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電影烏龍

第28章 電影烏龍

聖誕節的電影院人山人海,易知秋走在外側,剛好把婁牧之隔在一個較為安靜的一隅。

“小木頭,幫我看看自動取票機在哪?”

這個時候身高就發揮了絕對優勢,婁牧之墊高腳尖,在嘈雜裏找了片刻,他拍了下易知秋肩膀:“右邊。”

穿過洶湧的人流,取票機擺放在角落,在這的大多是小情侶,男生一手攬女友肩膀,一手擡着飲料和零食。

爆米花的香味勾得易知秋饞嘴,他轉過頭:“咱們也買點可樂和爆米花吧。”

“我去買,你排隊。”婁牧之說完,就從隊伍裏退出來。

碰頭時,迎面走來的人面色不豫,易知秋把票根舉到婁牧之面前,讪讪地說:“好像買錯票了。”

婁牧之低頭一看,票面上的電影名是《斷背山》,時間四點四十五開場,導演李安,分類愛情片。

“怎麽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取出來就長這樣。”

“找個人問問。”

一個穿紅色職業裝的售貨員正在打氣泡水,易知秋看向她:“您好。”

女職員擡頭,她露出八顆牙齒的标準笑容:“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我買的票是《海賊王》,怎麽變《斷背山》了。”易知秋把兩張電影票遞過去。

售貨員接過去看,她禮貌地詢問:“請問您是在APP上訂的票嗎?”

“對啊。”

“是這樣的,我們影院推出的APP訂票功能正在升級,升級期間,購買網頁會自動跳轉,也就是說如果您買票的時候沒注意看,很可能就會買成另外一部電影。”

“我買的就是《海賊王》,四點十五分開場,語音立體環繞模式,外加兩副3D眼鏡。”你們APP有毒吧?易知秋差點脫口而出,但顧及對方是女士,只好耐着性子跟她解釋。

“您遇到的情況,我們會及時向工程師反映,真是非常抱歉。”售貨員賠笑,緊跟着賠禮道歉。

“行了行了,您也別鞠躬了,”易知秋撣了撣票根:“我還能換票嗎?補差價也成。”

“您稍等,我看一下還有沒有座位。”

售貨員撥動鼠标,查看電腦頁面。

“不好意思,即将開場的場次賣完了。”

易知秋與婁牧之對視一眼,他轉頭問:“那下一場?”

售貨員點開下一個網頁,她尴尬地笑:“不好意思,也賣完了。”

什麽運氣,易知秋還就不信了,他微笑着問:“下下一場不會也賣完了吧。”

售貨員點鼠标的手不自覺顫抖,等她看完,一張小白臉皮笑肉不笑,如果這副場景可以用漫畫描述,她的頭頂一定會飛過一群烏鴉。

“真的不好意思,今天的場次全部售罄了。”

易知秋一個“靠”字還沒蹦出來,就被婁牧之捂住嘴巴。

比起那位陽光帥哥,這個面容精致的小哥哥看起來冷靜多了,他拿走桌面上的票根:“謝謝您,我們就看這一場。”

把人從前臺拽出來,婁牧之才松開他。

“什麽升級APP,我要給差評。”易知秋嘴巴抿成一條可愛的線,眼神卻惡狠狠盯着那兩張票面。

“下次再來不就好了。”

“可是——”

海賊王是他們之間共同的愛好,就像微信頭像,一個是路飛,一個是索隆,老電影重映的機會可不是随時都能碰上的,他一直都想和婁牧之看一場,這部電影對易知秋來說,有特殊的意義。

他哝咕半天,就卡在那句“可是”上。

“別可是了......走了。”

婁牧之登上扶手電梯,易知秋不情不願站在他身旁。

反光玻璃映出易知秋的模樣,他擡着手機,怒點差評,比打游戲靈活多了,他炸毛的時候很幼稚,像只張牙舞爪的獅子,婁牧之覺得他這副樣子可愛,沒繃住,笑了笑。

易知秋餘光剛好滑過他的臉,他一笑,他就愣住了。

“你什麽表情?”婁牧之轉頭看他。

易知秋不是沒見過婁牧之笑,只是第一見他這般笑,完全沒有遮掩,眼尾彎彎的,甚至露出了唇邊耀着光的梨渦。

“你笑話我,”易知秋把手機揣兜裏,用食指戳了戳他嘴角:“梨渦都笑出來了。”

婁牧之偏頭,躲開他的手:“沒有。”

“怎麽沒有,我視力5.0,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誰買錯票?”

