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禮物

禮物

“出來放放風啊,天天泡家裏長蘑菇嗎?”王霄霄的頭像在企鵝軟件上瘋狂閃動。

董言晰看了眼又丢到一邊,發着楞望向窗外,風鈴有一下沒一下地響着。

門外傳來董媽自以為很輕的聲音:“怎麽樣,有動靜沒?”

董一博說:“我剛聽到□□在響,你們給她買了新手機,八成是躲在房裏玩手機游戲——哎喲!”

董媽好像拍了他一巴掌:“你以為她是你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溜到書房打游戲的事兒!”

董一博不滿地嘟囔:“她是皇帝轉世嗎,天天好吃好喝供着,進出得輕手輕腳,說話不能大聲,現在考完了還端着拿着,所有人都圍着她轉啊。”

“你閉嘴,你這種弱智,怎麽能理解高考發揮失常的痛苦,想當年你媽我,哎不說了,反正你随便怎麽發揮都那樣。”董媽一副懶得多說的口氣,嘆息着下了樓。

董言晰以5分落差,與S大失之交臂,退而求其次報了本省A大學,在董一博眼裏已經很好了,但她還是郁悶了一整個夏天。

她除了懊惱以外,還覺得對不起陸協川,隔三秒就去拿手機,看有他有沒有回□□或短信。

屏幕又亮了起來,董言晰掃了一眼,突然跳起來,從衣櫃拿出幾件衣服對着鏡子比對之後選了一套,換上衣服飛也似地跑出門去。

“做什麽了,突然打雞血。” 董一博在客廳拿着電視遙控,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努嘴嘀咕了一句。

陸協川在嘉陽校門等着她,身邊還有他們班的一群同學,幾個男孩女孩善意地沖她眨眼:“歡迎董同學。”

一群人心血來潮搞起了嘉陽一日游,于是陸協川叫上了董言晰,大夥心照不宣地把他倆留在最後面。

“怎麽無精打采的?”陸協川問。

董言晰低着頭,“我覺得我把一切都搞砸了。”陸協川順利考上S大,而她卻拖了後腿。

“沒關系”,陸協川握了握她的手,兩個人在一個轉角處停了下來,前面的同學已經看不到身影了,他輕輕擁住她,在她耳邊說:“你可以S大研究生,我等你。”

這個擁抱給了董言晰力量,她仿佛又活了過來

不遠處傳來呼叫:“你們兩個躲哪去啦,別悄悄幹壞事啊!”

董言晰和陸協川分開,心砰砰跳着,兩個人對視一眼,又突然有些不敢直視地側開頭,羞澀地笑着。

回家的時候,她經過李奶奶門口,沈謙剛好在開門,背着大書包,似乎是剛從外面補習回來,額角還沁着汗,一雙眼睛亮亮的。

眨眼他們也要初三了呢,董言晰今天逛校園的時候,轉到了初中部,不出意料,沈謙期末考又拿了第一,大頭照粘貼在光榮榜區,烏黑的眼睛,冷冷地睇着路過的人。

董言晰看着這個小男孩,似乎長高了點,她随手揉了把他的頭發,而他這次沒有躲開,用一種超乎這個年齡的鎮定眼神看着她說:“A大也是一所很好的學校,畢竟是省會而且在本地,而且上次董叔叔跟姥姥聊天,說A大離家近,你讀A大他很高興。”

這小家夥,在安慰她呢。董言晰笑了笑:“好啊,姐姐上了大學也會常回來看你的。”

沈謙轉過身,嘴角不甚明顯地勾起,開門進了屋。

“S大研究生院?”王霄霄喝着奶茶嚼着珍珠,啧啧搖頭:“你們家撐衣杆想得可真長遠。”

因為陸協川長得高高瘦瘦,王霄霄私下叫他“撐衣杆”。

研究生,董言晰皺着眉思索,一直以來,她覺得高考就是人生最艱難的一檻,好像奮力博過這一關之後,就是光明的前途等着她,所以她只需要閉着眼學習,做題,考試就好。

可如今,她拿着大學錄取通知書,發現接下的路程何其漫漫,老師把她送到這裏就止步了,前面的路沒有路标,她還什麽都沒想好。

而陸協川連考研都考慮到了,所以人跟人的差別,就由此可見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還沒想過考研的的問題,我只想快點長大,快點工作,快點獨立。”

