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這男人,長得還行,卻真是大麻煩。

蘇千轶安心了大半天,哪能想到看似平和的生活埋了一個大隐患。堪比在康莊官道行駛的馬車下塞了一塊石頭。

她當場啧聲,迎來男人悲情又可憐的眼眸。

蘇千轶:“……”

不是大兄弟,是你有問題,不是我有問題啊!

蘇千轶憂愁。

男人衣冠楚楚,眉眼俊朗,如瑰意琦行的超然者。衣服齊整華貴,經歷了翻牆也沒幾道折子。似乎布料在有光和無光下都不太一樣。屋內暗下,借着微薄光亮,蘇千轶依然能窺見男人鳳眼下的複雜深情。

燭火徹底燃盡。

最後一絲化為青煙,缭繞曲轉上升,和蘇千轶現在的心情一樣。

男人有錢有權有容貌。

唯一缺點,這人腦子不太好。

當然,過去的她腦子更不好。

郎有情,女有意,這才幹出離譜至極的家中私會。

煩人。

蘇千轶不想把這人帶來的麻煩惹大,思考着要如何處理。

她年十六,容貌尚且稚嫩,陷入自我思緒,一言不發,瞧着安分乖巧。

商景明哪知道失憶的太子妃在想什麽。他太想見蘇千轶,可真見到了蘇千轶,見着她懵懂困惑又病弱受擾,心軟成一團。要經歷多少事情,才讓面前乖巧女子變成那樣殺伐果斷,幾近殘酷?

本該他做的事,上一世沒能做好。

商景明眼內閃過一絲微涼,低聲:“我會去處理好商戶的事。你這些天在家裏好好養傷。明天我盡量早些來。”

蘇千轶回神皺眉:“明天……”別來行不行。

外間忽然傳來春喜困惑的聲音:“小姐?”

兩人同時沉默。

蘇千轶不裝乖巧,怒瞪一眼面前男人。要不是這家夥突然出現,她至于現在做賊一樣麽?她好好一個傷患,只應該在床榻上養病!

商景明被蘇千轶一瞪眼,微涼被沖散,低聲笑起來。失憶後的太子妃,有一點點不一樣。比曾經和她成婚時俏皮得多。

他表示:“是我的錯。早些睡。”

說罷,他三兩步折回窗口,快步利落翻窗關窗。

幾乎在同一剎那,春喜打開門縫,帶着一絲倦意往屋內看:“小姐,你怎麽坐起來了?是頭哪裏不舒服麽?還是不喜歡燭火滅了?我再點一根?”

說着她徹底拉開門,朝着屋內桌邊走去。

屋裏看上去和先前無二。

窗外隐隐能見身影。人還沒徹底走開。

蘇千轶內心不知道為什麽,輕微升起一點煩躁。

這私闖閨房的男人更需要被撞一下腦子。大家都失憶算了。

蘇千轶壓着煩躁,不動聲色加重語氣回話:“不是。我剛突然想到了太子。他每天該是很忙吧?今天為我的事特意來一趟。”

瑩瑩窗外月,青青頭上草。

“哪怕記不得事,說起太子,總覺得心裏不一般。”

她,蘇千轶,一心向太子,情深意切,恨不得明天拜堂成親,謝謝。她用餘光瞥着窗外:懂不懂?這世上有個太子!你這人趕緊清醒點!

窗外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這話,憤憤離去。

蘇千轶不自覺哼聲。

春喜再點燃了一根蠟燭,被小姐哼聲逗笑:“小姐記不得事,還想着殿下呢。殿下是很忙。剛成年,除了大朝會和小朝會要及時參與,每天還要分出時間上課。不然大臣們引經據典說事,殿下聽不懂可怎麽辦。皇城不能随意進出,聽說殿下回東宮,晚上照樣燈火常明。”

蘇千轶聽着太子情況,很欣慰。

太子勤奮好學,志向遠大,為人做事從小處着眼,瞧着是非常靠譜。人家太子!俨然已有明君姿态!不像有的男人,毫無分寸!半夜翻窗!

蘇千轶吩咐春喜:“我知道了。你快去繼續睡。”

春喜:“小姐沒事了麽?”

蘇千轶有事,事很大,大到一家人腦袋吊在褲腰上。她能說什麽?她只能露出寬容的笑容卑微表示:“沒事。”

春喜見狀,安心再度去外間睡覺。

蘇千轶重新睡下。被突然闖入的男人這麽一鬧,精神是精神了片刻,好在睡意也容易找回。她半睡半醒間忽然想起,她不知道這男人叫什麽,是誰。

啧。

煩人。

很意外,蘇千轶苦惱睡下,還是一夜好眠。第二天被叫醒,她洗漱用飯繼續喝藥養傷。

洪禦醫再次上門,今日親自為蘇千轶紮針。

紮針用時很短,蘇千轶中途趴着睡下,醒來時洪禦醫早就告辭。屋裏空空,唯有春喜坐在角落裏守着。她剛一睜眼,春喜立刻起身過來:“小姐,頭上感覺如何?有沒有想起什麽?”

