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6
“……謝謝。”秦樾坐下後輕聲說。
許亦嬌不以為意,除了英語和理科外,周圍的人被點名遇到不會的,她一般都會提醒。
随着下課鈴聲響起,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了,像許亦嬌這種幹飯積極分子,如果不是刻在骨子裏的教養讓她落後幾步,她可能比老師還先出教室門。
中學時期的每一天看上去都是重複的,三點一線,教室,食堂,寝室,然後再循環,枯燥又乏味。
中午吃完午飯又要寫卷子,恒星中學平時有日考、周考、月考、期中、期末,還有州裏的統考,偶爾還要和集團名下外省的其他學校進行聯考。
比如今天——
星期五考的是的地理,而且還是許亦嬌最讨厭的自然地理。
基本上一模一樣的山脈走向,莫名的寒暖洋流,各省的地圖這些成功讓她放棄了。
許亦嬌無聊到在草稿紙上寫食堂的菜單,可惜她除了星期三有炒牛肉和星期五的紅燒土豆其他都不記得了。
前桌好像寫得挺多的,哎,她嘆氣,重新去看那條不知道是國內還是國外的山脈。
暈了。
有西風漂流這個東西嗎?還是秘魯寒流?高緯度低緯度……
她看着看着開始犯困,眼皮一直在打架,勉強撐到收卷子後直接睡過去了。
其實中午不适合睡太久,睡久了反而沒有精神。
許亦嬌睡了一個多小時,嚴重超過了平時給自己規定的半小時。下午兩點整,上課鈴聲響後,她還是渾渾噩噩的,盯着教材看了半節課,才發現老師一直在講練習冊!
第二節的生物課不知道怎麽就過去了,等許亦嬌徹底清醒時,看見的是班主任那張沒有笑意的臉,吓得心跳加快,還好她是撐着腦袋睡的,輝哥應該沒看到……吧。
教室靜悄悄的,腦袋昏昏沉沉,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呼吸都不敢大聲。
吳兆輝陰着臉,沉聲道:“你們看看你們現在是什麽樣子,每次到下午就睡倒一大片,哪個老師都不想給你們上下午的課,這樣像話嗎?啊?”
“每次開會校領導都說我們班這不好那不好,你們能不能給我争口氣啊!”
八班的學生再怎麽跳脫,平時還是很尊重班主任的,臺下噤若寒蟬,個個低着頭,如同一只鹌鹑。
這個樣子讓吳兆輝更來氣:“同學們,不要每次我發火你們就表現出一副聽話的樣子,你們是來學習的,不是來聽我管教的,我們基礎是不好,可是我們要端正态度,我從來不拿成績來作比較,但是大家能不能把紀律給我做好一點?”
除了靜默還是靜默。
許亦嬌在這種時候居然還能想起魯迅先生的名言: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忍住,千萬不能笑場。
她低着頭死死壓住上揚的嘴角,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能不能?”
吳兆輝再問一次。
班長和幾個男生帶頭喊:“能!”
“能不能做好?”
吳兆輝語氣加重又問了一次。
“能!”
這次是全班一起喊。
吳兆輝臉色終于好了一點。
不跟藝術班比的話,八班可以說是文科最差的班,藝體生純文化生都有,班上的學習氛圍及總體成績一般,吳兆輝作為班主任壓力還是很大的。
不過在恒星能當班主任的不是一般人,特別還是八班這種問題比較多的班級。
吳兆輝只花了幾分鐘就把心态調整好了,又等大家清醒一些才開始講這次班會的主題,關于開學考試的成績分析。
其實內容很簡單,排名前面的繼續保持,進步大的表揚,學習态度認真的進行鼓勵,對于偏科的打擊加建議。
這次考試前十有兩個是九班下來的,前三還是八班的鐵三角。
到第二名時,許亦嬌盡量控制表情不要太僵硬,這種事情只要看開了就好了,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
當然,她是人,還是怕大家的目光太火辣了。
“……許亦嬌這次文綜考得不錯,語文再努力一點争取上一百二,英語呢,我就不說你了,你自己看着辦吧。”吳兆輝看着那個少到可憐的分數,語氣平靜,毫無波瀾。
許亦嬌的英語成績,從她進八班起,吳兆輝自己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了,也說倦了。
其他人看了許亦嬌奪目的分數使勁憋笑,批評她的英語成績簡直成了八班一個固定節目。
秦樾偏了偏頭,餘光往後瞥,發現許亦嬌一副自閉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的表情太好玩了吧。
“好了,再繼續看後面的,像沈致铉楊楠這兩個同學進步就很明顯……”
——
日子就這麽波瀾不驚的過着,偶爾出現一兩個小水花都顯得這天和平時與衆不同。
許亦嬌用筆戳了戳前桌的背:“秦樾,你第十六題是怎麽做的啊?”
