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迷陣

Chapter33  迷陣

蘭止的感冒還沒好,甚至比以前還嚴重。打噴嚏成了家常便飯,擦鼻涕更是隔三差五。典型的不好好照顧身體,喜歡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樣。

上次程嘉瑞說話他還反駁這不是情傷,這次他無話可說。

和宋清羽冷戰将近四天,四天內倆個人的對話次數接近于零。不管是發消息還是打電話,都出乎意料地有默契——沒空。

到底有沒有空,心裏頭都門清。

宋清羽排練完還有閑心和朋友拍個短視頻發賬號炫耀,卻壓根沒空理他。

大概,是真的不想理。

蘭止頭暈目眩地看了一眼,心煩意亂地放下手機發呆。

宿舍空調開得大,有好幾次在夜裏渴醒,叫室友關過空調,可其他人仿佛冷得不行,還怼他:“怎麽就你事那麽多?”

他都能自己接下一句:“我們怎麽沒你那麽脆弱?”

看其他人壓根沒時間關注自己的小小請求,他也就懶得再煩別人。大不了在床上備一瓶水,渴了就喝。

就像,宋清羽懶得搭理他,決心冷戰,他也沒什麽辦法,大不了就冷戰,看誰冷得過誰。

于是一連過去四天,第五天的中午,死機許久的手機終于奇跡般複活過來。

蘭止站在窗口內,有意無意扒了兩眼,但是黑屏速度太快,他沒看清。為了顯得自己不在意,又直挺挺地放到離自己遠一點的地方,靠着牆思索。

潦草老哥靠在另一邊,抱着臂問:“你手機放我這裏幹什麽?”

聞言,蘭止動了動眼睛,做了個“請”的收拾:“你幫我看看他發了什麽呗?”

“要念出來還是?”

“随便。”

潦草老哥往下瞄,脖子不太舒服,說話無比難受:“蘭止……你……最近……在……幹嘛?”

說完,蘭止沖過去拿着手機,心突然死了一半。

是小慈姐,齊夢慈問他的。

也不是說多一個人關心自己不好,只是說……

他繼續回去靠着牆打字:兼職呢,累……

齊夢慈:怎麽想着去兼職?都快放假了。

蘭止撇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憐樣:賺生活費呢,我要有錢花我就不用兼職了……(大哭)

齊夢慈:(兩個抱抱)好了不哭了,放假了請你吃大餐犒勞你。

蘭止:多謝姐姐,但是還是算了吧,我得回老家找兼職,不然根本搶不過。

他癟着嘴的樣子十分滑稽,老哥依舊抱着臂漫不經心地問:“你姐姐齊夢慈?”

“嗯?”蘭止擡起頭,“你怎麽知道?”

“看頭像知道的,随口一問,你還承認了。”

蘭止低下頭,他的屏幕亮光調極低,映在臉上只有一層淡淡銀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心想起來,禹大也是一個喜歡組織活動的學校,可夏天輕而易舉地逝去,剩下的除了和冬天一樣灰白的色彩便是毫無生機的老人。

莫名想起來那些在臺上煥發光彩的人物,他還真有些期待這次元旦。

應該會比高中要豐富一些吧。

他吸住鼻子,切換掉到最底端的聊天框,氣勢洶洶地點進去,無所畏懼地留下一行大字。

一天到晚哭泣星人:不想理我是吧?我也覺得沒意思,分……

一個詞沒打完整,頓了頓,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放下手機給人點餐。再回過頭,老哥笑得一臉邪惡,他有一種不詳的心理,果不其然,這家夥趁他不注意把那段話發出去了。

還在能撤回的時間裏,果斷撤回。

老哥問:“撤回幹什麽?”

蘭止:“你不懂,我這叫矜持。”

老哥:“……”

冷戰嘛,自古以來就像一場無形中的比賽,只有等不能堅持的人先認輸,對方便贏了。雖然蘭止不是很想贏,但是也不能輸。

有時候,人很奇怪,面子會比天大,尤其是這種隐晦的時刻,心裏明明知道該怎麽做,可又不得不控制住自己。

難道,這就是恃寵而驕?

