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伍

少年的夏天似乎總是與窗外熱烈的驕陽密不可分,陽光一縷一縷的灑進來,亮得刺眼。

“你們誰試卷寫完了,借我借鑒一下?”

回答宋炎的是曲美美,“這馬上都要期末考啦,抄什麽抄。”

大課間的教室內,幾人堆在一起做題,而下節課是體育。

宋炎:“哎呀我知道,這次真的不是抄,只是試卷實在是太多了,我想看一下大家的選擇題。。”

宋炎又轉頭去找陳訴言瘋狂暗示,“你說是不是啊陳訴言,嗯?”

陳訴言只是埋頭看書,并不搭理他。宋炎也不生氣,伸了個懶腰,又望向了坐在後排的餘凜。

“餘凜?哎,餘凜。”

宋炎連喊了他兩遍,餘凜才應聲,“…嗯。”

也不知是怎麽回事,現在宋炎面對他總沒有之前那麽自在了,甚至由于alpha對同類的感知,宋炎能很清晰的感到池身上的壓迫感,可以說,現在面對餘凜時,他總有些發怵。

宋炎:“你試卷寫完了嗎?有兩道題我沒做出來,想看一下。”

“我左手邊的第二張,自己拿。”

餘凜現在總是好忙,他下課後依舊會與其他人一起打球,只是很少再投出帥氣的三分球了。而其他時間,他好像總是坐在位置上寫作業刷題,又或是悶頭睡覺。

明明他周圍有好多人,卻好像未曾融入過那個圈子,只是将自己封閉起來,顯得有些孤寂,有些落寞。

宋炎與陳訴言站在一起,每次看到他這副樣子總會嘆息兩聲,卻沒人去說為什麽。

有個人的名字,好似已經被衆人淡忘了。高二的生活已經接近尾聲,地球從不會因為失去一個人而停止轉動,班裏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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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結束的那天,整個一班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歡。只是臺上的主角更替,最終兜來轉去卻還是那幾人。

餘凜這次順利進入全省前20,而李檀香早已不會在課上針對他,甚至和顏悅色的對他說,餘凜,要勞逸結合,下課就和同學一起放松一下吧。

放學後騎上自行車的那個下午,餘凜與一輛公交車擦肩而過。

茂密的樹蔭遮掩了傍晚的顏色,就像人一樣,只在偶爾的幾個瞬間,才能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窺見他真實的冰山一角。

自行車穿過十字路口,又登上了天橋。而餘凜每到這時都會有種錯覺,就好像曾有個人,很喜歡坐在他的車後座,和他去如臨港的古街,陪他一起看那座遙遠的燈塔與霓虹。

學校放假的那天晚上,所有人都不在。

餘凜獨自一人回了家,打開燈,然後将書包甩在沙發上,又倦怠的往窗邊的躺椅上一躺,再次睜眼之時,餘光中突然出現了一抹綠色。

那人曾經帶回的一盆花,已經枯萎了。

花朵沒有主人愛意的澆灌終究會枯萎,可餘凜始終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能對植物做到那般無微不至。

幾人邀請餘凜出去玩的那天,他答應了。人是群居動物,長時間不社交或許會瘋掉。

其實一群大男孩在一起也沒什麽好玩的,無非就是去找一些比較刺激的娛樂項目,鬼屋、密室逃脫、射擊。

人還是那群人,地方還是那個地方。只是卻沒有之前的那種由心到身散發出來的愉悅感了,餘凜射掉最後一只氣球,放下手中的槍,甚至覺得有點無聊。

宋炎去游樂場裏買水了,餘凜靠在樹旁休息了半天,終于還是忍不住對一旁的陳訴言說:“等下你們先玩,不用管我了,我想…自己逛逛。”

陳訴言點頭答應,又想起宋炎的話。餘凜現在,只是還困在過去的困梏,給他一些時間,他總會想明白的。

也不知怎麽的,身體好似順着本能記憶,路過校門,穿過樹蔭,又随着熙攘的人群随波逐流,等他清醒過來到達目的地時,矗立在他面前的,是那座古街裏的廟宇。

世間一切相逢皆為緣分,餘凜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寺門,終是擡腳踏了進去。

敲鑼打鼓手握佛珠賣藝的人絡繹不絕,秉持着本能記憶,餘凜走到了那階青石階上,左右觀望,便又看到了那位年輕的僧人。

僧人依舊是那身裝束,衣着袈裟,手握佛珠,神色無情似有情,悲憫似天人。

只是眼下,曾經還只是在一旁默默觀望別人詢問僧人自己心中不解疑問的人,眼下卻已成了局中人。

餘凜穿過圍着僧人一圈的人群,終是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我們之間……真的就只是這樣了嗎?或者說,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僧人手指輕撚佛珠,聽到他的話後微微睜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施主,來我這裏詢問這些問題的人,大多都是受到一時困惑而無法解開心結,但這個問題,你應該從自己心中找到答案,不是嗎?”

“相愛之人總是多苦難,可人的生活中也從來都不只有愛情。施主,請始終記得,永遠不要為了一個人而長久的停留。如果很想見他的話,那麽……不如就趁現在做好當下的一切,然後,走進他的未來去。”

聽到僧人說的話後,餘凜心中微微動容,一股奇異的感覺在腦海中劃過,“永遠不要為了一個人而長久的停留”,這句話,那個人也曾告訴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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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同短暫即逝的流星悄然劃過。

高三那年,餘凜在學校數學聯賽中一舉成名,再一次為S中拿下了榜首的位置。

有人為他歡呼,為他喝彩,說他從去年開始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整個人一騎絕塵。

而事情自古兩難全,魚肉與熊掌不可兼得。人們若是想得到什麽,卻又必須要放下些什麽。

餘隐倦之前就說要培養餘凜繼承自己公司的位置,而年少時的他滿臉不屑,甚至嗤之以鼻,只是空懷自己的滿腹追求與妄想。

而現在,他第一次妥協了。

他需要成長,收起在學生時期那些所謂的青澀,甚至學着像他父親那般幹練果決。

高考那年,餘凜以十分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市內的一所頂尖名校,并開始學着與父親一起打理公司。

有人說,餘凜變了。

當其他人還在幼稚卻美好的學生時期中久久不願抽離出來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步入一個成年人應有的軌道。

只是無意間聽到這話的餘凜開始面無表情的思考這一句話。

他變了嗎?

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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