經過一段時間相處,她發現秦樾沒有看上去那麽涼,偶爾會冒泡講個笑話,而且數學思維邏輯還不錯,給人講題的時候思路清晰,和班主任比起來簡直不要太好。
然後她把倆人的恩怨扔到九霄雲外,開開心心跟對方讨論題目。
哦,她單方面這麽認為的。
秦樾頂着一張高冷的臉,好脾氣的把解題步驟梳理了一遍,最後問:“能理解嗎?不能的話我再講一次。”
許亦嬌眼珠圓溜溜轉,語氣遲疑:“呃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哪裏不懂?”
她毫不猶豫道:“哪都不懂……”
“……”
秦樾不厭其煩又講了一遍,還好在他準備講第三遍時輝哥拯救了他。
吳兆輝在門口喊:“同學們出來排隊了,我們現在要去醫院體檢。”
說是天籁之音也不為過,八班的學生跟解放了似的,興奮得根本停不下來。
“耶,不用上課了!”
“真好,終于可以出校門了,好激動!”
“帶錢帶錢,一會兒買東西。”
“兄弟們做好準備……”
不斷發出各種動靜充分證明了大家對出校門極大的熱情,周圍只有許亦嬌還坐在位置上無動于衷。
她看着題目,一臉遺憾道:“那好吧,回來再做吧。”
“……”秦樾的表情頓時凝滞。
要不是對方神情真誠,他都懷疑是不是許亦嬌換了個方法來折磨自己,天天讓他講題,他都不知道自己數學什麽時候變好了。
去體檢的醫院離學校不是很遠,學校統一走路過去。
等幾個班下樓集合,班主任教導主任輪流強調路上要遵守紀律注意安全等等,大家的耐心都告罄了才出發。
剛出校門沒有多遠,許多同學趁老師沒注意,在路邊的小攤買東西。
“阿姨阿姨,我要三塊錢的糯米卷,加一根甜腸,麻煩快一點!”
“我也要一個,加海苔。”
“老板,來一份炒粉嘛,四塊錢的。”
“嬢嬢這個餅怎麽賣啊……三塊?那我要兩個……”
有幾個更過分,直接跑去便利店裏買煙,不過進去沒幾秒又出來了。
有人問:“騷哥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買好了?”
被叫“騷哥”的高個男生把帽檐壓低,聲音帶着幾分火氣:“買個鬼,老板說不賣煙給學生,我就無語了,昨天晚上他賣的倒是挺爽快的,合着老子是不是學生還分時間啊?!”
