃門得了令很快離開,沈滌塵拍了拍我的手,笑道:“皎皎真是朕的賢內助。今後還需得你多留心昭容的動向。有什麽不妥速速來告知朕。”
“好,為陛下分憂是臣妾分內的事。”我道。
他滿意地拍了拍我的手:“皎皎早些休息吧。朕還有許多折子要批。”
“好,臣妾先行安置了。陛下也早些休息,別熬壞了身子。”我表現得十分乖巧,順勢将手從沈滌塵手中抽出。
沈滌塵将目光重新放回桌案上:“去吧。”
翌日我醒的時候,沈滌塵已經離開。圖南說他一夜未能合眼,天還沒放亮就離開了。
至此我倒是對他稍有改觀。但凡勤政愛民的君主,總是能讓人輕易接受他對身邊人的算計和殘忍。畢竟仁慈從來都不是君主的美德。
今日的早飯多了一道漬菜,吃在嘴裏酸辣脆爽,十分開胃。
“這是什麽?”我問鵝黃。
鵝黃看了一眼,告訴我:“這是禦膳房新制的小菜,只說是工序複雜,如今只供給陛下和娘娘用呢。”
我将嘴裏的粥咽下:“今早陛下用過早飯沒有?”
“在咱們這倒是沒用過,估摸着這會兒應該是在朝堂上,吃不上。”鵝黃見我愛吃,又替我夾了些放在碗中。
我推了一下裝漬菜的碟子,道:“這些留着吧,待會兒陛下若是來,也讓陛下嘗嘗。”
鵝黃“噗呲”一聲笑道:“娘娘心中還是有陛下的。”
我低頭吃飯,沒有搭話。
鵝黃到底是沒有嫁做人婦。她不明白,我如今的處境下,和沈滌塵撕破臉皮,老死不相往來于我于沈滌塵皆無裨益。唯有站在一起,相互扶持,才是上上之策。
愛與不愛,心中究竟是怎麽樣的感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帝後和睦,後宮和諧。
一整個早沒有等來沈滌塵,蘇迪兒卻不請自來。
她不顧宮人的阻攔,氣勢洶洶而來。還未進門就大聲喊道:“皇後娘娘,我敬重您是皇後,入宮早資歷深。但萬萬想不到你與其他大郢女子沒什麽兩樣。都是如此善妒。”
圖南與鵝黃上前将她攔住,圖南呵斥道:“不得對皇後娘娘無禮。”
蘇迪兒正在氣頭上,見圖南與鵝黃不僅将自己攔住,還大聲呵斥。登時間更加生氣,道:“我乃塔塔部長公主!你們竟敢攔我?”
“你已經不是什麽長公主了,”我放下手中的書,幽幽道,“如今你只是陛下的昭容。”
蘇迪兒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剛剛的盛氣淩人也蕩然無存。
我吩咐道:“給昭容看座。”
兩個小侍女将蘇迪兒請到座上,替她奉上茶水。
“昭容倒是說說,我怎麽善妒了?”我看着她那張嬌俏的臉。到底還是年紀小,便是這樣的跋扈也讓人讨厭不起來。
她倒也不拘束,我讓她說,她便大大方方地說:“皇後娘娘,陛下畢竟不是尋常男子,能夠許給您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我的父王就有許多的闕氏,母後從來不會與她們争風吃醋,将父王拘在她一人的帳中。”
“我聽明白了,”我笑道,“昭容是在怪本宮昨夜沒讓陛下去看你。”
“是。”蘇迪兒仰着頭與我對視。
我輕輕揉按着太陽穴。真是頭疼,明明是沈滌塵自己不願去,卻要我在這裏替他遮掩。他定然是沒有與蘇迪兒相處過,不然這樣驕縱跋扈卻惹人憐愛的小公主,他怎麽會忍心冷落。
“為何這麽想見陛下。”我問她。
蘇迪兒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如今是陛下的昭容,自然要盡我的責任服侍好陛下。”
她若是找理由,我還能駁一駁。可她說得這麽理所當然,我倒是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了。
沉默許久,我總算是找到一個蹩腳的理由:“昭容,你既已經是陛下的昭容,那更要理解陛下。陛下來我這裏,也并非是來尋歡作樂。近來,陛下每每在案牍前勞形,為塔塔部之事傷神。你該多體諒才是啊。”
“可是……”蘇迪兒低下頭,嗫喏道,“我已經許久沒有科莫的消息了……”
原是為了這個。
我起身走到她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寬她的心:“如今陛下和前線的将士們都在想法尋找。一定會找到的。你先安心在宮中好好學規矩。陛下這邊一有你胞弟的消息,我差人去告訴你。”
她起身向我行禮,眼淚已經縱橫臉頰:“謝皇後娘娘。我如今……就剩胞弟這麽一個親人了。”
扶着她的手,我将她拉起身來。接過鵝黃遞來的帕子替她擦掉眼淚:“別哭,這一哭可就不好看了。今日陛下若是帶着你胞弟的消息去看你,你這一副腫眼泡要如何迎駕?”
“對,皇後娘娘說的對,”蘇迪兒用袖子将眼淚抹掉,因為太過用力,就連妝也花了,“我要打扮好,開開心心地等科莫的消息。”
她“蹭!”地站起身,向我告辭:“皇後娘娘,今日多有冒犯,還請娘娘海涵。我現下就回去重新梳洗打扮。娘娘若有了胞弟的消息,還請及時差人來告知。”
“去吧。”我抱起一直在我腳邊蹭來蹭去的三兩,對她道。
本已經走出兩步的蘇迪兒又轉過頭來道:“這貓太胖了,娘娘需得讓它多活動活動,不然壽命太短。”
蘇迪兒說完便離開了,留下三兩在我懷中不滿地“喵喵”兩聲。
“昭……”
圖南不滿,本欲發作卻被鵝黃攔住:“她好歹是正二品的昭容,你與她計較什麽?再失了禮數。”
“哼,”圖南撇撇嘴,“娘娘好心寬慰,她卻這樣說三兩。又有什麽禮數?”
“你啊……”鵝黃用手指點了點圖南的額頭。
我雙手将三兩舉起,自言自語:“三兩,咱們胖嗎?”
自此,人人相安無事,日子平靜了許久。——直到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