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這一次,是為了他?
Chapter2 這一次,是為了他?
學生會組織聚餐那天,陽光依舊毒辣。被樹蔭遮住的玻璃窗裏,一束不易察覺的光線照亮了天花板,
蘭止還躺在床上,看似一動不動,實則眼睛忍不住往下瞟。下邊幾個人手忙腳亂,甚至差點手舞足蹈,嘴裏罵罵咧咧。
也不知道桌子上擱置的化妝包從何而來,只見林立新手拿精致而小巧的粉底往某人臉上拍去。他模樣認真,卻事與願違,用力過猛,拍得周圍起了大霧。
幾人又從霧氣中掙紮着咳嗽,宋清羽“哎喲”着,揮舞着手臂,好不容易等霧散去了。
鄧典又開始禍害他濡濕的頭發,剪了半天也不見滿意,準備下個死手,宋清羽急忙推開他:“停停停,你能不能行個好,放過我一次?你再給我剪下去,我還剩幾根毛?”
蘭止忽然笑了,唇邊的笑意未消,宋清羽冰冷的目光如冷箭一般透過桌上的幾寸鏡面折射過來,又頓時嫌棄地翻了白眼,裝作無事發生。
林立新喊他下來:“蘭止,醒了啊,你也趕緊去洗把臉,我給你化個妝。”
蘭止看看林立新,然後看看鄧典,最後看了看無人關心的郭榮在角落哭泣,他心中有個不好的預感,于是搖着頭:“算了吧,不用麻煩了,我洗個臉就好了。”
林立新遲疑着:“你在懷疑我的技術?”
不是懷疑,是肯定,肯定不行。
蘭止微笑着下樓,然後人畜無害地鑽到洗漱臺。他洗漱向來追求一個速度,水龍頭擰開嘩嘩往臉上霍霍。今天不同,洗太快會被拉去化妝,于是他懶驢拉磨般毫不誇張地清洗着每一個毛孔。
白牆上貼着一個破碎的鏡面,應該是上次居住在這裏的人留下的。鏡中的他,耳後一片肌膚是曬黑了點,但其他地方,尤其是臉,白得和其他人不像是同一個次元。
人長得白,連最白粉底液也顯得臉黑。上次有個學姐看他可愛,給他試了試,又突然感嘆:“你這是什麽神仙臉,給我多好?”
那也太恐怖了……
他幽幽地擰幹毛巾,幽幽地想:“長得白還是有好處的,羨慕這詞都是聽別人說,例如現在……不用受折磨。”
鄧典扯了扯蓋在宋清羽身上的布,拍了拍掉落在上面的碎發:“蘭止啊,可不像宋清羽,一臉痘坑,人家那可是正兒八經又白又帥的學弟。是吧,宋清羽?”
宋清羽直視他,咬牙切齒:“媽蛋,你問我幹什麽?”
我跟他很熟嗎?
鄧典聳聳肩,無所畏懼:“怎麽了?你要是嫉妒人家就直說呗,人家比你長得帥也是事實,不用太難過。”
“我……”宋清羽冷笑,“呵呵,你要是不會說話,建議自殺。”
他邊抹脖子,視線不知不覺往蘭止哪兒瞟了好幾眼。心裏說是無心之舉給自己找借口,腦海裏卻記下了學弟穿的什麽衣服。
這學弟嘛,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就差蹦蹦跳跳地從洗漱臺邊躍出來,站在櫃前挑了件幹淨利落的運動系套裝換上,黑白搭配,短褲下一雙細長的腿總愛配個白長襪在人前晃來晃去。
不是,他們這種人就喜歡這種打扮嗎?
幼不幼稚?這都多大人了?
宋清羽面帶不屑地看向自己挂在櫃門上的戰袍。這件他所心愛的戰袍,可是今天晚上見齊夢慈的好東西,想想西裝筆挺地往她跟前一站,她能不心動?她能拒絕?誰敢拒絕!
