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和許多故事一樣,故事的開始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夏天。
——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出場時間和順序,到站了,自然就退場了。】
打完最後一句話,設置好發布時間後,許亦嬌退出寫作軟件,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15:23。
登錄到企鵝,各種群消息消息99+,也不知道在聊什麽這麽激動,而好友申請是1。
她看到那個熟悉的昵稱和頭像,不可避免的愣了幾秒,然後連申請理由都沒有看,就直接點删除。
原班好友發來一條消息。
【小花】:嬌,晚上來我寝室找我帶了東西給你們。
【林喬】:好
大概是這個星期考試考得有點狠,許亦嬌總覺得整個人都沒有精神,心情也不怎麽樣。
以前看到那個人的消息還會覺得有些愧疚,現在只剩下厭煩了。
她掃了一眼旁邊有些亂的空床,老姐這個星期考試沒有回來,連吐槽都不知道找誰合适,雖然她不太喜歡和別人談論這種事。
“許亦嬌,老媽讓你少玩手機好好學習準備高考,還問你要不要帶水果去學校,要的話去她超市裏買。”
弟弟在客廳裏喊,混着游戲的聲音聽起來和仲夏裏的鳴蟬一樣煩人。
靠。
她強迫自己靜下來,輕輕吐了一口氣:“知道了,一會我打電話給她。”
出門的時間比平時早,盡管最後沒有去拿水果,但家裏的牛奶面包餅幹一樣也沒少,一大袋份量很足。
直到校門口,她持續低落的心情才好一點,有時候比起家,被學生們戲稱的“恒星監獄”對她來說更令人放松。
她從書包裏摸出校徽,上面印着正楷幾個大字——恒星中學高二(8)班許亦嬌。
突然,一個穿着恒星中學經典的黑白校服的男生在門口喊她:
“許亦嬌,你能不能出來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說。”
許亦嬌擡頭看了一眼,放下手裏的課本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走過去。
心裏不由慶幸還好來得早,教室沒有幾個人,不然晚上就要成為寝室裏被八卦的對象了。
男生比她高半個頭,夏季校服外套了一件秋季外套,眉毛很濃,頭發剪的有點短,看起來還算清爽。
當然,這只是看起來。
今天手機裏的好友申請就是他。
她的前男友。
倆人站在走廊上,對面是一片綠蔭,樹葉被微風吹拂着,發出簌簌的聲音,給悶熱的天氣帶來一絲涼意,其他班偶爾進出一兩個人,夕陽灑在教學樓上,如果此時有人拍照的話,照片不用調濾鏡都是暖色調。
好像日劇最喜歡這種色調了。
目光對視的那一剎那,男生頓時沒了剛才的故作鎮定,他緊張得滿臉通紅,放在身側的手也不斷反複收緊,磕磕巴巴道:“我、我沒有別的意思,你一直不同意加我好友,我只能過來找你,就是…就是想繼續做朋友…我真的就只想和你……”
——做朋友了。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最後幾個字被對方的淡漠的眼神阻止,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許亦嬌面無表情看似冷靜,實際上拇指的指甲已經掐進食指的指腹上了,音調平淡:“做朋友嗎?然後呢?又說自己錯了可以改,能不能再給你機會,顧嶼,本來我們是可以做朋友的,你不是不知道。”
叫顧嶼的男生臉色立馬變了,大概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畢竟覺得自己都足夠放低姿态了,她還是無動于衷,盡管……盡管是自己有錯在先。
可是“對不起”的後面不是應該跟“沒關系”的嗎?
這是徹底鬧僵之後,許亦嬌在面對面的時候這麽不留情面,之前不管顧嶼怎麽說她始終是溫柔的、理智的,冷靜到讓人覺得她好像并不怎麽在意這段感情。
分手也該體面。
許亦嬌突然想起這句歌詞,她也不知道兩個人之間怎麽會變得這樣不體面,每次見面都變得很狼狽。
她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不忍心:“顧嶼,別再這樣了,分手了,至少我們還是同學,不是嗎?現在學習最重要,別想這些了。”
顧嶼怔了好幾秒,語氣帶着微許的不可置信,重複道:“同學?我們還是……同學?”
他們之間,從同學到朋友再到男女朋友,最後回到原點,只是無關痛癢的同學。
最初的起點也是最後的終點嗎?
“就這樣吧,”許亦嬌扯了扯嘴角,眼底透着一絲疲倦,語速很慢說:“我們都放過對方吧。”
女生的反應太過冷漠了,深深刺痛了顧嶼。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質問她:“難道只有我一個人的錯嗎?你就一點沒錯嗎?”
“……”
“許亦嬌,”下一秒,顧嶼又放軟了聲音,懇求道:“求你了……”
許亦嬌移開目光,表明了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男生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他定定地看着許亦嬌,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人,剛才紅潤的臉色早就褪去,整個人看上去那麽蒼白無力。
在他的眼裏,許亦嬌是有點小聰明小脾氣,但是也很容易心軟,生氣時罵人都說不出難聽的話。
可為什麽她不能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呢?為什麽不為自己回頭一次呢?為什麽犯一次錯就被判死刑了呢?
