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10

新年斷頭案件 10

靖子狐疑地跟着寺本出發,進電梯,到了樓下咖啡廳才知道他說的“樓下”真的只是樓下。

這間咖啡廳是醫院附屬的六邊形結構建築,LOFT上下層,十二面都被落地窗玻璃環繞着,靠窗可以觀賞到外面沾滿月色的雪花晶瑩飛舞。

靖子一眼看出廳內稀稀拉拉就餐的食客多是醫生,畢竟他們都穿着白大褂。

但以寺本的風格,在這裏吃飯多少還是對付了些。

不過五十嘉會仍處于生死不明的狀态,他們最好還是不要走太遠了。

“簡單吃一點?”寺本側首征求靖子意見。

靖子點點頭:“你好像對這裏很熟悉?”來得輕車熟路的。

寺本不置可否:“有支援過。”

也對,她是在上島第一醫院認識他的,這家是上島第二十醫院,歸根結底是一家,彼此之間有聯系再正常不過了。不過他一個寺本家族的人跑來上島醫院湊熱鬧,是她搞不懂的。

靖子想到這有點頭疼,懶得再往下琢磨,就近找了張靠窗的小桌坐了下來。

寺本落後她一步。

服務生抱着菜單過來,寺本先讓她選擇,然後,又小聲地同對方說了些什麽。

靖子埋頭喝着自己的檸檬水,有點走神地想不愧是寺本,連點單提要求都那麽矜持小聲,唯恐打擾其他食客。

這麽一安靜下來,靖子就聽見了腕表和襯衣唠的八卦。

“襯衣小子,你說主人為什麽對這名女子如此上心?”

“這有什麽,如此美貌的女士,我是主人我也好好把握。”

“呸!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才不配同主人類比呢!”

兩只八卦到半路突然就吵了起來,她就沒有再聽下去了……

寺本、對她上心?他們才認識幾天哪到哪啊。靖子剛想笑這幫小家夥能瞎想,就對上了他們“八卦中對象”探究的目光。她輕咳兩聲,随便找了個話題:“醫生可以像你這麽閑,整天跑來跑去的嗎?”

“年假就可以。”寺本輕描淡寫回答。

“……”這個理由還挺“社畜”的,一點不像靖子認為對方來“體驗白衣天使生活,當不好醫生就回去繼承家産,索性随便當當”的預想,聽得她略微語塞。

寺本明顯也不是健談的人,一時間兩人安靜無話。

靖子憋悶得慌,想到什麽,又舉手把服務生招過來。

“雖然很沒禮貌,但我可以外帶飲品嗎?”她從包裏把沒有機會喝的啤酒摸了出來。

“這是不符合規定的。不過您既然是寺本醫生的朋友,那我們可以破例一次的!”服務生微笑回答。

等他一走,靖子對寺本道謝,有些揶揄地說:“真是沒想到‘寺本醫生’這麽好用!”

沒想到的是自己小小的舉動還承了他的人情。

“這家(咖啡廳)的店長曾經是我的患者。”寺本依舊輕描淡寫。

“哦。”靖子小心翼翼揭開易拉罐拉環,觀察氣泡的時候,無意間感慨了一句:“你對患者是挺上心的。”

寺本加爾聽出什麽,似乎提起興趣:“山下小姐以前跟我見過?”

靖子只恨自己說漏嘴,立刻打馬虎眼:“沒,沒,我随便猜的。”

前者的表情恢複平靜。

靖子仰頭灌一口啤酒,刺激的味道充斥口腔,然而她胸口的郁悶多少減輕了些。

從那一年開始,她的生日就是自己給自己慶祝,自己跟自己碰杯,這是她的傳統。今年倒不一樣了,對面多了個人。

想到這她又偷偷去看寺本,後者的臉上瞧不出一絲喜色,不知是不是在為五十嘉會的傷郁悶。

靖子忍不住提議:“給你也來一罐嗎?”

寺本立刻搖頭,貌似有點嫌棄,還用老父親口氣對她說:“除了今天例外,你平時就不要喝酒了。”

可這話音未落,兩人皆是一呆。

靖子是因為偷偷破壞飲食禁忌沒少被抓包,一時間除了熟悉的被教訓的窘迫沒感到什麽不對,寺本則是懊惱于自己能對她管得這麽寬,還管得這麽自然。

幸好服務生過來上菜,沒有讓他們繼續面面相觑。

靖子做好埋頭扒飯的準備,卻發現,服務生先給她上了一碗面。

面的長相,還很“中華”,是她的養母常做的那種,也是自養母去世後她沒有再吃過的……

她感到自己的眼睛不聽話地熱起來。

“擅自給過生日的人點了這個,不合胃口的話不用吃也……”大概是見她吃驚,對面的寺本以為她不喜歡,主動解釋起來。

“我很喜歡,超級喜歡,”靖子打斷他的話,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謝謝你!”

