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本能

本能

薄薄的阻隔貼擋不住洶湧洩露的信息素,清新甜美的柑橘氣味逐漸在車內狹小的空間蔓延。

祁景年拼命翻找備用抑制劑,随着動作加快和信息素作用,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

車窗封得嚴嚴實實,車內信息素濃度越來越高,祁景年急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沒有?

他怎麽會沒準備抑制劑?

後座只有備用的阻隔劑,這在發熱期的Omega身上顯得杯水車薪,甜美的信息素正源源不斷從時元的體內湧出,引.誘Alpha前來标記。

祁景年從來不知道,被标記過後Omega居然對他有這麽大的吸引力。

很難辦。

他不是時元的Alpha,沒辦法緩解對方發熱期,眼下要麽找齊涯那個混蛋,要麽去最近的藥店買抑制劑。

但這裏是別墅區,藥店太遠,而且以目前的情況開車太危險,阿裴在看顧寶寶走不開,不行不行。

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祁景年從未遇到如此棘手的問題,幹脆想出去找一戶人家借抑制劑還比較靠譜,剛搭上車門把手,卻被Omega攔腰拖住。

時元渾身滾.燙,腦子也跟着燒起來,神智不清,摸索着撕下後頸礙事的阻隔貼:“幫幫我,求你幫幫我……”

這下柑橘氣味沒有阻攔,肆無忌憚地在車內發散。

祁景年快速撿起阻隔貼想重新貼回去,好歹降低些濃度,卻在看見Omega腺體時呆住了。

時元的後頸一片光滑,沒有任何咬痕。

祁景年驚訝之餘,卻陡然生出一股怒氣。

怪不得時元對信息素如此敏.感,怪不得他的反應也如此強烈,生育過但沒有被标記的Omega一旦進入發熱期,狀況會比平時更加嚴重!

除了犯罪等極端特殊情況,沒有Alpha不經标記就讓Omega生育,這樣做是有一絲折辱的意味在裏頭。

齊涯怎麽這樣對待他!

祁景年愈發心疼。

一想到自己喜歡的人沒有被好好珍惜,反而被如此對待,他恨不得下去殺了齊涯!

很快祁景年的想法被打斷,因為Omega軟軟貼過來,像只小狗到處亂嗅,尋找自己想要的氣味。

發熱期的高熱吞掉時元的理智,讓他做了平時不敢做的舉動,扯開衣領湊上來:“求求你标記我……”

祁景年被Omega的舉動弄得血脈贲.張,手上青筋.突.起。

他極力使自己保持清醒,推開時元:“你看清楚我是誰,我不能标記你。”

時元一愣,繼而又上前擁住祁景年,泣道:“你可以的,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知道你是誰。

你是祁景年。

我孩子的父親。

我喜歡的人。

我的……Alpha。

大約時元将他認錯了,可情況緊急,只能……

祁景年湊過去,呼吸撲在Omega的後頸,能感受到對方戰.栗不止。

他未必能緩解時元的症狀,如果貿然标記,可能引起信息素并發症。

咬嗎?

咬下去,時元會不會後悔?怪他,恨他?他會不會害了時元?

祁景年猶豫,不敢輕易做出抉擇,理智仍占據上風,時元卻在此時偏過頭,灼熱的唇瓣蹭過他的頸側。

像是在柴油裏扔了一把火,“轟”得将祁景年的理智吞沒,他再無法控制自己的本能,露出犬牙咬住腺體,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其中。

“唔!”時元挺直後背,因疼痛抓緊祁景年的衣服,掙紮嗚咽。

祁景年牢牢鉗住懷中的Omega,加深咬痕。

信息素流淌在時元體內,交融,撫平每一個躁動的細胞,使他褪去高熱。

臨時标記完成。

祁景年輕輕舔舐後頸的傷口,時元沒有放開他,因為信息素的作用,他們仍然渴.求對方的觸碰。

兩人在車內靜靜抱了片刻,直到時元的手無意間碰到座位上冰涼的阻隔劑罐體,才猛然驚醒,一把将祁景年推開。

祁景年錯愕地看着眼前的人,眼中有說不出的傷心。

時元胸前起伏不定,反應過來後開始哆哆嗦嗦系扣子。

他不難想象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方才拉扯間,襯衫扣子全開了。

他蹭了學長一身信息素,還要求臨時标記,學長最讨厭這樣了,一定覺得他十分放蕩吧。

襯衫的扣子太小,怎麽扣都扣不上,時元急得直想哭,拽着衣領不知道怎麽辦。

此時,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替他扣好了最上面的兩個扣子。

祁景年眼簾低垂:“好了。”

時元捏着阻隔劑的罐子:“對不起我、我只是,是信息素……”他說不下去,幾乎又要哭了。

祁景年能感覺到時元在害怕,安撫道:“我知道,沒關系,我——”

