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正好謝彪在這時從櫃臺後面走了出來,他一邊把手機打開到通話頁面,一邊招呼說:“阿樹,你帶着明小姐在旁邊坐一會,我給修理鋪老李打個電話,喊他趕緊過來一趟。”

電話挂斷。

他轉身蹬蹬地上了樓。

空氣霎時陷入安靜,樓下只剩下明燦和那個叫阿樹的少年,月光從老樓的門外傾瀉進來,映照着屋裏素不相識的兩人,秋風寂靜,只能聽見水珠從發絲落下來的滴答聲。

不知道多少聲以後。

少年悠悠開了口:“你姓明?”

明燦本以為他在問自己的姓名,反應兩秒,才意識到他這個結構明顯不對的問句是問自己的姓氏,于是她點了點頭。

月光融化在少年墨色的眼裏,一時教人分不清到底是到底是月光襯得他眸子更為晶瑩照人,還是他的瞳色襯的月色更為皎潔輕盈。

片刻晃神。

她意識到應該解釋一下。

正打算開口,一個年邁的瘦小男人正好出現在門口,他應該是經常來這裏,一進門就直接奔向了樓梯。

被打斷。

明燦索性沒再說什麽。

夜風輕吹。

送來絲絲涼意。

謝彪沒過多久從樓梯下來,見兩人還在前臺站着,眉頭一皺,“阿樹,讓你帶着明小姐去邊上坐着的呢,怎麽還在這站着。”

被喊到的人毫無反應,反而是明燦聽見了,笑說:“坐一天車了,難得可以站一會。”

謝彪走上前,抱歉說:“這樓的年紀有點大,線路老了容易出問題,現在已經修好了,實在是不好意思讓你在這久等了。”

明燦搖頭,“沒事。”

謝彪這才留意到她手上一直抱着個玻璃瓶,準确點說是玻璃瓶裏疊了個白色不知道什麽材質的盆,裏面裝着土,上面分布着好幾個蒜苗一樣的東西,冒了點綠。

他心裏猜想應該是什麽花的種子,笑了笑說:“這兒沒有電梯,行李箱我幫你拿上去吧,你把花拿着就行。”

明燦笑說:“那就麻煩你了。”

謝彪的手剛放上去便感受到了重量,他推着行李往樓梯的方向走,明燦跟着他上前,剛走兩步,在一旁安靜了許久的少年突然開口,“這是什麽花?”

明燦腳步一頓。

“郁金香。”

說完,聽見很輕的一聲哦,緊接着少年的身影再次從她眼前略了過去,就像他出現的時候那般步伐匆促,只留下一陣淡淡的水氣。

自從不工作以後明燦的睡眠時間變的很長,通常是從十一點多睡到早上八九點,中午視情況還會睡個午覺,那架勢似乎是要把工作那些年缺的覺補回來。

将近九點。

明燦醒過來。

剛打開手機,就看見彈出來節氣的消息提醒。

正值秋分。

這意味着秋天正好過去了一半,在這天晝夜平分,她會度過一個完全公平的白天和黑夜。

明燦出生那天剛好是大暑,一年中最熱的時候,聽說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所以才給她取了這樣一個名字,而明燦也因此這個從小就會格外關注二十四節氣。

今天心情不錯。

她悠閑地收拾完下樓。

謝彪正在門口躺椅上曬太陽,見她出來說:“今天打算去哪裏玩?”

明燦也不是只打算在這待一天兩天,因此她來之前并沒有做詳細的攻略,只在訂民宿的時候簡單看了一下評論,裏面提及了幾個地方,她掃一眼早就不記得了。

“還不知道,Gerald有推薦嗎?”

謝彪對明燦的第一印象不錯,別的不說就沖她每次喊自己英文名這股味兒,他都很願意多和明燦說上幾句話,且不說明燦在這訂了半個月,也算是他的大客戶了。

“大清真寺、雞街車站都是大夥去的比較多的地兒,還有鐵路遺址和火車站商城,這倆地方在一塊,地軌纜車你喜歡的話可以去坐一坐,離這不遠,老陰山就相對遠一點,哦對,還有梨花谷,更遠,現在不是季節,不建議你去。”

明燦聽他說完這一大串的話,迅速提取了一下裏面的重要信息,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謝謝啊。”

謝彪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客氣,他應該是想起來什麽,突然站起來,“你在這等我一下,我給你個好東西。”邊往裏走邊大聲喊,“阿樹!阿樹你還在樓上嗎?”

“什麽事?”

明燦先聽見了聲音,才看見聲音的主人出現在了樓梯的拐角,他還是穿着那身白衣黑褲,昨夜裏天比較暗她沒仔細瞧,當下才發現他腳上穿的是雙涼拖,阿迪達斯的經典款,看樣子家庭條件應該不差。

“你之前畫的那個旅游路線圖呢?”

“怎麽了?”

