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第30章
第 30 章
以各家為單位統計好工分,再讓各家的代表到大隊部簽字确認,最後把所有工分統計出來,交完公糧餘下來的糧食再按工分分配到個人,因為牽扯到後頭冬小麥的播種,這一連串的事兒其實趕得挺急的。
肖母去大隊部确認工分,路曉慧則跟着肖正山在家給老太太壘雞窩,這兩年政策松動了些,村裏好些人家都孵了小雞出來,不再跟前些年那樣拘泥于三只的數量,肖母一直想多養幾只雞下蛋,可一直沒騰出來手收拾雞窩。
村裏人弄雞窩,要麽是山上撿點幹柴回來個籬笆,高級一點的舊弄點石頭回來壘在籬笆邊加固擋風,再高級的就是跟蓋房子似的弄土磚壘起來,這樣最牢固也最耐用。
肖正山光着半截腿在院子裏和泥巴,打發肖亮亮上山去撿柴火,路曉慧則跟妹妹把撿回來的木棍砍成差不多長短的,一會兒做支撐。
這邊剛和好泥巴打算紮籬笆牆,肖亮亮卻連喊帶叫得跑了回來。
“二叔!你快去看看吧,我奶奶和我大哥快要跟知青打起來了!”
肖正山臉色一變,連鞋也顧不上穿,從泥坑裏跳出來跟着肖亮亮就往大隊部跑,路曉慧叮囑肖晶晶在家看好門,提着肖正山的鞋子就跟了上去。
原來,今天在大隊部簽字,按着慣例把知青們排到了最後頭。
前頭因為梁成志亂七八糟的男女關系,最近知青點的這些事兒都是由男知青張學兵牽頭管得,他新官上任想讓知青們聽他的,什麽事兒都以大家夥兒的意願為主。
今天來簽字确認工分,也是他跟好幾個知青一起的。
知青們能寫會算,又怕村裏人欺負他們,平常自己的工分也都單獨記着一本小賬,錯不到哪裏去,可是幾個知青算來算去覺得不對,其中一個女知青當時就點出了不對。
知青點的工分裏,沒有加路曉慧的那一份。
這怎麽能行呢
知青們立刻群情激憤得跑到老隊長那兒要說法。
計分員就跟他們解釋, “咱們村裏的規矩,外嫁的女孩兒,那工分是算到婆家去的,都是這麽來的,路曉慧的工分當然要算到肖家去呀!”
“憑什麽!路曉慧在我們知青點吃了半年的糧食,才剛去肖家幾天,她幹活兒分的糧食就應該算在我們知青點,怎麽能算到肖家呢!你們這就是欺負人!”
知青們一個個血氣方剛,當時就拍了桌子。
要說本村姑娘外嫁,工分算在婆家這事兒吧,那做爹媽的都當是給女兒的嫁妝了,但是這道理在知青點,年輕人一個個自己還吃不飽呢,還給嫁妝,當然一粒米都不肯吃虧。
老隊長沒辦法,只能叫了肖母過來協調。
肖母自然不肯讓步啊,于是兩邊就吵,剛好大孫子肖凱旋在大隊部外頭跟人玩,聽見動靜,直接抓了塊石頭就沖進了大隊部,一磚頭砸在了攔架說和的梁成志腦袋上。
這下,就更是說和不了。
肖正山趕到的時候,知青和隊員們已經被分開了,受了傷的梁成志在中間坐着,拿了塊破布捂着腦袋,卻也不敢去包紮。
本來大孫子打了人,自覺氣勢弱些的肖老太太看到肖正山以來,當即就來了氣勢,那邊知青們忌憚肖正山的身份,可到底不肯吃虧,只能硬抗着。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還受傷了”肖正山先上去扶起了梁成志,後面的知青見他沒有護短,當即義憤填膺的告起狀來。
肖正山雖然是個連長,可他根本不擅長處理這些事兒,在部隊上的時候大多數矛盾都是以他自己吃虧收場的,但是這家裏的事兒,要這麽攬下來,老太太只怕要氣出病了。
随後趕到的路曉慧把情況聽了個大概,眼看着肖母被幾個女知青圍着說不上話,肖正山被幾個男知青拉着要去簽字畫押,她直接扒拉開衆人沖到了最前頭,一把搶過了張學兵手裏那根筆。
“幹什麽呢幹什麽呢!這都什麽年代了還逼供畫押,誰給你們的權利,竟然敢逼迫一位軍人來簽字畫押!”路曉慧一邊說,一邊往前走,張學兵腳下不穩差點坐下去,好懸扶住了桌子,才沒丢人。
“路曉慧,你自己說!你吃沒吃知青點的飯!憑什麽你的工分都要算到肖家去,應該算在我們知青點的!”不知是誰在人群裏喊了一聲。
路曉慧沒看到人,卻真是給氣笑了,她拍了拍桌子上的計分本,問老隊長, “老隊長,咱們這回算工分分的公糧,是前幾天收下來的玉米吧”
“昂,主要是玉米,還有一部分高粱豆子,看各家需要吧,隊裏都是盡量滿足的!”
