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協議
協議
三月初的D城還沒有變暖,依然要裹着厚厚的外套棉服,即便有幾天會升溫,但隔天會措手不及地殺大家一個降溫回馬槍,俗稱:倒春寒。
時元一向怕冷,裹着厚厚的棉服縮在自習室,一邊呵手一邊在紙上塗塗改改。
學校熱愛學習的同學真是太多了,圖書館剛開學就滿員,只能退而求其次,借了書來自習室看。但自習室下面是食堂檔口,四面透風不說,導致樓上的供暖很一般,坐了一會兒腿腳便開始發寒。
春天什麽時候到,真的好冷啊!
在他的手快僵掉之前,終于把事情做完。
“铛铛~我做好啦。”時元立起畫本給祁景年展示,這是他們兩人的新學期課表,他稱之為“共同學習攜手進步加強版”。
“周一周二我全天課,周三上午沒課,學長有早課,我先來占座,周四我三節大課,學長下午沒課來占座,周五都是只有上午課,我們可以一起吃個午飯再來圖書館。”
“打住,”祁景年比了個暫停的手勢,“占座協議我接受,但條款內容不包括吃午飯。”
上學期期末,祁景年幫忙占座讓時元看出點希望來,于是這學期,他主動提議兩人輪流去圖書館或自習室占座,以便節約雙方的時間用來學習。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所以祁景年一開始沒有反對,并痛快交出了本學期的課表,就算不交,他也相信時元能在一周內摸清所有人的上課時間。
祁景年圖省事,幹脆放棄抵抗。
時元試圖讨價還價:“協議包含占座但不限于占座嘛,午飯只是捎帶的,嗯,要不這樣?我們再加一條帶飯協議,我打飯可快了,學長想吃什麽保管打得到!”學長一開始也沒說不能寫附加協議呀,嘿嘿。
祁景年拒絕:“止步于占座。”
那好吧,我們國人果然是折中的,只有占座也行。時元滿意點頭,忍不住地得瑟,哼着小曲兒重新抄了一張課表,在上面描出了兩人簽字的地方,先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遞給祁景年。
祁景年看完,猶豫了半天沒有下筆。
怎麽感覺哪裏怪怪的?
祁景年的表情看起來過于沉重,不像是簽互助協議,倒像是簽什麽不平等條約和賣身契。時元還解釋:“學長不虧的,你占一次我占一次,我還有一天要早起呢。”
祁景年揚起眉毛:“那我還得謝謝你?”
時元手一揮:“學長不用跟我客氣。”
祁景年心裏一梗。
不過答應的事情反悔不是他的作風,仔細看了看課表确實毫無漏洞,如時元所言,對方需要有一天早起,自己确實不虧。祁景年提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簽完,時元笑嘻嘻地說:“那我早起了,周五加一頓共進午餐不過分吧?”說着要往課表上寫。
祁景年眼疾手快,奪過兩張課表:“不用加,這樣就好。”
“诶!學長怎麽這樣?”時元身體探過桌面去搶。
“你又惡人先告狀。”
祁景年仗着身高,将課表舉過頭頂,時元伸長了手臂也夠不到,正要使勁,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前栽去。
祁景年被突然的變故吓了一跳,往前邁步去扶時元。
時元手撐課桌,臉直直撞上祁景年前胸,堪堪靠着Alpha的身體剎住車,沒整個人頭朝下栽個大跟頭。
時元:“唔!”
祁景年緊張:“你沒事兒吧。”
時元起來,揉揉酸痛的鼻子控訴:“學長的胸太硬了,鼻子好痛啊!”
祁景年瞬間無語:“這還能怪我?看樣子你沒事,那我先走了。”
祁景年把時元的那份課表還給他,背上書包走人。
又來?時元顧不上鼻子,趕緊把桌面的雜物掃進包裏,邁開大步追上去。
經過上學期的鍛煉,自己的體能已經增強一個檔,學長休想甩掉他!
時元到底追上了祁景年。
不是因為他體能好,而且是祁景年被雨雪攔住了去路——萬事周到的祁景年今天翻車,忘記帶傘了。
三月的短暫回暖,把本該下的中雪變成了雨夾雪,地上泥濘一片,加上時不時刮風,有傘的同學也在風雨中艱難前行。
“哦豁!”時元擊掌,然後從包裏抽出一把折疊傘,當着祁景年的面撐開,站在房檐外幾步的地方看着他,“學長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呢?”
今天周三,時元三點半三號樓,祁景年同樣時間上課在二號樓,兩個樓比鄰且順路。
所以祁景年面臨兩個選擇:一、冒着雨走二十分鐘到教室,不過這個雨勢走過去外衣會濕透;二,和時元撐一把,把他送到三號樓自己再去後面的教室。
哪一條都夠他難受的,而時元已經做出請他進傘的姿勢。
祁景年巋然不動,小心試探:“你該不會還有個什麽共同撐傘的協議吧?”
