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實證(11)
實證(11)
男人依舊盯着屏幕裏的一幅幅畫面,越來越多的畫面像幻燈片一般閃現,圖像內容多是赤/身/裸/體的女人在地上爬。
他也同樣赤/裸着,像是解放了什麽。
男人發出一聲滿意的嘆息。
這會讓他想到很多年前,他去了農村,他不是自願去的,但去了才發現此後出于各種原因再難回城。
村莊是艱苦又無聊的,所以他愛上了那裏的一個農村姑娘,但那個姑娘并不愛他,或者說,并沒有那麽愛他。
那姑娘的哥哥出現了,叫來了整個村子的人,剝光他的衣服,讓他像狗一般從他們的胯/下/爬過去,還要學狗叫。
即使很多年過去了,即使他早已經離開了那個村落,也有了令人羨慕的體面的職業,然而靈魂似乎仍囿于那一日,被困于裸/體如犬匍匐的屈辱之中。他很恨,恨那些讓他爬的男人,但他更恨是的那個不愛他的姑娘。
她怎麽能不愛他他可是城裏來的大才子,是前途無限的藝術家,是在屈尊纡貴地喜歡她,她怎麽敢不接受她怎麽能看他受辱還笑得出來
多少個晚上,他午夜夢回都是那副嘲笑的臉容。
不過還好,還好……這些年以來,他已經讓無數個和她一樣的人赤/身/裸/體地從他的胯/下/爬過,這種侮辱他人的權利使他沉溺,使他充滿快樂,使他空虛的靈魂得到滿足。
“前輩,您在嗎”門口傳來一個禮貌詢問的女聲。
那男人露出一張擰笑的臉,優雅地站起身: “在呢。”
人間四月,正是春來陽光高照的好時節,洛天水卻覺得有些發冷。這幾日,為了拍一場落水戲,洛天水在冰涼的水池裏斷斷續續泡了十二個小時。
因為要給一同落水的墨耀打出最好的光,而這個光又是從洛天水的身後打來,所以洛天水不能離開,也不能動,只能站在冰冷的水池裏瑟瑟發抖地等到調整好燈光。
直到有一個場務忍不住大喊: “差不多了,演員會生病的!”墨利行這才輕描淡寫地開始拍攝。
等到這一場戲終于拍完,洛天水感覺自己頭昏腦脹,他往臺子上爬,努力爬了幾次,都因為渾身顫抖無力而爬不上,衆人漸漸收工離開也沒有注意到他。
就在這時,洛天水感覺一雙孔武有力的手把他拉了上來,扶着他往回走。
洛天水一開始以為是雲暇,但靠上這人後就明顯發現,不是雲暇。
“你是……”洛天水勉強睜開眼睛,又使勁眨了眨。
他怎麽會看到範悔
“你難道是……”
“你還能認出我啊。”範悔沒好氣道。
這語氣讓洛天水一下子清醒了: “你出來了什麽時候怎麽在這”
“這麽多問題我回答哪個啊”
範悔四年前入獄,故意傷人判了三年,又因為服刑期間表現良好,兩年後出獄,但因為有案底很難再回歸原有的生活,于是拜托了以前認識的朋友在各個劇組做場務打雜維持生計。
他現在沒有以前的時髦衣着,穿着工裝,胡子拉碴,一點也看不出從前酷哥偶像的模樣。
“你居然能認出我……真夠奇怪的。”範悔自言自語道。
“這……有什麽,畢竟同組合一場……”洛天水有氣無力地還想說點什麽,但他的頭實在太疼。
“哥哥!”裴雲暇驚慌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雲暇今天沒在組,一回來就在洛天水的房間門口等着,結果就看到這樣的情景,他趕緊過來緊緊抱住洛天水,範悔見狀默默松了手。
洛天水想和範悔說以後再聊,但頭實在痛得厲害,只能揮了揮手作別。
後半夜,洛天水才慢慢緩過勁,他一醒來,就看到裴雲暇坐在床邊,正不停地給他換額頭上的濕巾,替他擦去汗水。
洛天水迷迷糊糊間都能看到雲暇緊張擔憂的眼神。
雲暇很少會露出驚慌的表情,從洛天水見他第一眼起,他就不曾有過這樣的表情。
洛天水在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內心也越發柔軟起來。
他啞着聲音說: “我沒事,你不要擔心。”
洛天水慢慢伸手想去拉雲暇的手時才發現,雲暇的左手腕上還戴着洛天水的那條紅黑相間的手環,他微微一愣: “你還留着”
“哥哥給我的,我都會戴的,而且這幾年……我确實改掉我的壞毛病了。”裴雲暇緊握着洛天水的手,低聲說, “我小的時候沒有在正常的家庭環境中長大,等我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後,我才逐漸意識到我不太正常。”
洛天水聞言不由得笑了,他努力發出聲音: “……你哪裏不正常,是思考回路嗎那确實。”
正常的人就算決定離開,也會和家人商量,而不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小的時候,遭遇過煤氣暴露事故,我本來可以救那一屋子的人,但我并沒有。對于死亡,我沒有敬畏心,對于別人的苦難,我也不想關注。是認識了哥哥後,看到哥哥是什麽樣的人後,我才慢慢發現一個正常的人,應該是什麽樣的。”
