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長林縣主

裴子昂見她呆呆的,顯而易見精力不濟。

站起來将四公主抱在懷裏,又伸手來拉她。

“走吧,先送你回去,我再把四公主交回給榮妃娘娘。”

其姝搖頭道:“你帶她回去吧,我還要去找我三姐呢。”

她不是沒想過找裴子昂相幫,可一來三姐行事有分寸,或許只是睡不着随意逛逛,二來公主逃婚成功的話,大夏失信北戎,牽連便廣了,其姝不好讓他放下正事幫自己。

裴子昂聞言問明情況。

他對其婕印象不深,但從平城至京城一路同行,每日都要照面,少不得也交談過數句。

裴子昂看人很準,其婕表面并不顯山露水,但城府顯然比其姝深多了。同樣一個人在寺中走動,其姝惹禍上身的幾率絕對比較大。

“你也不用太擔心。我們知道三公主與四公主私自外出後,已立刻派人看守住所有可以出入寺廟并下山的地方。你遇到四公主時其婕還在寺內,那她就走不出去。我帶你回去,到時候讓你家人去找便是。”

其姝覺得有道理。

何況三姐沒有任何要逃跑的理由,說不定只是多尋幾個地方燒香許願,為鄭姨娘攢功德而已。

她與裴子昂并肩穿過竹林,回到連同寺內各處的回廊上。

他們相處得随意慣了,其姝随口問:“要是你們找不回三公主怎麽辦?”

“找不回也找回來,寺裏沒有,去山下找,山下沒有分頭往各處找,挖地三尺也好,反正怎麽也得找出來。”

其姝不禁恻然,她雖擔心朝廷失信于北戎,會引發戰事,但也覺得三公主實在可憐。

裴子昂與她想到一處,嘆着氣道:“她心裏委屈,皇伯父和太子殿下都知道。但大公主早逝,二公主早嫁了,四公主你也見了,适齡的公主就她一個,再不願也得嫁。”

遠遠的有八個穿灰衣戴僧帽的小沙彌兩兩一對擡着四只加蓋的木桶迎面而來,因手中擡着東西,行禮不便,只齊聲點頭招呼:“六郡王。”

“你們去哪兒?”裴子昂目光挨個将八人面孔掃過一遍。

“每年藥師佛聖誕,寺裏都在山下施粥半日,咱們這是擡了粥下山去呢。”為首的小沙彌笑着回答。

剛才散出去的那隊玄衣衛從他們後面趕上來,向裴子昂彙報,寺裏搜過一遍,就是沒見到三公主。

裴子昂眉頭微蹙,轉向小沙彌們,請他們打開木桶接受檢驗。

小沙彌們依言行動,桶蓋打開,糯香的味道撲鼻而來,被裴子昂抱在懷裏的四公主揉着眼睛醒過來。

她趴在裴子昂肩頭,視野方向與他們正好相反,隔着院落對面的回廊裏走過幾名同樣打扮的小沙彌。

“三姐姐。”四公主軟軟地開了口。

頭一聲沒得到回應,她似乎非常不滿意,再呼喚時聲音變得尖銳高亢,“三姐姐!”

裴子昂反應過來,猛地轉身,看向對面。

玄衣衛們在他指揮下繞過回廊,去堵那隊人。

走在最尾的一名小沙彌忽然轉身就跑,然而玄衣衛兵分兩路,她根本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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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出逃的事情解決了,其姝回到自家廂房時,發現三姐也回來了。

同在的還有長林縣主,二伯母霍氏和母親謝氏兩個,正在堂屋裏陪她說話。

怎麽竟然沒躲開?

其姝收步,想往外躲。

可是長林縣主眼尖,開聲叫住了她。

“這是你們家小五?”

這時候再跑掉,就太失禮了。

其姝只好慢悠悠地進屋,在霍氏引見後向長林縣主福身行禮。

長林縣主穿着寶藍對襟襖,同色的八幅馬面裙,人已三十多歲,因保養得宜,看起來就像二十出頭,只是眉目間成熟的風韻卻不是年輕媳婦能有的。

她向來沒什麽架子,笑着打趣道:“看着就是活潑又機靈,難怪有午覺不睡,一個兩個都跑出去玩。”

站在一旁的其婕聞言上前幾步,也行了個福禮,“都怪我不好,光想着為姨娘祈福,高估自己的本事,在寺裏迷了路,麻煩了縣主您不算,還連累了妹妹。”

“你姨娘去的突然,原也不怪你想念她。”長林縣主道。

謝氏則一臉無奈:“我這女兒,從小被寵壞了,嬌氣又任性,讓您見笑了。”

這說的當然那是其姝。

其姝從幾人言談中一點一點拼出來,原來其婕迷路後走到了碑林,正好碰到長林縣主。

她們當然也少不得問起她去了哪裏。

其姝不好把三公主意欲私逃的事情說出來,只說跟着三姐出去,不料跟丢了,幸好碰到裴子昂。

“你與六郡王還真是有緣,一路從平城過來,總你正好幫了我,我又正好幫了你。”霍氏有心為其姝掙面子,故意如此說。

長林縣主果然感興趣,連聲追問。

待鬧清楚來龍去脈,親熱地拉起其姝的手誇道:“好孩子,你簡直是他的福星。”又說起裴子昂,“唉,他呀,如今看着人前風光,小時候不知多命苦,一落地就沒了娘,繼母又……”

說到此處忽然噤聲,她與霍氏倒是相熟,可謝氏母女三個都是第一次見,把憲王府的家事說出來未免不好。

在場幾人都知趣,沒人往下追問,長林縣主十分自然地轉了話題,問起其姝年紀、學業之類的事情。

聽說她還沒定親,一時興起,拍着心口保證:“平日我也沒別的愛好,就好做個媒,讓這些孩子們都有一份好姻緣。今兒我一見你就喜歡,你的親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其姝膛大雙眸,敬謝不敏幾乎就要說出口,卻在謝氏瞪視下硬生生吞回肚子裏。

她郁悶地揪着腰間垂挂的荷包,為什麽會這樣,繞了一圈竟然還是落到長林縣主手裏。

其婕也不明白為何會如此。

明明是她先見到長林縣主,她在碑林裏的表現與其姝上輩子沒什麽差別,為什麽長林縣主對她始終淡淡的。連送她回來都不過是盡一份長輩的責任而已,卻對其姝格外喜愛呢?

自從回到平城後,其婕覺得處處都不對勁。

究其根源便是她身邊的每件事都與上輩子不一樣。

姨娘的死,六郡王與自家的交情,其姝對六郡王的救命之恩……

如果嫡母她們沒有去關前村巡鋪,也就不會有其姝救六郡王之事。

如果沒去關前村,其姝不會因為頂撞祖母受罰,不會遇見善婆子,姨娘也就不會被誤殺。

一切事情的起點直指關前村之行,那麽為什麽這輩子她們會去哪裏呢?

大家在湖州分手時,其姝悶悶不樂,有眼睛的都看得到,難道上輩子母親就沒有出主意要帶她出門散心?

還是說,上輩子其姝沒有答應,這輩子卻答應了?

是什麽原因讓她做出不同的選擇?

其婕驚駭地擡眸看向嘟着嘴巴的其姝,難道她也是重生的?

那她發現自己是重生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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