“”易知秋虎着臉瞪他。

檢票口站着一個姑娘,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應該是做兼職的大學生,她穿影院統一訂制的T恤,帶一頂白色棒球帽。

“您好,請出示電影票。”

易知秋遞過去。

姑娘檢票時,不停偷瞄兩個少年帥哥,一邊瞄還一邊偷笑。

“請拿好您的票根,電影十分鐘後開場,往4號廳走。”

電影院裏燈光昏暗,在座位坐下後,易知秋往嘴裏丢了一粒爆米花,實在沒忍住,問婁牧之:“你說那工作人員笑什麽呢?笑得我毛骨悚然。”

“不知道,”婁牧之随口答:“可能是第一次見倆男的來看愛情片?”

‘愛情’兩個字融化在黑暗裏,莫名叫易知秋心慌,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特意岔開話題:“哎,你看沒看過這部電影?講什麽的?”

“沒看過,”婁牧之咬着可樂吸管:“不過聽說拿過奧斯卡,應該難看不到哪去。”

偌大的電影院,卻寥寥無人,易知秋左右上下看了一圈,電影還有三分鐘開場,直到現在,這個密閉空間只有他倆和一對情侶,易知秋更緊張了。

“看什麽?”

易知秋低下頭,小聲說:“咱們好像包場了。”

婁牧之揚起那張冰冷的俊臉,擡起拇指往右後方一指,示意角落裏有人。

一回首,視線搭在兩個交疊的身影上,影院燈光變幻,一道微弱藍光飛快閃過,易知秋看見那一男一女正旁若無人地親吻彼此。

這個場景,和他的夢中夢一模一樣,易知秋吓了一跳,他立馬轉回頭,差點擰到脖子。

暧昧叢生,那頭不安分的小鹿在易知秋心間橫沖直撞,他緊張到抓濕了椅把手。

婁牧之放下飲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疑惑道:“怎麽出汗了。”

“啊?”易知秋咽了下唾沫,找借口:“那個.....太熱了......這電影院也真是,空調開那麽高。”

易知秋極力克制,才沒讓顫音從口齒間洩露,他扯住衣襟扇風,一副看起來真的很熱的樣子。

白色立體空調向外輸送着冷氣,液晶顯示屏上寫着15攝氏度。

婁牧之:“.........”

這副模樣,更像是被什麽東西吓了一跳,婁牧之正想回頭探個究竟,雙眼突然被易知秋手掌擋住。

“別看。”

婁牧之:“嗯?”

眼前被遮擋,婁牧之呼吸很輕地落去他掌心,易知秋覺得癢,他快速地向後一瞥,那對戀戀不舍的男女終于分開了,他才移開手掌。

“你幹嘛?”

“沒幹嘛......電影快開場了,你專心點。”易知秋說完更心虛,他拿起紙杯,小口小口喝着可樂。

黑暗中,他感覺到婁牧之的身子向他傾斜,渾身感官都集中在了右邊,他聽見婁牧之小聲問:“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了?”

咳——

一口可口可樂卡在嗓子眼,易知秋咳得差點撒手人寰。

這頭動靜太大,角落的小情侶伸長脖子看熱鬧。

一女音響起:“呀,那帥哥怎麽咳成這樣了?”

“他剛剛偷看咱們來着,”一男低音接話:“估計是吓着了。”

婁牧之零食袋裏抽出一張紙巾,塞進他掌心。

“再渴也不帶這麽喝啊。”

易知秋想說“還不是賴你。”

可惜他現在咳得臉紅脖子粗,肺功能急劇下降,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婁牧之伸手,一下一下幫他順背。

沒一會兒,易知秋咳得沒那麽厲害了,他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

“你說什麽?”

婁牧之沒聽清,他湊過去,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還好意思、笑?”

婁牧之臉不紅心不跳撒謊:“沒笑。”

易知秋微啓唇,剛想說什麽,又被一陣咳嗽堵回去了。

“別說話了,你專心咳。”

易知秋:“........”