蘭止抱着手機揣摩,一會兒漫無目的地踱步,一會兒舉起手機看兩眼。就在下一秒,将微笑進行到底換回了從前的灰黑頭像,昵稱改了,朋友圈的東西全清空了。

蘭止有過一瞬間的迷茫,回過神後不禁冷笑。

宋清羽有這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嗎?他是什麽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獸嗎?哄兩句很難嗎?喜歡冷戰是吧?待黑名單去吧!

他松開手,黑名單裏憑空多了一個人。

而這個人,竟然是他曾經最喜歡的人。曾經,他也知道是曾經了,以後再也不要喜歡好了!

炸了毛之後,他又像一只小貓将自己的毛捋順,深吸一口氣,仿佛無事發生。可心情又在下一刻潰不成軍,無比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時間快到上課,蘭止面無表情地趴了會兒,而後面無表情地打了一個哈欠。

人聲依舊嘈雜,瘋狂地從耳朵想要湧入大腦。老哥在旁邊念叨:“不就吵架嗎?低個頭認個錯不就好了,至于難過傷心折磨自己嗎?”

“誰不知道,最損耗一段感情的就是時間和距離,現在距離不可控,時間不可控,自己還不可控嗎?”

“我看你呀,感冒好得慢,事情也折騰得長,那個網絡用詞是什麽來着?戀愛腦!你就是戀愛腦,當然,也不太準确,大概就是這樣的。”

頭頂暖風吹得人身心舒适,蘭止摸了摸自己睫毛上的一小片羽毛,那是從別人身上掉落的,飄了很久終于有了落腳點。它一點也不想離去,可沒辦法,如果久留必然會遮擋雙眼。

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有時候的确該放手。

宿舍走廊還是破,沒有窗戶,一路都是冷風。蘭止打開門,回來時,沒有想象中那麽熱鬧,反而是面臨期末各有各的功課要複習。

挺安靜的,安靜到難以想象他這些日子都是怎麽從吵鬧中度過的。

剛好沒人洗澡,他先洗了個熱水澡。手心的洗發露在手掌的摩擦中慢慢成為一個泡沫,最後消失在地板的水流中。

他有想起很多事,也問過自己現在放手甘心嗎?像很多人一樣去看一些情感類的視頻,聽經驗豐富的博主傳授自己的道理,也有些明白,有些人相遇不是時候,分開後傷心不已,但等到某個時刻就會突然醒悟,只要是相遇便有它的意義。

他們的意義呢?

玻璃窗被霧氣籠罩,他寫了兩個字:痛苦。

而後閉上雙眼,用身體感受水的溫度。

從一開始,宋清羽給他的感受便是這兩個字。

暗戀是苦,相遇是苦,相熟還是苦,而現在又多了一點——孤獨。

他留下的只有孤獨。

也許鄧典說得對,林立新也說得對,宋清羽不是不會談戀愛,他是早就把自己最喜歡的那種感受留在了過去。

那蘭止自己呢?

不過是一個一廂情願不甘示弱的拾荒者。

得到的,也不是百分之百全部的愛。

洗完澡,霧氣沒來得及消失,冷氣便鑽入心頭。他坐在位置上擦了一會兒頭發,看了兩眼手機又放下。

不知道誰手機放着歌,薛之謙在那頭深情地訴說北京的生活。倒是有點與他現在的心境相似。

他現在也無比平靜不是嗎?

平靜到什麽都懶得想,只想一會兒關燈睡覺萬事大吉。

忽然,手機躍動了兩下,歌曲逐漸進入高潮。

鄧典問:宋清羽說你把他拉黑了,怎麽回事?

蘭止百無聊賴地打:沒什麽,就……不想聊了呗,分手了呗。

鄧典:?

鄧典:什麽玩意?咋想不開分手了?

蘭止揉着雙眼嘆息,他不想解釋過多,一方面是因為身體累,一方面是因為心累,随便回:沒興趣談了,不能分嗎?

鄧典:哇,你說這話,好像個不負責任的渣男。

鄧典:渣男,渣男……

蘭止忍不住笑了笑:你覺得我是就是呗,反正都這麽認為了。

他坐直身子,一邊側目聽着歌,一邊搖頭自己的決定。

鄧典:真的假的?