……
許多人都說初戀很容易受傷很難忘,不過顧嶼是許亦嬌的初戀,而許亦嬌則是顧嶼的第N任,但是現在看上去受傷難以釋懷的好像是對方。
大概是此刻的風太溫柔,暖得讓人想放縱,讓她想起他們還是普通同學時一起讨論題目的時候,偶爾也會發生争執,可是平淡又真實。
不像現在,現在的劇情跟三流作者寫的不入流作品一模一樣。
矯情得讓人厭惡。
許亦嬌在原地愣了許久,想了很多,等回過神時顧嶼已經不在了,不知道有沒有告別,大概是有的吧。
想來他的自尊終究還是讓他存留了幾分理智,沒有做出更偏激的舉動。
明明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許亦嬌心情卻很複雜,心裏提的那口氣松了,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空虛感。
許亦嬌沒想到回教室的時候在門口撞見了同班同學——秦樾。
對方好像在玩游戲并沒有注意到自己,不幸中的萬幸,這種事情還是挺尴尬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過去後,原本低頭玩手機的秦樾擡頭看了一眼,漆黑的眼眸全是不可置信。
許亦嬌居然談戀愛了?!
每個月都站在國旗下領獎,各科老師眼裏的模範生,看着就很乖很聽話的三好學生許亦嬌居然談戀愛了,不對,應該是談過戀愛了。
回想起在恒星為數不多的見面場景,秦樾實在沒辦法把這麽乖的女孩子和談戀愛放在一起。
實在是太破滅了,直到游戲輸了,被隊友舉報挂機他還是一陣恍惚回不過神。
……
許亦嬌全然不知道自己好學生的人設搖搖欲墜,下晚自習後去串寝,從小花那裏又拿了一堆吃的,哦,還順帶聊了一些關于顧嶼的話題。
倆人坐在下鋪說話,小花是理科生,不過寝室有高一原班的同學,她們說到顧嶼的時候都用“那個誰”代替,談話內容倒是不用擔心被人聽去。
小花本名顏夢花,她,小花,顧嶼高一上學期是一個班的,四班。剛開始自來熟的小花和顧嶼關系好一點,但因為她和小花關系特別好,漸漸跟顧嶼接觸也多了起來。
她跟顧嶼排名差不多,經常在一起讨論問題,顧嶼性格開朗外向,除了某些方面有點小瑕疵,總體來說人還是挺不錯的,一來二去兩個人産生了超出友誼的情愫。
然後,在高一下學期開學沒多久理所當然在一起了,只不過沒多久就分手了,于是顧嶼開始了“分手了我們還是朋友”、“我還是很喜歡你能不能不分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想和你做朋友”等等一系列讓人無語又迷惑的操作。
許亦嬌最讨厭在情愛上藕斷絲連,多次反複把不多的耐心消磨完了,本來就不深厚的感情消失殆盡,最後除了一絲愧疚就只剩下厭煩。
至于分手的原因,到現在除了當事人,他們誰都沒有對外提過,連小花也不知道。
小花可愛的臉上表情複雜,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表示很憂愁,“怪不得他又發消息問我一些關于你的事情,都這麽久了還沒放下,現在弄得我都不知道該不該跟他打招呼了。”
許亦嬌也忍不住跟着嘆氣。
他們倆剛分手的時候一開始還好,說可以當朋友,但是禮貌的點頭微笑讓不甘心做朋友的顧嶼越發不滿意,到後面越鬧越別扭,在食堂遇見的時候一個看左一個看右;要是不幸對着排在一起,一個往前換,一個往後走,有時候還直接拿空餐盤就走。
在操場的時候,許亦嬌只看得見對方的後腦勺;走在路上相遇,前一秒還在笑,後一秒面無表情……
他們鬧得實在是太尴尬了,以至于讓身邊原班的朋友都很為難,特別是小花,她顧及同學情誼,幾個人非常不幸遇到了,她恨不得當場挖個洞躲進去。
許亦嬌自我安慰道:“算了,尴尬就尴尬吧,時間會沖淡一切。”
這天之後,許亦嬌的世界裏很少出現顧嶼的身影,雖然學校在地圖上就巴掌大,但只要有心想躲還是可以躲得掉的。
在故事裏,畫上句號的人一般不會再出現在正文裏,前一站下車的人一般不會出現在下一站,中途離開的人往往不會再有關于他的消息,對許亦嬌來說顧嶼就是畫上了句號上一站就離開的人。
當然,有些緣分也是說來就來。
比如秦樾,那個中途下車又跑回來的秦樾。
後來許亦嬌才知道,高中部一直有句話很流傳——
“躲得過風流倜傥的沈致铉,躲不過人間清醒的秦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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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市恒星中學學生安全及管理協議書》第十九條:
“不允許在校內喝酒、打牌“賭博,同性、異性交往保持正常同學情,如有違反校規一經發現記過處理,嚴重者開除出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