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不止是他
Chapter22 不止是他
宋清羽有理由懷疑這四個大字“難以理解”,其實是“大傻逼”的高情商說法。因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齊夢慈對他的态度都大有不同,簡直是突然間轉了一百八十個大彎!
不同在哪裏呢?可能是從冷漠鄙夷變成了平靜欣賞,通過這段時間短暫的相處,齊夢慈給他的感覺是不再那麽拒人于千裏之外,也不再那麽對他抱有深不見底的偏見。好像其他人也紛紛如此。
可仔細想想,受到鄙視是宋清羽費盡心思維護卻适得其反的,逆轉口碑卻是無意間甚至不太重要的事。他在乎的時候,她不在乎,他們輕蔑至極;他不在乎只想一心一意地做自己的事的時候,他們對他的看法又發生了新的改變。
我靠!這世界也太奇怪了,怎麽什麽事情都喜歡不按常理出牌是嘛?!就喜歡反着來是吧?
齊夢慈見他目瞪口呆好一會兒,自言自語着:“不管怎麽說,我應該有自己的判斷。而不是一上來就……”
她羞愧難當,“我也不喜歡這樣帶着偏見去看人,可那時,的确是心煩意亂,難免會有讓你覺得我是個極其煩躁又自私的人。”
天空暗沉,齊夢慈的眸光卻亮,坦白道,“現在我覺得,我真是……太難以言喻了。”
齊夢慈已經記不清楚有多少人像誰誰誰一樣對她獻殷勤,只記得在記憶中宋清羽大概也是如此煩人。大直男的審美總是差強人意,他樂此不疲送她的東西一概扔在垃圾桶,更不要提什麽節日,一旦見到就像是觸了黴頭,往哪裏躲都覺得逃不掉。
她總是憑借自己的想法把宋清羽歸結于那種人,甚至想不通林立新為什麽這麽看着兄弟情?于是誤會日積月累,到上次在排練室門外見到都覺得此人居心不軌。其實說到底,她的誤會裏何嘗不包括嫉妒宋清羽呢?
她是嫉妒他的,不僅僅是因為林立新,還因為蘭止喜歡宋清羽。她從前想不通,自己欣賞喜悅的人為什麽要喜歡自己讨厭的人?但不會因為嫉妒而迷失自我,不會因為宋清羽糾纏不休從而惡語相向。
而是始終保持着自己的判斷與冷漠,直到一起排練前。
宋清羽尴尬地笑了笑,然後手動把下巴合上。
也不怪齊夢慈會讨厭他,如果是他自己遇見像這樣一眼讨厭的人跟在自己身後觀察自己的一舉一動,恐怕也很難控制情緒。可想而知,305那些兄弟們,在剛認識他的時候,每天遭受了什麽樣的摧殘。
而自打他進入這個組開始排練之後,齊夢慈可以放心打消之前所有的顧慮。
雖然當時簡靈領着他過來,仍然有些猶豫,甚至覺得宋清羽可能和其他人一樣不能堅持,但經過大家這麽長時間的相處,是個人都能瞧出來。
宋清羽是個對事情很認真,很有自己想法,也很能吃苦的人。
不過,宋清羽對自己的性格不太能總結,每次聽到其他人調侃,都只能一笑而過,然後默默懷疑起來,我以前怎麽這麽讨厭?這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其中也不乏有些人是和齊夢慈一樣的想法,但總在相處過程中打消偏見。
看來人啊,只有相處過,才能知道對方是人是鬼。而且有些話說出來的确會令人身心愉悅,舒服多了。
想到某些不堪的過往,宋清羽眼眸暗沉,故作輕松笑笑:“換做我是你,我也讨厭我自己。畢竟……确實太讨厭了,你不想讨厭都沒辦法。”
齊夢慈被他逗笑,眼淚都要出來了。
他又說:“其實呢,你們對說的話我也想了很久,我覺得……也不只是我一個人在改變。”
宋清羽望向雨水捶打玻璃的窗外,陰沉的天忽然刺眼,白熾燈下,幾十人坐在一起無聊地竊竊私語,蘭止咬着唇,手機冰冷冷地握在手心,猶豫着要不要将“我吃了”三個字發出去。
頭疼半天,蘭止眼也不眨,像是差點要變成靜止不動的雕塑。
程嘉瑞含着一根棒棒糖靠他肩膀,一字一句念:“我——吃——了。”
他頓感疑惑:“你為什麽要看這三個字看半天?你不是本來就吃了嘛?難道你又餓了?這麽快?你現在可比我還能吃了。”
蘭止醒轉來,無神地看着他:“……”
四目相對,程嘉瑞打了一個激靈,突然好心地:“行吧行吧,餓得快是在長身體,挺好的。那你想吃什麽?我今天請你。”
蘭止緩緩開口:“你怎麽突然那麽好心?彩票中獎了?那你等會下課幫我買三根阿爾卑斯,我想吃點甜的。”
程嘉瑞:“嘿,我就測試你是否還活着而已。我哪裏有那麽大方?”