“喲,思想覺悟這麽高?你爸媽虐待你啦,這麽想獨立?”王霄霄打趣。

董言晰搖搖頭:“不是,你對這個社會不好奇嗎,你不想擁有自己的發言權嗎?只要我還待在學校,還靠爸媽的生活費過日子,就永遠只會被他們用一種俯視的目光看待,總是否定我的想法,對我說‘你還是個孩子,你什麽都不懂’。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王霄霄沒想到她有這麽深沉的思想,崇拜地望着她:“你好有內涵哦。”

董言晰沒說話,最近幾次家庭議會中她的提案連續被否,為此她跟董媽鬧了好幾天的脾氣了,王霄霄萬萬沒想到,她想要的發言權只是要把家裏的廚房改成開放式。

但是很快,母女倆因為北京奧運會的到來和解了,那一年舉國沸騰,兩個人守在電視機前,國家隊每獲得一個金牌,兩個人就抱着跳抱着笑。

董一博在沈謙的房間裏飛快地抄着數學題,用小指掏了掏耳朵:“6樓那倆女人吵死了。”

這大約是董一博最痛苦的一個夏天,他徹底告別了電視游戲機和電腦,被爸媽逼着向沈謙看齊,天天泡在題海裏。

“再堅持一周,”董一博忍耐着深呼吸:“馬上就解放了。”

沈謙把眼光從書上移開,擡頭問,“怎麽?”

董一博擠擠眼:“還一周董大舌就要去學校報道了,A大每年8月中旬就開學搞軍訓了,變态吧?”

沈謙神色不變,又低下頭:“嗯。”

“我家倆大王到時候要去度假慶祝結婚紀念日,他們交代讓我給搬行李,是兄弟就來幫忙啊。”

“嗯。”

A大校舍四人一間,床在上鋪,床下是書桌衣櫃,兩床之間有木格梯子供人上下,每間宿舍配獨立衛生間。董言晰還比較滿意,吆喝着董一博把東西放到她選中的一張床下。

她的三個舍友中,兩個是本地的,另外一個來自外省,董一博和沈謙一走,本地一個短發妹子就沖董言晰擠眼睛:“剛那兩個是你弟弟?”

“恩,一個是我弟弟,一個是領居家小孩。”

“哦~”短發女孩更興奮了,“青梅竹馬,這個設定我喜歡。”

“?”

那個一個外省的女生秒懂,也湊了過來:“我比較看好頭發比較黑的那個,他像攻。”

“同意同意。”短發女孩狂點頭:“高冷攻,炸毛受。很美味~”

董言晰一臉懵地看着兩個一拍即合的人興奮地讨論了一下午的王道豆花什麽的,而另外一頭長卷的女生擺出了她的瓶瓶罐罐,一臉躍躍欲試地對她們三個說:“我給你們畫個妝吧?”

“室友很nice,一切都很好。”化完妝之後,董言晰低頭給陸協川發短信。

“嗯,中秋見。”陸協川回信。

“有情況,你看她笑得一臉春風蕩漾的。”三個女孩八卦地圍着她,逼她交代實情。

後來陸協川間或來過幾次,還請她們吃過兩頓飯,從此被室友們封為“模範男友”,此為後話暫且不提。

讀A大回家确實方便,相較那個外省女孩回一次家要坐13個小時火車,她公交一個半小時到家簡直不要爽。

軍訓完後董一博嘲笑這個她的膚色,說家裏只有巴豆還認得她了,氣得董言晰在家怒搜了一天的美白貼。

有人按了家裏的門鈴,董言晰頂着老媽的面膜去開門,沈謙在門口:“叔叔阿姨今天不在,姥姥說讓你來我們家吃飯。”

“我們家”這個詞聽在董言晰耳朵裏,覺得有些心酸,就在上個月,她聽說了關于他家的消息,張阿姨争累了,表示要放過自己,在兩方律師的再三協調下,重新改了一版協議,順利協議離婚了。

