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中計劃

尚永泰對其姝的行為大為光火,打算狠狠地懲罰,可又不舍得責打、罰跪嬌滴滴的小女兒,最後決定用吓的。

翌日早起,他便尋喬太夫人商議,到京城後請身為首輔夫人、經常與官宦人家女眷們應酬的二嫂霍氏來教導其姝升官圖,正式開始為她相看人家。

接下來的旅途在其姝數次抗議無效中結束。

尚家在京城楊柳胡同有一間祖宅。

在地方常駐執掌兵權的将領和藩王一樣,無诏不得進京,家眷也都帶在身邊。所以尚家這間宅子當年置來只為給定北侯進京面聖所用,地方不大,只四進,一大家子根本住不下。

好在尚永泰時常到京城的票號處理事務,也置了一間宅子。他手頭寬裕,置下的宅子地方也大,前後五進還帶個小花園。

二老爺尚永安是從吏部尚書的位置上入閣,在京也有數年了,妻子兒孫都随他住在楊柳胡同。

他們肯定不能搬。

按理說喬太夫人和長房都該住在祖宅裏,可她如今一心想要彌合與小兒子間的裂痕,兒孫們又孝順,覺得應當讓她住的寬敞舒服,便商定她到尚永泰在靈泉胡同的宅子去。

三房自然也随了去。

這些當然都是暫時的。

大家還商定由對京城較為熟悉的二房與四房分頭尋找适合的大宅,來作為定北侯府新址。

一切安置妥當,在旅途中提議的事也要步入正軌。

到京城的第二天,二夫人霍氏就依婆母的安排,親自到靈泉胡同來,教導侄女升官圖 。

說是升官圖,但不是圖畫而是一本冊子,也不是只有做官才有用。

裏面按品階記載着朝廷命官和世家大族的嫡系旁支、門生故舊種種聯系。

但凡有些底蘊與地位的家族,姑娘媳婦也要倒背如流,才不會在出門應酬時得罪了該交往的,冷淡了該親熱的。

其姝學東西本就快,上輩子說親前又已學過一遍,自是一教就會,輕輕松松将其中千絲萬縷纏繞不清的關系數得頭頭是道。

她放下書冊,轉頭去逗霍氏帶來的尚承恩。承恩是霍氏的孫女,夏天時剛滿兩歲,臉蛋圓圓白裏透紅,大眼睛彷如寶石,小胳膊小腿全肉嘟嘟藕節似的,一直趴在臨窗炕上好奇地看她們上課。

其姝從攢盒裏尋了軟糖來,一定要承恩親她,才獎勵一塊。承恩乖得很,甜甜喊着姑姑,直接撲到她懷裏蹭來蹭去,半點不認生。

其姝不由心下微酸,上輩子家裏出事後,小小的承恩也沒能幸免,被送去了教坊司。

後來,聽說二姐夫從江南趕來,想盡辦法打通關節将小承恩贖了出來。

咦?她怎麽聽說呢?她不是和大家一起死了嗎?

正納悶着,霍氏輕拍她肩膀道:“既然你今天的內容你都會了,就幫其姿溫習一下,我去你娘那裏看看。”

原來其姿學了許久也不入門。

霍氏自己是個伶俐人,對着腦筋不那麽靈光的其姿難免沒什麽耐心,便想出這個辦法來。

謝氏許久不在京城,正在平常起居的東次間裏看家裏開銷的賬冊。

霍氏掀了簾子走進來,她少不得連忙讓座,又吩咐翡翠去準備茶點果品招待客人。

她們妯娌間來往甚多,相處不錯,霍氏說話就沒那麽多顧忌:“從前聽你說其姝怎樣聰慧,我只當誇自家孩子總有三分誇大。今天她當了我的學生,我才知道你也實在太謙虛。”

“她那點小聰明算得什麽。”謝氏少不得更謙虛些。

“我就是看着她那麽聰明,覺得有點可惜。”霍氏直言不諱,“你們這樣……是決定給她說親事,讓其婕當守竈女了?”

