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面前的三份折子,一份是國公府謝家,謝國公倒是依舊在朝中任職,但兒子衆多,都是資質平平之輩,文不成武不就。
他這次是替自己的嫡四子來求娶均瑤,這位謝四公子我是有耳聞的,雖然屢試不第,但讀書卻十分刻苦,而且潔身自好,世家公子的那些纨绔之氣是一點不沾,只能說是資質有限吧。
另兩份,也都是侯爵人家,求娶的公子倒是上進有才華,但都是喪了妻,求娶均瑤續弦。
看得出來,沈滌塵也怕均瑤所托非人,在為她擇婿這件事上也是經過再三思慮,千挑萬選的。
我雙手扶額,只覺得頭“突、突”地疼。現下要均瑤再嫁人,她斷然是不會答應。可想要沈滌塵改變主意,沒有萬全的拒絕理由,也絕非易事。
鵝黃端着一碗參湯走進來,将其放在桌上。繞到我身後替我按摩頭頂:“今日太皇太後差人從寶華寺中送了許多參來,說是要給娘娘補補身子。”
這事情真是一樁接着一樁。鵝黃的手好似柔荑一般,柔軟滑嫩,被她這麽一按,疲憊登時間去了大半。我幹脆向後一靠,只管閉目享受。
“是又催促子嗣之事了嗎?”我問。
我與沈滌塵成婚許多年,至今也沒有一兒半女。自我回宮以來,太皇太後已經多番催促。只是她不知道,不只是我,沈滌塵和後宮嫔妃都很少行夫妻之事。如此怎麽會輕易有孩子?
鵝黃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道:“太皇太後年歲已經大了,這也是難免。如今娘娘為陛下辦事,多有勞神,只需應付着,倒也不必往心裏去。”
“你說的是,”我道,“今年元宵,太皇太後還回宮嗎?”
“聽說寺裏要來一位得道的高僧講經,太皇太後很是期待。估計是不回來了。”
我笑笑:“果真是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寶華寺已經有許多德高望重的師父了,還要去外面請什麽得道高僧。”
“娘娘不可妄言,”鵝黃道,“娘娘的娘家李氏信奉老莊,可本朝皇家對佛教向來敬重……”
“你錯了鵝黃,”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本朝是儒釋道三家,都想要。”
道……
我睜開眼睛,坐直身體。突如起來的舉動把鵝黃吓了一跳:“娘娘?”
“鵝黃,”我轉身回望她,“你還記得前朝明帝時期,外邦來求娶明帝的掌上明珠娴昭公主,明帝是如何辦的嗎?”
鵝黃搖了搖頭:“娘娘……鵝黃不知……”
我一時有些悵然,既心疼鵝黃,又思念妝成。若是妝成,此時定能對答如流。
“明帝替娴昭公主在宮中修建了道觀,給娴昭公主取道號玄玄,讓其在宮中帶發修行。”我道。
鵝黃聽了拍手叫好:“娘娘聖明,這倒是個萬全之策。”
接下來,就看均瑤和沈滌塵的态度了。
我特意在距離均瑤住處有些路程的地方下了銮駕,留圖南看着不讓人靠近。只帶着鵝黃來到均瑤門前。
“均瑤。”我輕輕敲門。
來開門的并不是均瑤,而是兩個侍女。我進了寝殿打眼一看,一個屋中的侍女竟有八九個之多。她們見了我齊齊跪地請安。
“一個屋裏裝這麽多人,也不開窗。讓五公主如何療養?”我訓斥道。
“回娘娘,”一個侍女大聲道,語氣中帶着點狐假虎威的有恃無恐,“這是陛下吩咐的,讓奴婢們盡心照顧五公主。”
我乜斜着眼看她:“怎麽,是陛下讓你們把五公主的門窗關死,将她困在屋內的?”
“奴婢們也是……”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打斷了這名侍女的話,鵝黃冷着臉:“沒眼力的東西!皇後娘娘是在問你嗎?”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侍女捂着被打的臉沒了聲響。
鵝黃喝到:“滾!”
那名侍女聽聞,捂着臉退出了寝殿。
我看着地上跪着瑟瑟發抖的其餘人,輕聲問:“怎麽,非得都要吃了巴掌才肯走?”衆人聞言也都告退。
均瑤面對着牆躺在床上,對殿中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我讓鵝黃關上門,走到她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背:“均瑤。我來……是有一事。”
她坐起身,用哭得紅腫的兩只眼看着我:“皎皎,你也要來逼我?”
用手将她的碎發撥到耳後,我對她道:“怎麽會呢?自小到大,我答應過你的事,哪件沒辦到過?”
“真的嗎?”均瑤的語氣小心翼翼。
“是真的,”我點點,“只是……”我把前朝娴昭公主的先例與她說了,問:“若是讓你離開宮中,去郊外的玄清觀中帶發修行,你可願意。”
均瑤眼含星輝,重新燃起希望:“願意,別說帶發修行,便是要去寺廟中做姑子我也願意!”
“好,”我道,“不過這事需得你自己同陛下提。稍後你梳洗打扮一番,好好與你二哥哥說。他從小最疼你,能有轉機也說不定。”
她垂下眼簾,手指攪在一處:“二哥哥……二哥哥早就不是從前的二哥哥了。他要是真心疼我,那日除夕家宴怎麽會……”
拉起她的手,我寬慰她:“陛下也有陛下的苦衷,如此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穩妥的保全你與你兩個孩兒的法子了。你不為自己,也該為你銜蟬關的兩個孩子想想。”
“鳶兒,鷺兒……”一滴熱淚滴在我的手上,灼得生疼,“他們還好嗎?”
“放心,”我拍了拍她的手,“等……等榮王的事一了解,我就會将他們接來,與你團聚。”
均瑤一把将我抱住:“好,皎皎,我信你。”
鵝黃替她換上得體的衣着,将發髻梳得一絲不茍,不簪一只發飾。看着鏡中的人,均瑤伸出一只手指撫了撫眼角的皺紋。
我在她身後扶住她的肩,鼓勵她:“別怕,為了鳶兒和鷺兒。”
均瑤離開後,鵝黃對我道:“娘娘,娘娘給五公主出這樣的主意。陛下恐怕會不高興的。”
“呵,”我笑道,“鵝黃啊,你見咱們這位陛下什麽時候如此貼心良善?他若真想将均瑤嫁出去,大可一張聖旨發出來,有誰敢不從?何須讓我來廢這番唇舌?今晚他必會去東明殿,你且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