撫養權給了張阿姨,但是她并沒有跟沈謙在一起,還是繼續留給李奶奶照顧。

父母健在,他的家卻只有一個年過花甲的姥姥,董言晰心裏嘆息着,面上什麽也不說,跟着去了5樓蹭飯吃。

李奶奶人很和善,對董言晰也很熱情,吃完飯又留她吃水果,在她家玩。

“你今天沒去補課?” 董言晰咬着牙簽在他家電腦上繼續看帖,閑來無事地跟沈謙找話說。

“今天是做密押套題,我提前做完就提前回來了。”沈謙淡定地回答。

“。。。。。。”培訓班的密押套題她也做過,難度堪比變态,能別把提前做完的說得那麽輕松嗎?

書房裏突然安靜無話了,董言晰又在帖子上挑中了幾個單品,掏出手機記下來。

感覺沒事可幹之後,悄悄側頭看沈謙,看起來很正常,可是這小孩怎麽能這麽淡定,該不會憋在心裏每天晚上悄悄哭吧。

沈謙突然把書放下來,擡眼看她,仿佛洞穿她的想法,表情冷靜得像個大人:“他們終于離婚了,早該離了。”

董言晰欲言又止,他爸爸前腳剛離,後腳就娶了另外一個女人,稍微細想,就讓人心底發寒。

她扪心自問,要是自己老爹跟別的女人,算了算了,她搖頭停止了這個設想,她老爹不可能有那賊膽。何況作為一名清寒的人民警察,要什麽沒什麽,除了他媽肯跟她,換其他小碧池,瞎眼才勾搭他。

看她在那自我幻想又自我否定的模樣,沈謙勾了勾嘴角,說:“你這個樣子看起來有點傻。”

“小屁孩,欠教訓!”董言晰伸手狠狠揉了一把他的頭發。

董一博和沈謙進入初三後,每個不是在補習的路上就是在補習的路上,雖說他們就讀嘉陽初中部,但想直升本部,也還是要費心準備中考的。

董言晰回家經常找不着他們人影,後面就回的沒那麽頻繁了,跟着室友報了個爵士舞社團,開啓了hiphop的生活。

時光過得飛快,大二冬天,董言晰用課餘時間給陸協川織了條圍巾,不久後收到一條彩信,是他圍着圍巾的照片,她感覺收到了鼓舞,再接再厲,又給董一博和沈謙分別織了一條。

兩小家夥都順利考上了嘉陽高中部,董言晰寒假回家把圍巾帶給給他們倆。

董一博縮在沈謙的房裏烤着電熱小太陽,看了一眼董言晰的戰果,嗤了嗤鼻,伸手指指牆角一堆盒子和袋子。“看那裏,手套圍巾帽子襪子随便挑。”

“哪來的?”

“不知道誰送的。”沈謙說。

“反正基本每周都會在課桌裏發現這些東西,又不好在班裏直接問誰放的,丢了也不禮貌,只好帶回來了。”董一博聳聳肩,有些酸地又看了眼那堆禮物:“怎麽就沒人送我呢?”

董言晰不以為然:“我也沒人悄悄送我禮物啊,你以為誰的青春都那麽浪漫啊。”

“你有你同學天天一蘋果啊”,董一博笑着揶揄,說着伸手摸了一把分給他的藍色圍巾:“花紋好醜,為什麽要垂這些須須啊,多娘啊。”

“我特麽親自給你們織的,還不領情了是吧。”董言晰說幹就幹,把圍巾往兩個人身上套。

“哎哎哎,我自己戴!”董一博忙舉手投降,屈服于董言晰的淫威,滿臉忍受地圍上了脖子,轉頭看沈謙,“噗”地一聲笑出來:“這熊貓是什麽鬼,他這還能戴出去嗎?”

沈謙很淡定地斜他一眼,繼續低頭看書。

董言晰分給他的圍巾是黑白色,織的時候心血來潮,給他縫了熊貓小玩偶,圍上脖子之後,熊貓正好綴在他的下巴旁邊,襯着他白淨的皮膚和大眼睛,說不出的和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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