“我拿給明小姐,她初來乍到的不知道怎麽走,你搞快點,人正在門口等着呢。”

明燦覺得他好像是望了自己一眼,然後轉身上了樓,幾分鐘後,他再次出現,越過在樓梯下方等着的謝彪,徑直走到了她面前。

“你要嗎?”

他低着頭,影子照在明燦的上半身,他手裏拿着一張路線圖,黑白的,就像他這個人的顏色一樣。

明燦下意識眨眼,“是。”

“哦。”

他把圖遞過去,“晚上還我。”

語氣很淡。

明燦剛接到手裏,謝彪在這個時候追了出來,他顯然是對剛被人撂在原地的行為十分不滿,剛出來便把明燦面前的人往旁邊推了推,“去去去,不要在這壞我的生意。”說完察覺不對,迅速改口,“不要虧待我遠道而來的朋友。”

明燦笑:“未來半個月還請Gerald多多照顧了。”

說罷。

她看向一旁仍低着頭的人,“謝謝阿樹給的路線圖,晚上見。”

從街道出來。

是一個十字路口。

明燦站在電線杆的旁邊,認真地看着她手裏那張路線圖,圖畫的很仔細,除了按照東南西北的方位寫明了有名的景點之外,甚至标出了每一條必經的街道和一些臨街的店鋪。

包括距離。

應該也是測算過的——

她在圖的右下角看到了比例尺。

字寫的也不錯。

橫平豎直。

筆鋒帶着銳氣。

是她在當老師的時候會看在書寫規範上多給兩分的那種字跡。

如果非要說有什麽缺點的話,大概在于這張圖是黑白的,線條和字都是單純的用水筆勾畫出來,讓它看起來更像一張考試答卷,而不是旅游路線圖,很難在第一時間吸引到人的目光。

不過明燦并不介意,她在學生生涯寫完了數不清的試卷,工作以後又經常與各種試卷打交道,早已習慣這樣的黑白,現下看這張圖甚至生出幾分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來。

明燦的第一個目的地。

臨屏鐵路。

作為一個在北方小城裏出生長大的人,明燦從小就對鐵路很有好感,還年幼的時候,每當列車從鐵路上呼嘯而過,她總會希望有朝一日列車會一起将她帶走,去往一個繁華的大城市。

那時的明燦不會知道,有一天她會主動從那趟列車上下來,帶着她所有擁有的東西奔赴一個千裏之外的南方小城。

我擁有的都是僥幸。

我失去的都是人生。

明燦忽然就想到了這句歌詞,然後她看着手上這張花費了許多心思畫出來的路線圖,萌生出了一個令自己都驚訝的想法——

她想知道那個少年的姓名。

個舊的天氣很好。

秋風和煦,溫度适宜。

明燦在外面閑逛了一天也沒有覺得多熱,她在附近吃了個晚飯,六點半準時回到了民宿,進了門,只看見謝彪一個人的身影,他正叉着腿,坐在前臺的凳子上刷手機。

“Gerald.”

謝彪擡頭,“明小姐回來了啊。”

明燦點點頭,“阿樹在嗎?”

謝彪:“他剛出去找他爺爺去了,估計要晚點才能回來,你找他有事?”

明燦:“我把圖還給他。”

謝彪低頭看一眼手機,“你給我就行。”

明燦笑着拒絕,“算了,不多麻煩你,我等會自己給他吧,到時候他回來了你和我說一聲就行。”她說着一頓,“對了,我是不是還沒有你的微信?”

謝彪再一次擡起頭,說話的同時把微信掃一掃打開了,笑着說:“我掃你?”

明燦:“行。”

謝彪掃完,“申請了,你通過一下。”

明燦迅速拿出手機操作了一下,朝謝彪點頭,“好了,等會阿樹回來了麻煩叫我一聲,我就先上樓了。”

謝彪連應兩句,他笑容滿面的看着消息列表裏多出來的橙色郁金香頭像,手指往下滑,到一個黑色線條頭像停下來,點進去發了條消息。

【你什麽時候回來?】

一個小時後。

對面發來回複,【?】

謝彪:【明小姐找你。】

明燦收到謝彪消息的時候剛洗完澡。

手機響起滴的一聲。

明燦關上電吹風,坐下來,打開了手機,她微信裏面原先有三百多號人,從離職以後陸續删除或者拉黑,現在只剩了五十多個,再除開一些一年到頭說不上幾句話的校友同學或是前同事,能聊天的所剩無幾。

平時和她發消息最勤的就屬薛可了。

內容很統一。

吐槽工作和罵領導。

明燦正好看到了提醒會随手回上幾句,至于其他時間,她基本上都不會主動把微信打開。

看一眼時間。

正好九點。

明燦披了件長款毛線外套,把放在床頭櫃的路線圖拿起來往門外走,關門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拿出手機認真地拍了張圖,确認了沒有拍糊以後才鎖了門出去。

剛到樓梯。

她碰到了要找的人。

“阿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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