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問塵
不問塵
“也就是說，如果我動動手指，也能探知你內心的想法嗎？”
陸蒼頓了頓：“按理來說是可以的。”
她彎了彎嘴角，伸出手掌心向上，彎了彎小拇指。然後閉上眼睛，仔細聆聽。
緊接着是一陣冗長的沉默。
她睜開眼，什麽也沒聽到。
“仙君，你剛才什麽都沒想嗎？”
“想了。”
月鳴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既然想了，那她為何聽不見？如果她聽不見陸蒼的心聲，那還系這個做什麽，一點兒都不公平。
她又道：“若是只能你聽我的，而我不能聽你，這未免也太耍賴了……”
陸蒼卻笑了笑：“每次聆聽都需要消耗法力，法力越強大，聽見的內容就越多，你可以嘗試用法力聽聽看。”
原來是這樣。她點點頭，繼續聆聽。
這時，耳邊緩緩響起一道沉沉的聲音：“如何？”
她驀地望向陸蒼：“……”
她什麽也沒聽到。她的法力太弱了，根本不足以支撐去探聽他人內心的想法。
與此同時，薛慈捆着塗山炎方到洗清池，便見靈霄仙君和青鸾仙子似乎在池中撈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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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相望一眼，薛慈從他二人身後擦過。青鸾起身朝他施禮，他淡淡掃了一眼，直奔另外一池子。
不是說青鸾仙子非陸蒼不嫁麽，怎地現在跟靈霄在一塊兒了？薛慈眉頭一擰，想着還是趕緊将塗山炎丢進洗清池裏淨化靈體。
靈霄見他匆匆忙忙的神情，見面了連招呼也不打一聲，趕緊從池水中爬起來，朝薛慈大步走去。
他擡手一揮，立馬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上前拉住薛慈，道：“暧，你做什麽去這麽慌裏慌張的？我跟她沒什麽，你別誤會。”他解釋道：“我原是要回趟蓬萊，途中看見封山有異，便折道來看看，結果遇上了同來察看的青鸾仙子。不知從哪兒又刮來一陣大風，一個不小心，我替流雲仙子帶給月神的命簿就掉進池子裏了。”
說時，他嘆了一口氣：“幸好你來了。”他拽着薛慈往回走：“來來來，快幫我一塊兒找找。”
薛慈掙開他，眼神瞟向身後的青鸾仙子，蹙眉道：“你不是與她在找嗎？我有要事在身，你們找你們的，我便不參與了。”
靈霄回眸，看了看青鸾仙子，問道：“怎麽？你還吃她的醋啊？我倆就是偶然遇到的，你放一百八十個心，阿慈在我心中，永遠位列第一位。”說着，又摟着他的肩膀，假裝拭淚：“我怎麽敢辜負水神對我的信任，你好歹也是我和星君看着長大的孩子。”
靈霄一向不正經，誰知他口中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而且又是孤男寡女共處一池子，難免不妥。
青鸾仙子先前要說嫁給陸蒼不提，他靈霄就是個風流的浪蕩子，不管如何想，他都應該避一避才是。
薛慈推開他，冷冷道：“你趕緊找回命簿給月神送去，別耽誤了別人飛升。”
他越是這般靈霄越不放他，非要他說出來洗清池幹什麽，薛慈拗不過他，只好将此行目的說了出來。
青鸾聽覺敏銳，一聽是塗山炎中了雙頭蛟的毒，立馬走了過來，道：“我與塗山炎是舊相識，不如将他的靈體給我罷。靈霄仙君許多日不見薛慈仙君，定是有許多話要說。這樣，你幫他找命簿，我陪塗山炎淨化靈體，如何？”
靈霄自然是願意的，也不管薛慈答不答應，強行拉着他走去另外一邊的池子。
如此，薛慈也不好再推脫，蹲在一旁取出葫蘆取水。靈霄挽起褲腿，在池水裏摸了片刻，回頭看向他：“紫金葫蘆？那位仙君還真舍得，竟然把用來裝仙釀的紫金葫蘆給你裝洗清池的水。我記得這好像是元清尊神以前雲游八荒時最愛的用來裝酒的容器，怎麽忽地就給你了？”
薛慈蓋上塞子：“塗山炎中毒後給月鳴下了魅術，陸蒼定是覺得塗山炎一時半會兒清醒不了，所以叫我裝點洗清池水帶回去暫緩她發作的時間。”
聞言，靈霄直起腰：“狐貍魅術？”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薛慈：“以塗山炎的手段，你覺得瑤臺仙子症狀發作會等到你回去嗎？”