“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時元做出一副驚奇的表情,然後哈哈一笑,“那學長來嗎?”
祁景年火速搖頭,拒簽不平等條約。
時元往外挪:“那我走咯?學長要淋雨咯?”
走出十來米,祁景年仍然頑強留在原地,不被時元的雙人傘所誘。
時元隔着雨喊:“學長再不走的話要遲到了!”
這這……祁景年糾結起來,觀察天色,琢磨自己跑到教學樓大概要多久。
他望着天空,沒注意時元已經跑回來,一把拉住自己往外走:“學長走啦走啦,瞎說的,沒有什麽打傘協議。”
“什麽?”祁景年仍一臉茫然,手中卻被時元強硬塞了傘柄。
“個兒高的來打傘。”時元理直氣壯,然後拉拉祁景年的衣袖,示意自己要挎上去。
祁景年側目:“……所以你還惦記這個呢?”
時元仰着頭,用“那不然呢”的眼神看祁景年:“我可沒有故意吃學長豆腐,我和笑笑打傘也是這樣的,傘就這麽大,不這樣走另一邊肩膀會濕的。”
聽起來确實合理,那好吧,人在折傘下,不得不低頭。
“那你抓着這裏,不許挽上來。”祁景年在袖子上畫出一小部分範圍,試圖守護自己的A操。
“哦,好吧,我保證。”時元一臉乖巧,然後伸出左手抓着祁景年的衣袖,将自己的身體往中間靠靠,“這樣可以了吧?”
勉強可以接受。
祁景年:“走吧。”
當他們走出一段距離,祁景年發現時元在偷笑,就明白自己上當了。
時元瞄到祁景年懊惱的表情,便不藏着,咯咯笑出聲。
學長真是太太太好玩了!他又發現一個對付祁景年的辦法!
祁景年拯救回自己的衣袖,瞥了他一眼:“不要笑了。”
時元忍不住:“不行,學長真是太有意思了。”
祁景年不認同:“沒有,其實我無聊得很。”
“哪有,我覺得學長很好呢。”
“那不是因為你的什麽情人眼裏出西施嗎?”
“所以學長是西施咯?”時元仔細端詳祁景年的外表,然後贊賞地點頭,“确實不比西施差。”
祁景年“啧”了一聲:“所以你就是故意調戲我。”
“對!”時元大大方方承認,“學長打着我的傘,就是我的Alpha了,你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哦不,我的傘?”
祁景年手中的傘柄似乎開始燙手,“你放心,以後我肯定自己帶傘,不給你可乘之機。”他的語氣聽起來無比後悔。
“學長。”時元撞了一下祁景年的肩膀。
祁景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幹嘛?”
時元狂笑:“你已經給我可乘之機啦!”
時元一路笑到三號樓,祁景年已經滿臉黑線,時元決定暫時放過他:“學長,放學時如果雨停了,傘你直接帶走,如果還在下雨,要記得來接我哦。”
祁景年終于找到漏洞:“你可以跟室友一起回去。”
可惡,被學長想到了。時元眼珠一轉:“不行!有兩個室友要去接女朋友,笑笑為了成全我一定會把傘掰斷,絕不給我一起撐傘的機會。”
時元的室友正巧陸續抵達。
“今天不和女友吃飯。”
“沒女友。”
李言笑一傘怼在時元腿上:“放屁!一把傘三十塊壞了你賠?”
時元嗷嗚一聲:“室友情呢?!”
李言笑順勢勾住時元脖子,把他往教室裏帶,對祁景年挑挑下巴:“學長別客氣,傘帶走,別管他!”
友軍叛變,時元一面被拖進教室,一面不忘深情呼喚:“接我啊!”
祁景年:“……”這傘更燙手了。
上課,時元不時望向窗外觀察天色,期盼雨不要停。
三個損友還來開了賭局,押放學時下不下雨,選錯的人包今天晚飯。
“讨厭,都給我選下雨!”時元氣鼓鼓地看天。
下課了,雖然沒能如時元的願繼續下雨,但祁景年仍然出現在二號樓門口。
傘晾了兩節課,差不多幹了,被祁景年整整齊齊地卷好,放在時元手心。
時元握着傘,感到很奇怪:“學長不用來的呀。”
祁景年一臉不自在:“晚上可能還會下雨,不耽誤你用傘。”
時元突然臉紅,低頭看着傘直樂。他晚上出去做家教,上學期提了一句,沒想到對方還記得,唔,學長好像很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啊。
祁景年奇怪:“又在傻笑什麽?”
時元現在不好意思去看祁景年,手中一下一下揪着傘繩,慢慢地說:“我笑學長好像很口是心非,嘴上說不要,心裏都記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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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嘩嘩啦啦的雨聲中,隐約聽見有腳步聲傳來,打斷了時元的回憶。
他回頭張望,正巧和來人對上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