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容桓在趙靈運閨房中睡了一夜心情大好,臨走前自然少不了偷香竊玉一番。且說回府換衣準備上公之際,無用在門外禀告,容瑗已準備妥當就要去家廟了。

英國公府的家廟建在洄城老宅,距離上京兩萬三千裏遠。走的快的千裏馬,不眠不休尚需十天,此次容媛離京乘的是馬車,恐怕沒有半個來月是到不了的。

榮桓整着銀魚袋的手頓了頓,到書房的案桌裏取了一個一尺見方的小印。雖不在意親人臉面,到底顧念着兄長,不好做的太過難堪。這般忖度片刻才叫人跟上去了正院,到時已經車馬備齊,丫鬟婆子站了一溜,只等道過別就啓程。

寬闊的院門下,英國公,華榮夫人,容大爺,戴氏聚在門口,容瑗輕裝簡便,一雙眼淚成雙掉。罷了福身下拜,直道女兒一去,還望祖父祖母,父親母親保重身體。

這不說還好,一說戴氏直接悲泣呼道:“我的兒啊!”

一夜之間,那素來溫厚的戴氏憔悴了許多,一套體面的妝容裙衫也掩蓋不住愁苦。雙臂緊緊抱住容媛,母女倆哭的撕心裂肺。

英國公皺了下眉,臉上幾分不耐。華榮夫人念了句佛號,假意輕抹眼淚,倒是容大爺貨真價實紅了雙眼眶,親扶了夫人女兒起身。

“此去苦寒,瑗兒需謹記修身養性,早日還家。”

到底闖了禍,惹得英國公頗有怒氣,直到聽說容桓把人送去家廟才勉強算過。容大爺暗嘆去了也好,權當避過風頭再回來就是了。

容瑗紅腫了雙眼,點頭稱是,對容大爺又是幾句關心。

無用眼觀鼻鼻觀心,一門心思盯着前頭世子的背影。緋色五品官服,衣袖下擺繡暗紋,他寬肩窄臀,文官的服飾硬是穿出了武官的英挺。下人之間有過妄議主子,說容世子大将之才,必有大用。

容桓側了下頭,無用頭俯得更低,跟在後面十步左右,見容桓遞來個小印,便上前奉上。

“你此去不用挂念家裏,府中自有照顧妥帖的奴仆,到了那,需虛心好學。”容桓語氣清冽道,“日後碰到什麽事,直接拿了它到比部找我就是,你切記心無雜念方成大事。”

戴氏那頭依舊恨得牙癢癢,卻也明白幾分這是容桓最大的讓步了。而容媛拿了那手印後,規規矩矩行了個萬福,言語間倒沒有之前那般不知輕重,顯着是被教育過了。

“媛兒謹遵父親母親教誨,謝過小叔關愛。”

容桓擺擺手,叫丫鬟扶她起來。容媛下意識看了眼戴氏,知道自己就要去了,心內愈發的舍不得,忍不住伸過手撰緊了戴氏。餘下仆役皆垂目立定,無人敢催。

一直沒說話的英國公此時開了口,“時候不早,啓程吧。”

就像圍堵的洪水突然決堤,丫鬟婆子一聲得令,手腳麻利地上前分開母女二人。容大爺早已不忍直視轉身離去,英國公業已上朝,整個院門下只剩華榮婦人和容桓,看着容媛被抓上馬車,戴氏奔上幾步也不過栽倒在地,哭得幾欲昏厥。

華榮夫人叫了身邊的方嬷嬷扶戴氏起來,着她好生休養幾日,便回晨霧院了。

容桓看了兩眼天色,他卯時去公房,風吹雷打不動。正轉身欲走,被戴氏厲聲叫住,咬牙切齒問道:“不知這場面可還讓十一爺滿意?”

戴氏此人将門出身,卻較為溫婉寬厚,自入英國公府協理後院諸事,對容大爺禮讓謙愛容桓的背後也是清楚,只是容媛到底是她的心頭肉掌中寶,今日事過去後,指不定會生出什麽事端。

容桓摩挲了兩下玉指環,神情淡然,說的話偏讓人不寒而栗。“婦人之仁,只會拖累。如此蠢笨,枉為公人。十一身有要事,先行告退了。”

言罷,直出府邸,早有下人牽了馬匹候在門外。無用遞了馬鞭,恭敬道:“世子,歐陽少卿剛叫人傳信,說有壺好酒還請世子嘗鮮。”

容桓執手揚鞭,睥睨四下,“行了,下了公,我自會過去。”

無用垂目讓身,揚聲揖禮,“恭送世子。”

容桓剛入公房,有一小太監過來送食盒,端的是幾品果子,羊奶一壺。到了容桓跟前,小太監笑的眯縫了眼,聲音尖細,直竄腦仁。

“王爺體恤世子,特讓雜家送來吃食,還請世子笑納。”

這話沒藏着掖着,對公中諸人皆是此言論。容桓掃了眼過去,驀地閃過一道冷意,誠王怎麽如此急切,這就大搖大擺派人過來暗咐了?

面上卻一貫的傲然淩厲,撿了塊杏仁糕拈了口,“多謝王爺。”

小太監躬身一笑,又提了食盒去下一位大人那了。

容桓捏着糕餅看了會,放到一邊,從案上一摞的公文裏拿了疊出來。

正庸二十九年①,江南上朝廷四十萬缗鹽稅。

正庸三十年,設巡院十三處,推銷官鹽,緝查走私鹽販②。

正庸三十三年,江南上朝廷三十萬缗鹽稅。

......