時元胡亂噴了幾下,打開車門下車。

裴奇早就帶着寶寶躲出老遠,看見時元下車,把寶寶往前送送,示意他很好,然後捏着鼻子繼續跑遠。

我的媽呀,這麽大味兒,隔三裏地都能聞到,這倆人真要命。

時元知道裴奇不方便,對他點頭致謝,過去抱起寶寶準備離開。

祁景年追出來:“我送你們去醫院做個檢查,我不知道你還……聽說這樣對身體的損害很大,萬一排異……”

如果這些信息素只起了短暫的作用,那麽接下來會有更嚴重的排異症狀。

到那時,就不止是簡單的臨時标記可以解決了,嚴重的話會損傷腺體功能進而影響生命。

祁景年說完,時元陷入沉默。

自己根本不會産生排異情況,學長只是以為孩子是齊涯的,才會往這個思路上走。

說到底,是自己有前科,對方不信任他而已。

祁景年以為時元在擔心治療的費用,便道:“走吧,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安排好的。”說着去拉時元的手臂。

時元向後避開,生硬地拒絕:“不用了。”

祁景年的手僵在半空。

時元裝作沒看到:“我……很抱歉,今天又給學長添麻煩了。是我不好,也沒讓你和裴先生吃上飯,我帶寶寶回家,不打擾你們敘舊,其他的事情我心裏有數。”

時元執意自己走,祁景年繼續勸說:“這裏是別墅區,出口很遠,我送你吧。”

時元眼睛看着地面:“學長,可能你現在很想保護我,想把我劃入你的領地範圍,這都是标記後的正常現象,是信息素給的錯覺。沒關系的,你不用擔心,我自己可以。”

的确,在标記之後他對時元的關注更勝從前,祁景年無從反駁:“沒有,我、我……”

時元苦笑:“就是本能而已。”說完走出幾步。

祁景年喚道:“時元!”

“學長,”時元沒有回頭,像是下定什麽決心般開口,“我今天那麽說确實是怕你不答應幫我,是我小人之心了,你不用放在心上,都是我胡說八道的。”

“對不起啊,又騙了你一次。”

*

李言笑接到時元的電話時就已魂飛魄散,連忙打車奔過去。

在看見時元坐在路邊,抱着熟睡的寶寶沒有受傷時,李言笑放心了。

結果下一秒,他看清對方後頸的咬痕,差點死過去:“你被欺負了?是不是齊涯?這個王八蛋!”

李言笑欲找齊涯去算賬,被時元拉住,他輕輕搖頭:“不是齊涯,是學長,但我今天幹了件蠢事。”

得知是祁景年留下的标記,李言笑松了一口氣,他帶了阻隔貼和酒精棉簽,小心替時元消毒,貼好阻隔貼。

時元低着頭,一動不動:“你說得對。”

李言笑:“嗯?”

“我就是一廂情願待在學長的坑裏,其實早該挪出來了。”時元擡頭望向天邊,可眼淚卻控制不住,順着臉頰流淌。

李言笑摸摸他的頭發:“這麽傷心就不要挪了吧。”

時元眼淚流得更兇了:“可是事情不是按照我想象的樣子發展,人是會變的,沒有人在原地等我。”

他喜歡祁景年,所以抱有期待,現在期待破滅了,碎片傷及心肺,讓人心痛不已。

李言笑和時元靠坐在一起:“我可憐的元元,都怪我不好。”他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了。

“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的問題。”時元眼中滿是後悔,“知道他不喜歡Omega,我就不應該湊過去,既然湊上去,就不該騙他,現在這樣都是我活該。”

李言笑掏出紙巾:“哭吧,再為他哭一次,以後就放下吧。”

放得下嗎?

就連時元自己也記不住,他為祁景年哭過多少次這種事了。

等紙巾用完,時元把今天的事情說給好友聽。

李言笑:“齊涯真是裹亂,但是祁學長不應該啊,他不像不認的那種人啊?”

時元自嘲一笑:“是我把情況想得太好了,不認才正常吧,你想,以學長那樣的家世地位,家裏怎麽會允許有私生子,傳出去多不好聽。”他說到“私生子”三個字的時候,壓低了聲音。

雖然現在許多人會選擇單身生育,但這種事落到Omega身上,總會吸引一些異樣目光。

李言笑跟着嘆了一聲。

認不認的,那些事離他們太遠,現在最要緊的是時元的身體。

“家裏還有抑制劑嗎?你回去注意點,用的劑量要少。”

時元:“嗯,知道,我心裏有數。”

李言笑:“你有數個屁,等會兒我就去把多餘的抑制劑拿走。”

這些年都時元靠人工信息素和抑制劑度過發熱期。他情況特殊,下手又重,李言笑要是不盯着,他早就用過量産生耐藥性了。

說到拿走,時元想起一件事,翻出蛋糕預約信息發過去:“給你吃吧。”然後點開備忘錄,打算将那條用心記錄的備注删除。

點下按鍵之前,時元猶豫了。

但一而再,再而三都不成的事情,就是天意了吧。

點擊确定,時元的心口同時傳來一陣鈍痛。

奇怪,已經碎過的心,怎麽還會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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