蘭止渾濁的眼珠毫無生氣地動了動,瞟過窗外:“導員在看你。”
程嘉瑞吓得把嗦了半天的棒棒糖塞入抽屜裏,小聲驚恐:“啊?真的假的?你沒騙我?”
“開玩笑。”蘭止十分郁悶低下頭,一言不發盯着發冷的腳尖。
“……”程嘉瑞從口袋搜了一根,遞到他手裏,“我就知道,還是我機智提前多買了一根。”
見他拿着一根瞅了半天,依然不為所動,程嘉瑞奇怪:“你不會懶到要我幫你剝開吧?”
“行吧行吧,爹爹我伺候伺候你,就像……額,那什麽來着?”
程嘉瑞伸過手,蘭止忽然護犢子般拿起,波瀾不驚地:“我想留着晚上吃。”
動作停在半空中,衣服摩擦着衣服,程嘉瑞像只企鵝慢吞吞縮回去。奇了怪了,怎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蘭止心情不好嘛?誰惹的?
總不可能是他吧?
程嘉瑞吸吸鼻子:“晚上就晚上吃呗,搞得好像我要搶過來一樣。”
下課鈴響,雨依然沒停,刺骨的風輕輕刮過,冷得讓人止不住打顫。
蘭止是不可能會做到像宋清羽那樣,第一天晚上吵架第二天像沒事人過來找他。不管是為了想分個勝負也好,還是想提前結束這種尴尬期,他都可以暫時休停,面無表情地發一個表情包。
qy:在嗎?
動态小人在屏幕前招手,蘭止咬着唇。
但發出去不到兩秒他就後悔了,現在剛好下雨,顯得他自己沒帶傘很急迫想要人接一樣!也太有目的性了吧!剛好宋清羽沒理他,應該是沒看見,于是,若無其事地選擇“撤回”。
撤回不到一分鐘,人群湧動,蘭止将手機塞回兜裏,擡眼一看,裴知夏站在人群外的空地,路燈灑過來的微光極其冷冽,但他神情溫和地瞧着他。
程嘉瑞“诶诶”兩聲,湊到蘭止身邊,“你人呢?走這麽慢?我還以為你又不見了。”
轉頭順着蘭止視線驚奇,“裴知夏?你在這裏幹什麽?大二還要上晚課?”
沒等到回答,裴知夏一身黑色風衣,手裏提着半濕的雨傘,站在不近不遠處彎唇笑了笑。
大概一兩個星期不到,沒想到他又瘦了幾分,輪廓都顯得分明。朝蘭止走過來的時候眼神裏充滿抱歉,說:“蘭止,我有事找你聊聊,我們去那邊吧。”
也許早有預料蘭止不肯跟自己走,裴知夏伸出右手想要扯過他的手臂,蘭止雙手插兜,眼睛看着已散去人潮的走廊,倔強道:“我自己走。”
雨打斑駁的石柱,蘭止靜靜看着,也許是嫌冷,他将下巴埋進領子裏就沒擡過頭。應該是心存怨氣,就這樣不管不顧一直往沒光的地方走。
裴知夏默默跟着他,有好幾次想拉住他,又放下手。直到他願意停下,停下看風吹樹葉一動也不動,裴知夏也沒打擾他。
他看着樹葉被忽然急促的雨勢打得擡不起頭的時候,莫名想起很久前的那天夜晚,圖書館外,裴知夏變着法鼓勵他去參加一個他自己都不太可能相信成功的比賽。
又莫名其妙想起,聊過的話題,裴知夏的想法總是與他不謀而合,這種朋友之間默契到能猜出下一句說什麽的感覺是與程嘉瑞從來沒有的。他感興趣的,裴知夏全都感興趣,他知道的,裴知夏比他知道的還多。天哪,他真的覺得自己找到了此生知己!
然後呢……
蘭止突然開口:“我發現,其實我根本看不透你。我從來都沒想過,你的心裏在想什麽,也沒想到,你真的……哎。”
裴知夏站在他身後的陰影裏:“是嗎?”