容桓放下公文,捏了捏鼻子。朝廷正值內憂外患之際,自去年伊始,江南節度使王游奏請增加鹽稅,每鬥時加百錢。漕運地區私鹽嚴重,誠王早已瞄上這處錢財,王游便是他的人,那少了十萬缗鹽稅怕都在節度使那。

英國公及容大爺早已是誠王一派,及至上京有所牽扯的幾大世家都是這一脈。今上對皇子争權素來睜只眼閉只眼,各中勢力明面上暗地裏多少也是知曉的。

容桓在菩若寺殺人,據說犯人直接帶回英國公府了,京兆尹那邊意思一下,大理寺過來查案容桓卻沒阻攔。

佛門不比其他,任憑你是世子身份也不好揭過。

誠王拿着歐陽劍的密信看了又看,他幾次三番都沒得到容桓坦誠。一家人生出二心,皇家尚且如此何況他一個國公府?只是容桓此人自來有能耐,入千牛入比部,依仗的不是英國公府而是自己。先帝十六年出的那場叛亂後朝廷開始征收鹽稅,歷來哪個不是被衆人趨之若鹜,不到萬無一失的準備他不敢拿下,得虧英國公府出來個容瑗,這廂權益下,容桓也是要應了。

誠王掀簾喊來貼身太監,詢問菩若寺情況。

“大理寺的折子摘抄了一份給小侯爺送去了,京兆尹那邊沒得了您的信兒不敢動。”

誠王點頭,“歐陽這事辦的不錯,叫他明晚來府上。”

“小人知道了,”太監躬身,“這就去大理寺。”

誠王擺擺手,撩下車簾。

———

更鼓剛過,公房裏已不剩幾人。容桓出了門就見一人站在門下,正是姿容姝麗的歐陽劍。

容桓一挑眉,不動聲色間隐去了不悅,“少卿大人?”

“世子,”歐陽劍一揖,“芙蓉園有好酒,還需董酒之人品嘗一二。”

容桓輕笑,“卻不知歐陽大人也是這般好酒,如此,便走吧。”

二人打馬而去,到了芙蓉園,滿樓紅袖招,熱鬧非凡。妖冶的小婢提着一盞風燈引路在前,四周嬉笑調弄,不絕于耳。

臨照王還是上次見過的樣子,覆在一個花娘身上動作,那本來放着碗盞杯碟的矮幾已是一片狼藉,周邊幾人卻見怪不怪。手下也沒閑着,寬大衣袖掩得了狼狽不堪,蓋不住龌蹉本性。

歐陽劍朝一個小婢使了個眼色,立時就有眼力的打了窗子勉強散去煙霧脂粉,再打掃了茶座請容桓坐下。

臨照王分神去掃眼,看罷嗤笑一聲,“世子來的有些晚,去,叫幾個娘子過來。”

那邊有去喚鸨母,這邊就有拿着五石散送上,容桓神情慵懶的接了吸食,少頃那凜冽的眉目也沾染了情//欲深重,直接攬過服侍的小婢輕薄一番。

動作間頗為孟浪,恰可分神挑釁歐陽劍,伸出舌頭舔舐嘴唇,似把對面坐的歐陽劍上下剝光,看個透。

歐陽劍冷了冷顏色,自知自己多少惹得容桓不快,卻也沒避開,任憑他以目光輕佻意//淫。

容桓甩開小婢,問道:“少卿大人有壺好酒,卻不知藏在何處?”

歐陽劍冷笑不語,身後有人走來,扣住他腰肢,朗笑道:“如何叫世子好等,歐陽,上酒。”

來人正是誠王。

那日芙蓉園一趟不過是馬前卒探路試過,真正一見,誠王當下便覺容桓此人值得他做許多。

恰如明明身體混沌,眼神偏精明淩厲,像一把開封的刃,只等識劍之人握住開山辟地。

容桓斂下寒意,他這人不巧,最讨厭有人逼迫。正如他所言,既然承蒙有人看得起,倒也不好辜負了對方心意。

容桓挺直脊背,躬身一拜,“臣容桓拜見誠王殿下,殿下千歲。”

千歲之言自來只有皇後和東宮可稱拜,容桓此言不論真假,倒是令誠王十分滿意。他親扶容桓起身,拿了歐陽劍滿上的酒杯,遞過去,“此乃狀元紅,是前朝酒之大成的陳家秘方,當世不過狀元喝的。”

言下之意,不消多說。

容桓握住酒杯,仰頭喝下,端的是潇灑風流。

誠王見了,也喝盡杯酒,罷了傾倒了下酒杯,一滴不剩,略表心意,遣散了一幹烏煙瘴氣。

臨照王,歐陽劍,餘下還有三個近臣,皆是誠王人馬。

容桓從袖中抽出一張薄紙遞了過去,“還望殿下成千桓之心意。”

作者有話要說: 舅舅明明是英朗大氣這人咋越來越邪魅耍心眼了????

舅舅你別着急,就讓你娶趙大姑了,可別陰陽怪氣了~~

注解一:正庸二十九年純屬瞎編,大約在本文設定的四五年前;

注解二:鹽稅這部分解釋引自《隋唐時期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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