洛天水靜靜地聽着。
“後來我慢慢發現,我好像不太能感知到別人的情緒,也許是我太過自我主義。我思考問題只能從自我的視角出發,去尋找達成目标的最優解,我甚至不知道別人到底為什麽要對我生氣。但我一直在學習,希望自己能改掉這些,我真的在努力了……”
裴雲暇的臉貼在洛天水的手心,柔軟的頭發落在掌心,他的聲音有一些委屈。
很癢,也很舒服。
洛天水心裏的那一點不快也煙消雲散。
洛天水手捧起雲暇的臉,輕聲說: “你是在道歉嗎”
“我在解釋。我當時說離開,是因為答應了哥哥要去找到雲英死亡案的真相,而只有接近裴家我才可以做到。”裴雲暇認真地說。
“那你那天說的我不能給你提供的資源……”
那天的話,每一句都被洛天水記在心裏。
……難道是指在我身邊,沒辦法接觸到真相嗎
裴雲暇歪了歪頭: “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讓你誤會了”
洛天水: “……”
真想給雲暇送本書,書名就叫《論說話的藝術》。
洛天水: “那你這幾年不來找我是為了……”
“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怕你生氣,我想着,等我找到關鍵線索給你,你就不會生氣了……哥哥,你确實是一直不理我,直到我說有線索啊。”
裴雲暇露出一副“果然如此,我沒弄錯”的表情。要是放在四年前,他這樣憨态可掬的模樣确實可愛;可現在雲暇已經是個高大的成年人,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引得洛天水忍不住一巴掌輕輕拍到他的臉上。
這場“生氣”和“分別”實在是太沒有意義了。
洛天水被裴雲暇照顧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好了一些。
一大早,方沁就進來了。
她是來探望洛天水的,只是她看起來心事重重,比起洛天水,她倒更像是生病的那方。
洛天水觀察着她的狀态,循循誘導: “你是工作太累了麽我聽Miss Why說最近劇組放三天假,因為墨導追求更自然,真實的風景,不願意用人工降雨,準備等三天後的自然落雨。你也剛好可以趁機休息一下。”
方沁看起來魂不守舍,她說: “天水,你說……如果我努力到了最後,只剩最後一點就可以收獲了,那我該不該放棄”
洛天水頓了一會,慢慢道: “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心,以及你要‘收獲’的和你‘付出’的究竟值得不值得,對等不對等。”
洛天水送恍恍惚惚的方沁出門,神色擔憂,不遠處,剛好墨利行,汪名成和墨耀正向這邊走過來。汪名成正在不贊同地對墨耀說: “你這樣演習慣了,就再也沒有角色,以後只剩下你自己了。”
墨耀輕松笑道: “那不是剛好觀衆看到是的我就好,她們不用看到別人。”
墨利行也幫腔: “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啊,老汪,你要允許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的演法之外,還存在其他的演法啊。”
墨利行看到出門的兩人,無視了洛天水,對方沁露出墨鏡下怪異的笑容: “方沁,剛好看到你,你過來,我要和你商量一下雨戲的具體安排。”
方沁點點頭,走了過去。
洛天水小聲道: “你小心一點。”
“好……”
墨利行又拍了拍墨耀的肩膀: “你也一起來,這不是你們雙人的戲份嗎”
不多時門口就留下洛天水,汪名成見狀走過來,随口問了句: “你身體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
“剛好全劇組放假三天,你好好休息,年紀輕輕不要落下病根,演員生命很長的,不要急于一時。”汪名成語重心長道。
“好的。”洛天水點點頭。
天氣預報報得分毫不差,到了下午天氣就開始轉陰,一片烏雲密布,看起來三天後會下大暴雨的預測應該是穩了。
當天晚上,卓一風塵仆仆地趕到劇組,一進門就看到裴雲暇正在給洛天水喂粥,姿态親昵。
卓一挑眉: “你們和好了”
裴雲暇不滿道: “本來也沒有壞過。”
卓一: “……行,随便。”
看在你小子查出關鍵的線索的份上,不和你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