謝氏知道尚永泰此次安排還是懲罰其姝的成分多,并非真的做了抉擇,“只是打算先幫她選選,這婚姻大事是一輩子的事,馬虎不得嘛。其婕這孩子也是命苦,她今年十五了,可偏偏姨娘沒了,給生母守孝怎麽也得守足三年,這期間要是出去相看說親,豈不是讓人看着德行有虧,怎麽可能說到好人家。可過了三年,她年紀也大了,到時候……”

姑娘十八歲才開始相看,也不可能說到什麽好人家了。

“照這勢頭,還真就是她了。”霍氏覺得其姝又聰明又漂亮,三年時間肯定能找到如意郎君,“那麽大的家業,全交給庶女,你真的放心?”

“要是庶子,或許不放心。女孩嘛,就好很多。”謝氏對着霍氏也不瞞什麽,“何況,泰哥只是想着我們沒有兒子,将來他百年了,家裏總得有個人給女兒們撐腰。所以從三個孩子裏面選出各方面都比較強的,他也不指望一個大姑娘能把隆盛發揚光大,有掌櫃的、管事們協助,能守住家業,讓姐妹們別被人欺負就行。等她們姐兒幾個也沒了,那些孫子孫女們的,我們也就管不了那麽多了。”

回廊下,其婕慢慢收緊拳頭。

她本是來給嫡母請安的,走到窗外卻聽到這樣一番話。

其婉婚期都定了,其姝也快要說親事。姐姐妹妹都嫁了,守竈女她不當也得當。

可她真的不想再走上輩子的老路。

翡翠端着招待霍氏的果品從小廚房過來,遠遠見到其婕便同她打招呼:“三姑娘,外面風大,您怎麽不進屋。”

“翡翠姐姐,我聽到母親那裏有客人。”其婕扮作無事一般應答。

“是二夫人,快進來吧。”翡翠笑着攜她進屋。

其婕進了東次間,規規矩矩地向嫡母與二伯母福身行禮。

霍氏本是過來摸魚,與其婕聊上幾句,便起身告辭,留她們母女獨處。

謝氏讓其婕在身前的繡墩上坐了,随意問她些日常起居的事情。

“我看你這些日子瘦了不少。好孩子,我知道你挂念你姨娘,可你若不能好好的,你姨娘她在下面也不能安心,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母親說的是。”其婕眼中汪起一泡淚,“是我不懂事,還帶累母親為我操心。只是……我時常夢見姨娘,她說她死的冤枉,戾氣纏身,被鬼差鎖在十八層地獄,不能轉生。母親,雖知夢境做不得準,我還是為此寝食難安。十月初二姨娘七七,屆時我想去廟中為她祈福。若是母親覺得如此不方便,讓我去庵堂小住禮佛也行。”

其婕是沒出嫁的大姑娘,沒有長輩帶着,當然不能出門。可若是旁的事由謝氏或尚永泰帶着也就罷了,去寺廟給鄭姨娘做法事卻不行。天底下沒有男主人與正室給姨娘上香祭拜的道理。

謝氏也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去庵堂小住。別說其婕本身是尚永泰看重的女兒,就算沒有這一層,一個在她跟前長大的剛失去生母的孩子,誰能放心她一個人帶着仆婦住在外面。

她略做沉吟,想出一個折中的辦法,“我看不如這樣,九月三十是藥師佛聖誕,你祖母向來信佛,少不得要去大相國寺轉轉,到時候咱們也一起去,你正好可以給姨娘點一盞長明燈。”

其婕馴順地點點頭,表示贊成,“多謝母親。”

其姝得知要去大相國寺禮佛,一點也不覺意外。

因為上輩子她們也在那天陪祖母去了大相國寺,并且遇到了長林縣主。

長林縣主看中了其姝,把她說給了她的外甥,衛國公的嫡次子李惜文。

李惜文家世好、學問好、品行也好,對她更是體貼周到。

可是,尚家出事的時候他一點忙也沒幫上。

其姝這輩子不想再與他有牽扯。

并非因為怨怪他,別說李惜文那時身上還沒有差事,根本沒有能力相幫。就算有,通敵抄家這麽大的罪,一個不小心,他們一家也會被連累。換了其姝自己,也未必願意不計得失到為了一個沒過門的未婚妻賠上整個家族。

然而道理講得通,感情卻難接受。

其姝還是打從心底裏希望,将來的夫婿,不論出身才幹如何,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可以不離不棄,她也會同樣對他的。

不過,其姝沒打算不去。

反正她記得是什麽鐘點在哪裏遇到長林縣主,只要避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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