蘭止神情呆滞,木然的臉上又多了幾分陰郁,他不動聲色地想:“是噢,今天晚上學生會聚餐,他這副殷勤的打扮,一切不過是為了見心心念念的齊夢慈。”
火燒般的太陽直落西山,地平線上最後一抹燦爛也逐漸融入墨色。
聚餐時間本來是七點整,不知不覺中已過七點半,大部分人都沒來齊。
鄧典靠門旁石柱上打了兩個哈欠,抹完了鼻涕後,他問站在眼前站着不嫌腰疼的幾人:“不是,确定是今天嗎?那個死肖覺自己都沒來,他好意思嗎?”
宋清羽疲乏地半睜眼,動了動眼珠子,望向酒店外那青翠欲滴的綠叢。
話說,他都站門外跟人家門童一樣快等一個點了,怎麽主角還沒到場!耍大牌是吧!就知道肖覺是這個死德性,幹嘛還要來這麽早?
林立新擡手看腕表,剛到六點四十,說:“宋清羽,我們進去吧,裏面還能坐着等。”
宋清羽高傲地揚起頭:“我不,我站外面半天了,萬一我走了,小慈來了沒看到我豈不是對我很失望?”
鄧典:“你放你媽的屁,你自己等去吧,新哥,我們進去。”
他剛拉上林立新的胳膊,忽然,一陣車馬奔騰的轟鳴聲響徹天際,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往外看,一輛油光锃亮的黑色豪車突然疾馳而來,卷起的煙塵登時将幾人吞沒在裏。
一個梳妝打扮都顯成熟的男人從車內從容地打開車門,禮貌地朝幾人打招呼:“各位來這麽早啊?”
宋清羽“啧”了一聲,點評:“夠裝的。”
林立新撇嘴搖頭:“比我還裝。”
鄧典問:“新哥,你怎麽不裝一回?”
林立新腼腆笑笑:“沒什麽好裝的。”
鄧典忽然了然一笑。
肖覺緩步而上,笑意濃重,問:“喲,怎麽不進去?”他忽然定住,看向宋清羽,上下仔細打量一番,最後謹慎地問,“宋清羽,你穿這麽好……”
宋清羽皮笑肉不笑。
“是準備來這裏應聘門童嗎?”肖覺旁若無人地哈哈一笑,環顧一周,幾人表情如同昨夜看別人吃了酸黃瓜一般忍俊不禁,“別說,你還挺适合。哎喲,說笑了說笑了,不要太在意。那各位慢慢等,我先進去了。 ”
肖覺挺直了腰杆,富二代的優越氣質猛現,肥厚的肚腩便急不可耐地占據視線。
但站在宋清羽這個角度看,他并不覺得他是富二代,只覺得他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十分滑稽可笑。
宋清羽原本一動不動,下一秒又面色灰白,說不上對肖覺是鄙夷更多還是羨慕更多,整個人陷入頹然境地。
林立新好心拉他,仿佛在拉一個沒有靈魂的軀體:“先進去坐吧,她一會就來,用不着你等半天。”
宋清羽走着走着靠在了林立新身上,他對林立新不是一般的依賴,相比其他人瞧不上宋清羽這人的秉性,林立新可以說成是一個活菩薩,對他處處照顧與維護,比親哥哥還要親。
直到坐到位置上,宋清羽才覺得自己神魂俱在,他往旁邊空位輕輕瞥去,他的身邊居然和旁邊再旁邊的人留了一個沒人坐的位置,直截了當問:“空位?給誰?”
有人目光看過來,鄧典随便一答:“哦,給沒來的人呗,你以為給誰啊?”
宋清羽瞪大了眼睛:“齊夢慈?”
“歐陽蘭止。”
宋清羽逼視他:“你……”
你們是故意的吧!
林立新側伸過頭來說:“我們宿舍坐一塊的,怎麽了?”
宋清羽愣愣地看着他,仿佛窒息了一般,兩秒後,他站起身,毫不猶豫:“新哥,跟你換。”
林立新:“……”
至于嗎?
林立新不甚情願地站起身,但是也有好處,不用坐門邊接盤子,可裏面實在有點不透氣。劈裏啪啦的一陣熱鬧後,八點正式聚餐。
蘭止是八點下晚自習,還要等車,來的時候已到了八點二十。他白淨的臉因為着急已經透紅,唇幹舌燥的抿着嘴。有女生瞧見他,一臉熱情洋溢:“蘭止,怎麽才來啊?我們剛剛還打賭以為你不來了呢?”