“這個不好說嘿嘿嘿嘿……”最先問話的人笑得意味深長,看着就不正經。
“哦——”幾個男生秒懂,立即起哄。
男生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冷漠吐出一個字,“滾。”
一夥人都笑抽了,許亦嬌也忍不住笑,那個男生還挺奇特的,這麽熱的天還穿外套,真厲害。
附近正在修路,戴黃色紅色安全帽的工作人員拿着電鑽做工,到處坑坑窪窪的,還有随處可見的安全标志攔着,路人紛紛繞道走,人頭攢動的街道訴說着這一片地區的熱鬧繁華。
學生們排着長隊穿梭在人群中,關系好的女生挽着手,男生們勾肩搭背,偶爾隊伍中間傳出悅耳的笑聲,熱熱鬧鬧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春游。
一個騎着三輪車的大爺緩慢行駛着,身後的喇叭大喊:“泡粑——”
“老面饅頭——”
送完孩子去學校的家長蹲在路邊挑選蔬菜,綠油油的,菜葉上還有水珠,竹框旁邊放着打了小孔的礦泉水瓶。
邡嫙伸手拽了她一把:“看什麽呢,注意點。”
“哦。”許亦嬌往邊上跨了一大步,避開地上的水坑,“知道啦。”
她收回視線的時候好像看見走在前面的秦樾也回頭了,不過街上的人太多了,還沒确認又低頭看路去了。
一路上嘻嘻鬧鬧倒也不無聊,到醫院後又是排隊,一個班一個班檢查,因為是醫院大家都自覺保持安靜,氣氛有些嚴肅。
七班的同學進去沒多久就出來了,一個個捂着胸口,皺着眉頭,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問他們檢查什麽很痛嗎,他們就只搖頭,一句話都不說。
許亦嬌轉過身去,困惑不已:“不是說照一下就行了嗎,為什麽看上去好痛的樣子?”
明明英語老師提醒說女生內衣不要穿有鋼圈的,要做胸透。
胸透痛嗎?
邡嫙搖頭說:“不知道啊。”
後面檢查的班級害怕得瑟瑟發抖,終于到八班了,許亦嬌和邡嫙一個組的,輪流進去。
許亦嬌排在第四個,前面幾個人都很輕松,根本不像七班表現的那樣痛苦。
到她的時候發現真的很簡單,其實就是站在機器前,然後掃描一下就可以了,前面那些人分明就是在裝,故意吓後面的人,真是太可惡了!
發現被騙後她們氣的要死,然後……然後決定互相攙扶出去去騙別人。
在大廳遇見九班好友,朋友問:“嬌,到底怎麽檢查的?”
許亦嬌壓住上揚的嘴角,她蹙眉,捂住胸口輕輕喘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不知道怎麽說,你進去就知道了。”
朋友成功露出害怕的神情。
歐耶!好開心!
還在排隊檢查的班級見到的就是一張張充滿痛苦的臉,其實他們只是在憋笑。
從醫院回來後許亦嬌的心情很好,哪怕回到學校時間才過去了一個小時,她最讨厭的跑操也沒有逃掉。
十點,太陽徹底冒出來了,高高懸挂在空中,刺眼的陽光看得人眩暈,剛踩在塑膠跑道上都能感受到一股熱氣,仿佛不小心掉進了蒸籠裏。
還沒開始跑,許亦嬌就試圖借她們的小噴瓶往臉上噴水,想要降溫,邡嫙阻止她:“別,會曬黑的。”
“好吧。”許亦嬌不情不願放棄。
跑了半圈,許亦嬌後面的男生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臉驚奇:“豬,你跑步怎麽一蹦一蹦的,你是兔子嗎?”
許亦嬌旁邊的男生也看過去,确實是有一點,他忍不住開玩笑道:“是新物種麽?豬也會蹦迪嗎?哈哈哈哈哈……”
“哎呦哎喲,又蹦了又蹦了。”
引得第二排幾個女生頻頻回頭,只是顧及許亦嬌的面子忍着沒笑出聲,周圍的男生還在起哄。
“豬,你吃胡蘿蔔不?”
“豬不挑食,什麽都吃好吧?”
最先開口的男生又笑嘻嘻道:“豬,蹦慢一點,你們這一排要對不齊了。”
“陸呈臨!”
許亦嬌惱羞成怒,在衆人的注視下差點同手同腳,氣急敗壞道:“信不信我一巴掌抽過來?!”
其他人笑抽了:“完了完了,兔子急了要咬人了!”
邡嫙笑夠才來救她,拉着她脫離了大部隊,蹲在跑道外假裝系鞋帶系了半天,等他們班還差半圈跑完才又重新回到隊伍裏。
許亦嬌做足了心理準備,除了臉紅不能控制外,無論大家怎麽撩撥她都沒反應,哼!這群讨厭的臭男人!氣死人了!