經過這麽一打岔,桃色事件暫時抛到了腦外,開場時,易知秋已經不咳了,其實他對情情愛愛的片子不感冒,只當和婁牧之體驗一次懷舊影視,沒想到看着看着,卻意外地陷入了這部電影。

影片開頭是一幅廣袤的藍天,天際漂浮着大片大片的雲朵,遷徙,層疊。崇山之間牛羊成群,在美國懷俄明州的小鎮上,兩個牧羊的少年一邊打架一邊相愛。

「我真想知道如何戒掉你。」

傑克和恩尼斯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在斷背山,在他們初次相識的地方,那個笑起來桀骜不馴的男人紅了眼。

「我把你的襯衫放進我的襯衫裏,以為這樣就可以保護你了。」

導演李安把這場邂逅講得輕描淡寫,十分含蓄,一顯一隐,一張一弛,末尾處,顯山露水的一件染血襯衫,險些讓易知秋落淚。

每到兩個男主的戲份,易知秋總忍不住偷瞄婁牧之。

他那雙眸子是淺淺的琥珀色,眼皮很薄,光暈襯托着,幾乎成了透明,從開頭到結尾,他始終安靜專注。

兩件染血襯衫挂在衣櫃上,傑克死後,恩尼斯獨身生活,他對着襯衫發誓。

最深情不過一句:“jack,I swear..........”

這一幕,易知秋看到婁牧之眼睛泛起水光,像簇擁了一片海洋,他甚至覺得下一秒,海水會從他眸裏漫出來,碎成一顆又一顆白珍珠。

場內燈光亮起時,角落裏那女人哭得不能自己,倒在男友懷裏。

電影後勁太大,走出影院時,兩人沒說話,直到在一家西餐廳店裏坐下,低壓心情才緩過來點。

易知秋倒下了一杯檸檬水,推到婁牧之面前,想着緩和氣氛,便說:“不虧是拿過奧斯卡的電影,有點意思啊。”

婁牧之:“嗯。”

看不出他什麽情緒。

“別老是‘嗯’呀,”易知秋雙手擺在桌面上:“你說點什麽?”

“說什麽?”

“比如電影好不好看,覺着怎麽樣,評價如何之類的。”

婁牧之轉着水杯玩:“我不太會評價電影。”

“那你就說好不好看。”

夕陽餘晖從窗子透進來,正巧躍上婁牧之指尖,易知秋看着他微曲的手指,指甲蓋染成了金黃色,像綴着星星的碎片。

“挺好看的,”婁牧之一只手撐住下巴,他靜默片刻,才說:“只是.....不過是喜歡一個人而已,怎麽會那麽慘?”

易知秋放在紙盒上的手猛地收緊又慢慢放松,他撕開紙盒,抽出一張紙巾,假裝漫不經心的問:“如果是你,你會跟他走嗎?”

“跟誰?”

“傑克啊,電影裏,傑克讓恩尼斯跟他走,他們會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牧場,但是恩尼斯怕閑言碎語,寧願偷偷摸摸二十年,也不跟在他一起........我覺着吧,這部電影可能想要告訴觀衆,感情這種事,其實跟性別沒關系,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人,那份心意,你看陶叔和杜叔感情多好,我爸媽都沒他倆好。”

說這話時,易知秋拿着紙巾專心致志擦桌子,仿佛只是閑聊。

易知秋又問:“你覺得呢?”

他等着他回答,大概過了三十秒,易知秋卻覺得無比漫長,直到那張紙快擦破了,才聽見身旁人說話。

“不知道。”

易知秋擦桌的手頓了下:“這算什麽回答。”

婁牧之表情一如既往,出口的話卻辨不出真假。

“沒喜歡過,所以不知道。”

說不清那一瞬間是什麽感覺,易知秋覺得心像被人掐了一把,就那一片,酸軟得不行,他既有一小點的高興,又有些失落。

易知秋又拿了一張新紙巾擦桌子,玩笑似的說:“那如果喜歡的話,你會嗎?”

理智告訴易知秋不要再順着這個話題往下,但他一句比一句沖動,像一輛大卡車從斜坡沖下去,剎不住。

他的餘光中,都是婁牧之。

小木頭仰起脖頸喝了一口水,喉結滑動,在他指尖跳舞的星星,跑到了他的肩膀。

就在易知秋以為聽不見他的回答了,婁牧之才說:“也許吧。”

是易知秋沒聽過的那種嗓音,緩慢溫柔,就像流心髒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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