他彎唇笑了笑，又彎下腰在池中摸來摸去，有意無意地嘆息道：“封山離鐘游山相距甚遠，等你回去恐怕都日落西山了。魅術本就是蠱惑人心，若是中術之人心中無欲無求，發作的時間就越晚。若她……”靈霄偷瞄了一眼薛慈，續道：“若她心裏有人，且那個人就在身邊，便會覺得欲｜火焚身無法忍受。再萬一，她想的那個人對她也有意，這可就不好辦了。九重天雖允許神仙結成仙侶，可不能是私自偷摸着生米煮成熟飯。我的意思，阿慈你可明白？”
薛慈神色頓了頓，凝眸盯着手裏的紫金葫蘆，思索片刻，道：“她說過，如果要選的話，會選我，我信她。”
靈霄望着他的側身，腳踝似乎擦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竟然是落入水中的命簿。他急忙撿起來在身上擦了擦，翻開瞧了一眼，驀然瞪大眼：“糟了！”
薛慈回過頭：“？”
靈霄飛向他，濕答答的衣擺垂在地上，他急忙脫掉，道：“這上面的字全沒了！”
薛慈接過命簿，愣愣地：“這是誰的命簿？”
靈霄咬了咬唇，半響，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是……瑤臺仙子的。”
一瞬，另外一邊的池子突然轟隆一聲巨響。青鸾仙子被一股強大的黑霧抛起，然後狠狠砸向地面。
她捂着受傷的手臂，頓時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她的口腔，青鸾擡手擦了擦鼻子，才發現滿手都是血。
靈霄與薛慈同時轉過身，愕然呆住。
眼前的景象令他們感到一驚，一只狐貍從黑霧裏朝他青鸾沖了出來，它露出利爪和獠牙，身體在一點一點變大，眼冒紅光，口吐鮮血。
這是……塗山炎？
他怎麽會變成這幅鬼樣子！
來不及問，靈霄将命簿塞進薛慈手裏，急道：“你先走，現在去找流雲應該還來得及修複，這裏交給我！”
說罷，他已經擋在青鸾仙子面前替她接下這一擊。他一手防禦，一面低頭看向青鸾，道：“還能站起來嗎？”
青鸾點點頭：“嗯！”跟着也開始施法圈住塗山炎的真身。
這時，靈霄又回頭大喊道：“阿慈，快走！”
薛慈頓足，一時沒了主意。倘若他現在走了，以靈霄和青鸾的實力，恐怕根本不是中毒後塗山炎的對手。雙頭蛟的濁氣不可小觑，可是現在不走，月鳴的命簿就毀了。那仙子劫便會提前到來，難不成她要拖着那幅病軀去歷劫麽。
文神大都羸弱，靈霄根本敵不住喪失心智的塗山炎。青鸾也快用盡全身力氣，眼見二人逐漸落入下風，薛慈把心一橫，将命簿塞進衣袖，擡手的一瞬，洗清池水立馬拔高一丈。
他騰空飛起，手握扶蓮劍，池水裹着劍身朝塗山炎刺去。
青鸾仰頭一瞧，看見扶蓮劍的一霎那，大喊一聲：“仙君！手下留情！那可是扶蓮劍！”這麽一劍刺下去，濁氣雖然是消匿了，可塗山炎不也一樣沒命了嗎？
見狀，她化身鸾鳥，擋在薛慈面前，勸阻道：“塗山家世代守護青丘生靈萬物，若是今日被一劍刺死在九重天，恐怕會引起神界兩族之間的內戰！”
薛慈冷眼盯了片刻，看見下方苦苦支撐的靈霄，道：“讓開！”
青鸾執意不肯，繼續道：“若我不讓呢？”
薛慈啧了聲，淡淡地：“所有後果我來承擔，讓開！”
她的翅膀顫動着，半響：“仙君可想清楚了！”
薛慈不再看他，直沖黑霧，一劍刺向塗山炎。瞬時，一聲慘厲的叫聲響徹天際，塗山炎摔入洗清池中。
池水蕩起漣漪，塗山炎恢複正常大小。青鸾急忙跑去查看，将他抱了出來。靈霄瞪着眼連連喘息，訝道：“不愧是扶蓮尊神的配劍，一劍就解決了這濁物。”
他喘息一會，看着被血染紅的池水，面如土色，故作鎮定地看了眼薛慈：“這，這可怎麽辦？他要是別的狐貍，你要殺便殺了，可他偏偏是塗山家的。這要是讓塗山狐族知道了，你……”
薛慈收回扶蓮劍，仍然是氣定神閑的模樣。靈霄咋舌道：“你啊！都要大難臨頭了還一副無所謂的态度。”他有些緊張，嘆了口氣：“算了，這事也怪我，要是帝座怪罪，大不了一命抵一命給他好了。是我非要拉着你才會出這種事，我去看看他死沒死。”
他剛往前踏了一步，就聽見青鸾喊了一聲：“塗山炎！”
靈霄腳下頓了頓，看見青鸾将塗山炎放在一旁，俯下身去聽他的心跳，遠遠地，見她神色凝重，靈霄心裏一緊，甩了甩手：“看來是沒希望了……”
又轉過身，剛要帶着薛慈去領罰又聽見青鸾咋呼道：“太好了！你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