他吞吞吐吐地回答:“路上,很堵。”
确實堵,最後一段路小跑着過來,還差點迷路。席間只有一個空位,在林立新身旁,林立新給他拉開椅子,遞給他一杯涼水。他慢吞吞地喝着,打開着餐具,然後一臉單純地望向桌上轉來轉去的菜。
說是聚餐,大部分人卻喝着酒聊起了過往的趣事。他不太關心其他人發生了什麽事,是有什麽值得好笑的,連酒都一口未沾,關顧着幹碗裏的菜了。
林立新做事周全,知道他愛吃什麽,旋轉到身邊時都會給他夾。
不知不覺中,又有人拉開椅子,腳步聲愈來愈近,徑直坐到了他身邊。
那人也喝了一點小酒,臉上泛起紅暈,嘴裏小聲喃喃:“蘭止,對不起,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蘭止咬着筷子,微微側目,态度堅硬冷漠:“哦。”
裴知夏苦惱地撓頭,又把椅子拉近了一些:“說真的,我早已經和彭飛洋這種人斷絕朋友關系了,如果我早知道他會對你造謠,我肯定不會跟他有所來往。”
他說話聲音不小,但周圍人說笑聲卻幾乎概括了全部,蘭止沒聽見,連頭也懶得回,扒了一口飯。
他吃完了一碗,準備再盛一碗,裴知夏忽然把酒倒滿了杯子,顫顫巍巍送到了蘭止跟前:“我們能喝一杯嗎?”
蘭止詫異着,沒有一絲伸手的意思。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而至:“裴知夏,你他媽二十幾啊?小腦發育完全了嗎?看得清這是幾度的酒嗎?”
裴知夏迷茫地望過去,他雙眼無神,加上現在喝了一點,看人的時候根本瞧不清講話的是誰,透過層層疊疊模糊的影子,他聽見那人接着大言不慚說:
“喝喝喝,你怎麽不喝死算了?來來來,你們別喝了,把酒全給他喝。”
一陣詭異的沉默過後,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裴知夏推了推眼鏡,這回,他算聽清這讨人厭的家夥是誰。
裴知夏嗫嚅着:“宋清羽,關你什麽事?你為什麽罵我?我沒惹你吧?”
“我就喜歡罵你,怎麽了?還不能讓我喜歡罵你了?你那麽小氣幹什麽?做人能不能心胸大點?昂?”
裴知夏:“……”
林立新壓低聲音咳嗽了兩聲:“夠了啊,點到為止。”
肖覺意味深長地笑,因為酒足飯飽還打了一個飽嗝,摸着肚皮,說:“好了,以和為貴,以和為貴。”
肖覺是個暴發戶,自從上大學之後每天不把自己家那點事兒抖落出來就渾身不舒服。
當然,宋清羽瞅肖覺這暴發戶的嘴臉不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每天看見肖覺用自己那種油膩的餅臉和自己講話時都恨不得把手指戳進對方鼻孔裏。
忽然,宋清羽直指向肖覺,眼神中的銳利如同刀劍無眼一般斜刺過來:“你又裝什麽!你算哪門子的好東西!”
肖覺擡起頭,滿臉不知所措,他不知道這家夥究竟要搞什麽鬼,心裏雖然疑窦重重,面上還是拘謹:“宋清羽,你喝多了吧?”
“我喝多了嗎?”宋清羽看向周圍,視線猝然定在齊夢慈精致而略顯詫異的臉上,暖黃的燈光下,她極不樂意地移開了臉,好像看見宋清羽便如同觸到了什麽黴頭,他又裂開嘴笑,“我是喝多了,但也比你這個……強。”
“你說什麽?”肖覺看向林立新,“他說什麽?”
“別說了啊,”林立新甚為平靜地抿了一嘴烈酒,手臂上的青筋又若隐若現,“宋清羽你冷靜點,現在大家在吃飯,不是你耍酒瘋的時候。”
宋清羽幹了一杯,再倒了一杯直接幹,傻傻地癡笑着,大聲道:“我說,我就要說,你們不服都給我憋着!”