蘇千轶慢慢動了動,整個人轉了個身子。

她晃了晃腦袋,察覺身體好得飛快,臉上露出笑意:“人一松,頭不暈也不疼了。但沒想起來什麽。可能還要多養幾天。”

春喜聽着高興:“不暈不疼就好,這說明好得快!小姐要吃什麽?我讓廚房去做。”

蘇千轶不記得自己愛吃什麽。

這兩天吃得清淡。她一個養生的人,吃什麽還是看旁人安排為好。唯一想吃的就是:“再來一顆糖青梅?”

春喜立刻警惕:“就一顆!小姐今天喝藥的時候已經吃了兩顆。”

蘇千轶“嗯嗯”乖巧應聲:“不多吃。”她不急,視線跟着春喜準備記下糖青梅的位置,等晚上春喜不在,她可以抱着罐頭猛吃。

春喜卻信了蘇千轶的話,轉身去替蘇千轶取糖青梅。

蘇千轶躺了許久,想下地走兩步。她趁着現在腦袋不疼,掀開坐起來。人一低頭,踩上放在床邊的鞋,輕微晃了晃腳。

她輕微挑眉。

這會兒要穿鞋,她才發現腳背側面有兩道淡痕。

春喜拿着糖青梅回來,遞給自家小姐吃下。她仔細着小姐,見人坐起來無礙,便沒有阻攔。

見小姐在看腳背,想起要多說過去的事,當即解釋:“這是小姐三年前受的傷。到現在還有兩條印。太醫院的膏藥塗了又塗,去不掉。不過已經淡得差不多了。”

蘇千轶:“嗯?”

春喜撩起自己袖子,露出白皙小臂。

蘇千轶擡眼,詫異見春喜胳膊上有幾條極長且褐色微凸的傷痕。比她傷重得多。

她微怔,聽春喜繼續說:“三年前,錦興郡主邀請京中不少人去她那兒玩。親王喜烈狗,當時侍從出了差錯,意外讓狗跑了出來。親王并不在府上,一時間府內亂七八糟。侍衛到處抓狗,又不敢當場殺狗。人亂,狗受驚更亂,到處攀咬幾乎不松口。”

“各家主子仆人朝着四面又叫又跑。我沒被咬,狠狠摔了一跤,被瓷片割傷,手上都是血。好幾只狗聞着味沖着我來,小姐拽我起來,帶我跑。鞋跑丢了,受了傷。”

春喜想起過去的事,眼眶泛紅:“這回小姐又撞了腦袋。春喜明明這幾年好好跟着人學功夫,還是保護不好小姐。”

春喜清秀,眼眶一泛紅,鼻尖都紅了。她意識到自己要落淚,放下衣袖偷偷抹了眼角,羞着臉憋回淚水:“以後我再多和侍衛學一學。小姐入了東宮,我能保護好小姐。”

蘇千轶光聽這三言兩語,幾乎能想象出親王府混亂失控的樣。

難怪娘會說春喜信得過。

她們自小一起長大,名義主仆,實則算得上姐妹情深。

蘇千轶笑起來:“嗯。”

她若無其事一般問了聲:“親王府那些狗,後來怎麽樣了?”

春喜朝着自家小姐眨眨眼:“太子殿下恰好在附近,帶金吾衛的人進了親王府,把正攻擊人的狗當場處死,餘下的帶走關押。這事鬧得大,宗人府想管,臣子們不同意。三司審,又沒這膽子。最後還是太子殿下出面,把親王餘下的狗全部送到猛獸院關起來,一生不得外放。”

她哼哼兩聲:“殿下說了‘人傷人,尚且要受懲處。沒有狗傷人被放過的道理’。郡主看護不當,理當同罰,送去寺裏住。”

蘇千轶帶上疑問:“太子怎麽會在附近?”

春喜笑開:“當時我也和小姐讨論過這事。小姐說有兩個可能。第一,太子聰明守在附近,他知道親王養狗有危險,錦興郡主喜好炫耀,很可能不小心鬧出大事。”

蘇千轶一想,認為是有這個可能:“有一就有二。第二呢?”

春喜微得意:“第二,太子殿下難得出宮,小姐恰好出門。他想見小姐你。”

蘇千轶震驚。

她以前是何等的不要臉,竟是能把“第二”可能随便說出來。她不是和太子相敬如賓麽?這麽相敬如賓的?

哦,不對。她以前是腦子不太好。

明面上努力成為未來太子妃,私底下還和不知名男人勾勾搭搭。

她原來,腳踏兩條船!

蘇千轶心情萬分沉重:“春喜,娘明明說我以前總是以禮相待的人。你跟我說實話,我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我,守規矩嗎?”

春喜一直跟着自家小姐,當然自傲開口:“小姐自小跟着老婦人學規矩。這世上我就沒見過比小姐更守禮的了!”

蘇千轶有點放心,又不敢全然放心。這小丫頭好像很信任她,以至于對她的行為舉止會盲目稱贊。

“但是!”春喜壓低聲音,悄悄多瞥了兩眼門口,确認了一下有沒有人。

蘇千轶被這個轉折弄得心重新提起來。

春喜肅然:“小姐說過,光守禮是不夠的。這世上很多事,不是守禮可以做到。小姐有自己的想法,要做自己的事。”

蘇千轶沉痛上臉。

什麽自己的想法?什麽自己的事?偷情麽?

她擡起手:“快,帶我翻翻我的暗格。”

她好害怕以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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