鄧典:不想談了?

蘭止:真的,這樣很累,我想輕松一點。

鄧典正在輸入中,過了會兒,沒發過來,蘭止鎮定地用手指敲桌沿,似乎在等待什麽。

另一邊,鄧典看着宋清羽抱着自己的手機,一邊擔憂手機又被砸了,一邊擔心兄弟想不開,問:“他說什麽了?”

宋清羽沒說話,鄧典看他這樣就來氣,想要拿過手機:“你說你能幹成什麽事,給我聊。”

宋清羽伸長手臂,垂眸幾秒,快速地收起失落,無所謂地:“你要說啥?”

鄧典:“還能說啥,說你想他了呗。”

宋清羽嘆了口氣,搖頭:“不要說這個,他不想聽的。”

鄧典:“為什麽?”

宋清羽:“我還能不了解他嗎?”他擦了擦鼻子,“我比誰都了解他,算了還給你,我去洗澡了。”

鄧典茫然地接過,看着他的背影:“啊?現在洗個鬼的澡,真是腦子生鏽轉不動。”

他接着往下看,蘭止:典哥,你真的覺得我那天不知道嗎?

鄧典皺着眉:你知道什麽?

蘭止:那天,食堂,你們倆聊了什麽?

鄧典猶豫地縮回手,轉頭看着收衣服無所謂吹着口哨音的宋清羽,宋清羽拿着衣服鑽進洗澡間就沒舍得出來。他有時也很煩,不像林立新那麽有耐心能夠充當心理醫生,反而喜歡有話直說。

現在瞞也瞞不住,不如幹脆點。

鄧典:沒什麽,就我和宋清羽打了一個賭,就賭是你宋清羽厲害還是肖覺厲害。

鄧典:要是你宋清羽厲害,把蘭止從肖覺手裏救出來,我就直接給他一個大紅包,也就一千塊錢,不是很多。

鄧典:要是他輸了,你寧死不從他,他就得給我洗三個月的臭襪子,你也知道,他這人油鹽不進,可別人要是刺激他,他就炸了,所以……

蘭止沉默好一會兒,仿佛明白了什麽,直截了當問:所以當時,他并不喜歡我,可為了這個賭,他不得不來找我?

鄧典支支吾吾地:也……也可以這麽認為,我哪裏知道他呢?我又不是他。

蘭止一瞬間失笑,望着側邊的虛點,心裏有塊石頭仿佛在胸口壓得人喘不過氣。他那天的确在肖覺哪裏看見宋清羽來食堂吃飯,不過是出于暗戀者總能在人群中找到被暗戀者的原因。

這麽久來,他也想過無數的問題,問過自己,宋清羽是在玩他嗎?仔細又想,覺得不像,因為沒人會這麽無聊。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沒有人會追着問題不放。

但這一番話,他最不想細想的一番話,把在那時看來最真摯的一番話輕而易舉變成了笑話。

蘭止閉了閉雙眼,再次睜開時,手機響得厲害,鄧典說:既然你想分手,不如分得徹底一些,最好,不要再對他這個人抱有幻想了。

鄧典:因為宋清羽,壓根就是個缺心眼的。

鄧典:你喜歡他?我還是那句話,你不如換個人喜歡。我反正不像林立新,會勸你們和好,我是勸分不勸合的。

鄧典:你想好了,我就說個紮心的,他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怎麽喜歡你,我也搞不懂這有什麽好喜歡的,比他優秀的人多了去了。

鄧典:以你這個條件,還怕找不到更好的?

蘭止一動不動,情緒過後,是無止境的平靜,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發了最後一條。

蘭止:24號下午兩點,環球影城電影開場,你跟宋清羽說,讓他不要遲到。

鄧典:?

鄧典:還想看電影和好啊?

鄧典:還是舍不得喲。

他沒理,熄燈後上床睡覺。這一夜,沒有之前好熬,因為總會做一些和以前相關的夢。仿佛,就是為了做夢而睡過去的。以至于第二天起床,腦袋昏昏沉沉,像陷入了一個看不破的迷陣,令自己煩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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