鄧典和宋清羽旁邊的男生根本忙不過來,把喝醉酒鬧事的這家夥摁下去一次接着又來一次,他拖着調子埋怨道:“行了,就你能逼逼,趕緊喝你的酒吃你的菜吧,一天到晚都勁勁的,你不累我都看累了。”
肖覺滿臉堆笑的臉,此時找不出一絲牽動肌肉的動力,他冷冷笑着,只聽見宋清羽又猛地站起身敬他酒,其他人生拉硬拽結果攔都攔不住,大聲道:“肖覺!肖大哥!肖老大哥!老子告訴你,老子找到工作了,比你,啊這種,靠家裏的人來說,好了不知道多少。”
肖覺淡淡聽着,默默鼓起掌:“好,挺好,我還以為,就憑你這死樣子會在外面餓死呢。看來不用我操心,你就已經找到了工作,真不知道是哪家神仙發了善心啊。”
“那老板叫什麽來着,嘶,別打擾我,讓我想想,”宋清羽醉意濃重地望向衆人,衆人求知若渴地看着他,“好像老板姓鹿,嘶,什麽俱樂部來着,哦想起來了,他們新改了名子,叫‘領鹿人’來着。”
衆人疑惑,有人問:“是不是市裏哪個很火的機車俱樂部?”
宋清羽驕傲地點着頭:“對,對,就是他們家,我這種靠實力的想進去那還不是輕輕松松,也沒傳說中那麽難進好吧。”
裴知夏無動于衷地眨着眼,他看向蘭止,問:“他這樣的人,真的值得你喜歡?”
蘭止面色凝重,沉默不語,良久後,尴尬地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哇,看新聞說那俱樂部不少人都想去吧,但是被選上的選手可是萬裏挑一,你怎麽被選上了呢?”
“有人啊,走後門了?”
宋清羽幹笑一聲:“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靠實力和靠背景還是有很多區別的,你說是不是啊肖大哥?”
肖覺默默抿了一杯酒準備冷靜冷靜,下一瞬間,桌對面的玻璃酒杯突然飛至,穿過他的耳側,砸至牆角,“嘭”地一聲碎裂成塊,他縱然再怎麽好脾氣也忍不住了,問:“宋清羽,你想幹什麽!”
宋清羽冷冷笑着,不言不語,似是極為挑釁。
周圍有人被吓得不輕,下意識遠離幾分,又帶着劫後餘生的感受互相詢問:“他這是瘋了吧?”
肖覺驟然覺得莫名其妙,一頓飯吃得好好的,這小子居然想砸場子,他簡直氣得頭暈眼花,原本想鎮定鎮定,不能失了面子,結果這混小子敢這樣嘲笑侮辱他,讓他難堪到下不來臺,那能忍嗎?
他怒氣不減反升,站起來指着宋清羽鼻子破口大罵:“宋清羽,你以為你他媽誰啊?沒有林立新你算個屁,連學生會你都進不來,你哪裏來的臉說?有個工作很了不起嗎?你覺得我還需要嗎?”
其他人紛紛站起來勸着肖覺,都在說:“沒什麽大不了的,都是同學,別傷了和氣,坐回去坐回去……”
肖覺臉氣得鼓起來,扯直了衣服後又坐回去,只當無事發生。
可怎知包廂裏剛安靜了一小會兒,喝醉了酒不甚清醒的宋清羽呵呵一笑,道:“是不需要,但我猜,你需要這個。”他一動不動盯着他,眼裏怒火中燒,舉起了右手,緩緩握成了拳頭。
餐盤不知道何時破碎的,也不知道某個菜是從何時飛走的。戰況如此慘烈,也無多餘心思去觀看。
蘭止緊緊護住了自己碗裏的,一口氣吃完後把口腔塞得滿滿當當,他看向那邊情況時,隐隐覺得,宋清羽這一次,是為了他。
不過,這種想法轉瞬即逝,他只能歸結于自己內心想法過多。宋清羽這人本來就大言不慚,喜歡橫沖直撞,何來是為了他?
八個字:想法太多,莫名其妙。
劇烈的聲響引來了餐廳的經理過來勸架,大部分人匆匆離席,事情鬧到最後不歡而散。
也許是看在林立新與肖覺還有些交情的面子上,最終沒有鬧去警察局。但宋清羽一出門,原本還氣焰嚣張的他,登時賴地上不起來了。
仔細聽,他不争氣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