然後這股氣一直沒消下去,感覺跑個八百米都沒問題。
然後秦樾發現後桌今天精神很好,像吃了興奮劑一樣,英語課都聽得超認真,害他上課睡覺都睡得不踏實,慶幸的是沒有強行拉他學數學。
直到第三節晚自習,數學課,亢奮一天的後遺症來了。
剛上課沒幾分鐘許亦嬌就困得不行了,拜托前桌一定要喊她,因為輝哥這節課要講新課,睡過去她就要涼涼了。
輝哥怕白天有人打瞌睡,特意把新課放到晚上講,結果沒想到還是有人犯困,像許亦嬌的後桌還沒上課呢就睡過去了。
秦樾十五分鐘內喊了幾次,許亦嬌強忍倦意做筆記,字寫得歪歪扭扭,估計她自己醒了都認不出來,沒幾秒又不動了,書上多出好幾個墨點,在幹淨的頁面上顯得很突兀。
許亦嬌左手着額頭,右手握着筆,身子晃都不晃一下,坐得直直的,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知道她睡着了。
見她累成這樣,秦樾有些無奈,想要不就不喊了讓她睡吧,但看PPT上陌生的習題,自己完全不會。
他看了一圈發現三分之一同學睡着了,還有三分之一快睡着了,剩下認真聽課沒有幾個。
意思是許亦嬌自己不認真聽課的話沒人能幫她,想到她平時下課還在刷題的樣子,要是錯過這節課她得花多久時間才能補回來?
如果她當初去了十一班應該會不一樣吧,畢竟是文科最好的班級,有最好的老師,和更優秀的同學。
難啊。
他嘆了口氣,輕輕敲了敲桌子:“許亦嬌……”別睡了,還沒把話說完,對方就醒了。
開口就是“對不起”。
秦樾愣了一下,放低聲音:“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不是,”許亦嬌睜着微紅的眼睛,剛睡醒,嗓子有些啞:“是因為我又睡着了。”
正在工作的空調發出嗡嗡的聲響,耳邊是其他人說着小話,許亦嬌的聲音不大,可他還是聽得很清楚。
秦樾怔愣許久,在八班上課睡覺是很普遍的,哪怕是班主任的課也一樣。
放肆的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像許亦嬌這種還顧忌老師的已經算很好了,更別說還為自己打瞌睡道歉,他在恒星第一次見。
果然好學生還是好學生,哪怕談戀愛帶手機,還是跟混日子的不一樣。
秦樾還在默默感慨,後桌突然嘀咕了一句什麽,他“嗯?”了一聲。
許亦嬌往前湊,抵着桌沿,小聲說:“輝哥又講錯題了。”
錯了?
秦樾擡頭看了一眼黑板,他沒看明白,問道:“你怎麽知道?”
這不是新課嗎,知識點不是都沒學過嗎?
“我昨天做過這個題,還去問了九班的朋友。”許亦嬌理直氣壯地說。
恰好也有人發現了,立即舉手提醒:“吳老師,這道題好像不是這樣做的……”
“……”秦樾突然無話可說,好吧,是他杞人憂天了,就不應該擔心好學生的學習!
學渣還想去關心學霸,這不是多管閑事麽。
現在讓他疑惑的是,這麽認真學習的許亦嬌當初為什麽沒有去十一班,難道是因為談戀愛?
可是她前男友好像是理科班的吧,而且怎麽分手了呢,像她這樣的,談戀愛不應該是一談就好幾年的嗎?
這個問題目前暫時無解,他和許亦嬌還沒有熟到可以打聽對方八卦的地步。
不過還是有點好奇。
--
《恒星中學心理健康教育》第八條:
“教育部對青少年成長發展的調查研究發現,異性相互吸引最先是産生好奇心,因為好奇忍不住觀察對方的行為舉止,進而增加接觸,最後發展為非正常同學情誼,俗稱‘早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