蘭止有些擡不起頭,散落的雨絲刮進脖子裏。裴知夏将雨傘放在牆邊,慢吞吞脫下圍巾,誰知,蘭止顫抖着開口,他手一頓,瞬間清醒了半分。
“我在想,你好聰明啊,竟然一下子能考慮這麽多。”蘭止低下頭,将字音咬得很重,“我當時也好感動啊,可是仔細想想,你壓根就沒考慮過我。”
“你如果真的當我是好朋友,為我考慮一點點,就不會邀請彭飛洋來,因為他來不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來不來。”
裴知夏疑惑地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想要為我正名,你就不應該和肖覺鬧掰,因為他和我一樣,都不希望你離開,如果……如果你離開了,我和他……都不會好過。”蘭止反問,“那還有什麽正名的必要呢?”
裴知夏上前一步:“肖覺是不是針對你了?”
蘭止立刻否認道:“沒有。”
裴知夏慢慢停住腳步,自嘲一笑:“他沒有嗎?”
“你怕他把我也趕出去對嗎?”蘭止轉過身,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直到盯到眼睛通紅,“那你為什麽不堅持呢?”
裴知夏:“你生氣了?”
蘭止:“我不應該生氣嗎?”
裴知夏低下頭,手足無措:“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蘭止閉了閉眼,如初雪一般冰涼的淚水悲傷地滑過臉頰。
裴知夏難堪地沉默着,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搞砸一切的意義是什麽了。心上仿佛有一把遲來的彎刀極度愚鈍,割得血肉模糊。良久,他從沉默中醒來:“我不想讓他怪你,最好的方法是怪我。”
蘭止冷笑着扭開臉,實在不知道怎麽面對裴知夏毫無意義的解釋。
然而裴知夏繼續說:“我如果不想辦法給彭飛洋一點懲罰,我就再也找不到比那更好的機會了。我承認,我太愚蠢,利用所有人,把一件簡單的事情變複雜,但還是吃力不讨好,傷害你,傷害了肖覺,甚至,還差點搞砸齊夢慈的生日聚會,完全沒有考慮好你們的心情是我的問題。”
蘭止一如既往面無表情看着他。
“但是,除了你以外,其他所有人,包括我,都不重要。”裴知夏誠懇地脫口而出,“我只想讓你開心。”
蘭止上下瞄着他,頓感陌生,眼神裏充滿不敢置信,啞聲,“我……開心?”
他一邊不可思議,想破腦袋都想不通,一邊無奈笑了笑,“我真的開心嗎?”
“你在說什麽?你真的覺得我會開心嗎?”
“你真的覺得你離開我,離開我們,我,會開心嗎?”蘭止笑着問他。
他笑着笑着鼻子發酸,抑制不住流下淚來,來不及動手去擦,淚水越積越多,最後布滿整張通紅又倔強的臉。
這些日子隐藏的情緒往往在決堤之後便愈發不可控制,蘭止心酸地拂過被冷風刮過的面頰:“那為什麽我……一點也不開心呢?你能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麽嗎?”
裴知夏伸手又收回,因為沒有資格靠近,始終将自己困在離他半米遠,說:“蘭止,你不用在乎我,我和你……”
“我和你不一樣是嗎?!”蘭止自言自語,忽然裂開嘴笑,“我怎麽沒發現,你竟然這麽嫌棄我。”
裴知夏支支吾吾地:“不是,我沒有嫌棄你,我從來都沒有嫌棄你,蘭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我從來沒想着瞞着你,真的,我今天來就是來告訴你的,我也不指望你原諒我不辭而別。”
“算了,不重要了。”蘭止搖着頭,擦幹眼淚,“電腦我明天還你,以後肖覺要是找你,你記得理理他。”
“太冷了,我先回去了。”
镂空的走廊下雨像是水簾洞,從四面八方飄過水汽來。蘭止直着眼睛往前走,渾身冰涼。
裴知夏緊随其後拿起傘:“雨還沒停,我送你回去。”
一句含在嘴邊的“不用”還沒脫口而出,下個轉角,蘭止腳步一頓,視線毫不意外地撞上了靠在牆邊的宋清羽。
宋清羽像是等了很久,看向他時沒有憤怒,只有疲倦,而後下一秒,他往上瞟去,看到了同樣緊急剎車的裴知夏。
笑着說了句:“真巧啊,你也在。”
蘭止的心陡然一緊,誰知宋清羽不緊不慢地打了打哈欠,揚過手裏的傘,笑着的魚尾紋消失,突然間神情冷漠地問他:“你要他送還是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