在生日即将過去的倒數幾個小時裏,還能吃到長壽面,有人為她慶祝,真是太奇怪了。但是她有幾百次,都不曾有這樣“奇怪”的經歷了。

“……小事一樁。”寺本不自然地微微低下頭。

天知道,對面的他“預知夢”裏的患者為什麽會感動得雙眼水汪汪的。只是一碗面,而已。

當然,盡管兩人一同出來用餐透氣,已然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始終在他們各自心裏如陰雲揮之不去,如影随形。

“我決定了。”回去的電梯裏,靖子主動拍拍寺本的肩膀:“既然你都請我吃飯了,那之前坑我的事就一筆勾銷好了。”

“你都知道?”驚訝大過被當小弟拍的不爽,寺本不由皺起眉頭。

靖子不置可否。

“……你還知道什麽?”他不由得産生了更加不妙的聯想。

靖子也沒有吓唬他,實話實說:“差不多也就是知道你和那個受傷的孩子早就認識的程度吧。”

寺本按下自己心中的震動:“你是怎麽知道的……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直覺,”靖子随便找到一個借口,“我直覺你……正在為怎麽幫助那個孩子而煩惱。”

她這話一說出,寺本加爾高興也不是,不高興也不是,只能心情複雜地盯着她。

高興的是這不過是山下靖子的猜測,高興不起來的是剛才自己的反應已經側面印證了她的猜測。真是一遇到她,各種計劃都亂了套。

不過,就算沒有她,早在上川美惠遇害時,他就知道自己束手無策了。

“我反正不會跟上島左岩這麽算了的。”

靖子看出他的動搖,抓住機會循循善誘:“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先前我也沒有妨礙過你們,當然如果能夠情報共享的話我說不定還能幫上你們的忙呢。”

她默默在心裏想,都怪寺本擅自做主給她過生日,搞得她裝作不知道這個閑事都有點厚臉皮了。

寺本扶住自己額頭,無奈坦白:“你應該知道我姓寺本。”

靖子嗯一聲,表示理解。寺本家族應該都在東京活動。

“我搬來這裏時,那孩子正好也申請了轉學回來,他的母親拜托我照顧他。”寺本說到這瞥她一眼,自嘲地扯扯嘴角,“顯然我沒有做到。”

“……轉學回來?”靖子聽到了這個關鍵詞。

寺本沒有否認,神情恢複了冷靜。

“正是因為上島家族的驅逐,五十嘉會改名換姓随母親搬到了東京。”

後來的事靖子也能連起來,那孩子好不容易得到了另一個家族的庇護,竟然又找機會跟着寺本回來了。難怪要裝不認識,寺本應該也很頭疼,如果他明着參與進來,有可能上升成為兩個家族的矛盾……不過現在看上島左岩的态度也沒好到哪去就是了。

都到了被驅逐的程度,應該發生了什麽大事,不過寺本看起來沒有什麽要說的想法。

“我知道了。”靖子還是認真起來。

在寺本的注視下,她正色表示:“如果以上這些都成立,那麽五十嘉會應該知道上島左岩的什麽把柄才對。”對她來說,這就夠了。

寺本微微挑眉。

“具體的就由那孩子自己告訴我,”靖子淡淡地聳聳肩膀,“至于證據,我會找到的。”

就在這時,手術室上方提示燈由紅轉綠——五十嘉會手術結束。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寺本加爾與五十嘉會盡力保持的秘密,已經被上島左岩先一步調查了出來。

“好啊,真是好啊,”上島左岩近乎癫狂地拍着桌子,又哭又笑,“合着一起對付我來了啊!”

秘書物久紗織看到自己少爺這幅樣子,感覺自己就要神經衰弱了。

她也看到了那個叫五十嘉會的高中生幾年前的照片,但是完全無法跟少爺得出相似的結論。只不過是張全家福而已啊,莫非少爺同那家人有什麽淵源?

事實上,少爺的父親今天也來過這裏。

她以為會聽見一些相互安慰的話語,但上島家的老爺似乎很快就接受了喪子之痛,只是過來問了些奇奇怪怪,完全無關緊要的話。諸如“聽說京都報社的人來造訪了是真的嗎”“他們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之類的,壓根沒過問裕二少爺的死因,還有葬禮的問題。

當然她也能看得出來,老爺很愛少爺,凡事由着少爺性子來的,否則走之前不會叮囑一句:“随便你怎麽報複,別太瘋就行。”

沒有人過問她的想法,好像被她聽見所有這些都沒有關系。

物久紗織知道,如果這些事有可能從她這裏洩露,那麽更可能的是她這個人在有機會開口之前死掉。就像那個女演員一樣。

所以,警視廳的人過來敲門時,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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