“那就對了啊!”路曉慧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這回分的玉米我還沒吃呢,麥收時候分的麥子高粱不都在你們知青點麽,我這嫁到肖家少在知青點吃了好幾天的飯,糧食還有盈餘,我不跟你們說把那份我沒吃得糧食算出來給我個人就算了,你們還想來搶我下一季的口糧”
“誰都知道,現在分這糧食是要各家吃過冬的,往前頭算那是我自己幹活掙下的工分,我吃的應該,剩下的便宜你們我不計較!可往後頭的糧食那是我應得的,我現在不跟你們住知青點了,你們還想搶我的糧食,你們說這事兒有王法麽!”
路曉慧的邏輯,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的是沒聽懂,有的是聽懂了不想說話,知青們大多數就屬于後者。
知青點的糧食早就見底了,這兩天連高粱糊糊都吃不上了,一天三頓稀得能見底,再讓他們給路曉慧的糧食還回去,那才是要了命呢。
路曉慧緩過勁兒來,這才想起自己還提着肖正山的鞋子,丢在地上示意他穿上。
計分員趕緊拉着知青們簽字,這還糧食的事兒,當然也就是黑不提白不提了。
算完了工分,緊接着就是分糧食。
為了表示公平,老隊長今年先把知青點的糧食給分了出來,往常都是放在最後,想着有盈餘的都補貼給知青們,也算可憐他們離家在外。
這次分的丁是丁卯是卯,知青們提着就覺出了份量不對,可是過秤的時候七八雙眼睛看着得沒有錯,只能灰溜溜的扛着糧食回去了。
肖家的糧食并不多,從夏收到現在攏共也就四個月,肖正國就幹了一個月,剩下三個月只有肖母帶着肖凱旋一個半大孩子,要不是加上了路曉慧的那些,還真是有點沒臉看了。
發下來新糧,晚上當然要吃一頓結實的。
肖母親自下廚烙餅子,切了點蘿蔔絲和青菜絲,加了醬油和鹽調味兒,趁肖母不注意路曉慧還往裏頭加了一點合成油,熱氣上來蒸騰着那香味兒就飄了出來,幾個孩子都圍在竈臺邊眼巴巴得等着,口水都快掉下來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孩子們都沒上桌,早在竈臺邊上吃飽了。
幾個大人圍着桌子吃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肖正山卻開口了, “媽,曉慧,我這探親假眼看着就到時候了,還是得提前往回趕,要不怕路上耽擱,沒法按時歸隊了。”
肖母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不過她更擔心的是路曉慧,可路曉慧低着頭看不清表情,老太太就自然而然得認為,兒媳婦兒這也是舍不得兒子啊。
可舍不得又能怎麽樣,這麽大一家子病的病小的小,總不能就靠她一個老太婆吧
“曉慧啊,你是想跟着山子去部隊上,還是跟媽留在家裏”
路曉慧在心底暗暗翻了個白眼,這不廢話麽,擱誰肯定都願意跟着自家男人去部隊啊,聽說部隊上有食堂還不用自己做飯,不用下地幹活兒,那不比這山村裏舒服多了。
但是路曉慧知道,肖正山娶媳婦兒的初衷就是為了幫他媽分擔家裏的重擔,所以這種好男人才會輪到自己頭上,于是她十分堅定得開口道: “媽,我在家陪着您照顧幾個侄子侄女,山子在部隊上為國家效力,我在家裏也得幫他分擔啊!”
肖母十分滿意,可是肖正山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兒,雖然知道本來就是這種結果,但是他也說不清楚,自己在暗暗期待個什麽。
第二天,路曉慧和肖正山一起到知青點探望被肖凱旋打傷的梁成志。
雖然矛盾是整體的,但是肖凱旋打人這本來就不占理,老隊長說和這梁成志不計較,但是他們做大人的不能不懂事兒。
本來說了兩句話放下點心白糖就要走,可是梁成志到底沒忍住,喊了路曉慧一聲,在宋珊珊幾乎能殺人的目光下,掏出了抽屜裏的一張紙。
那是一張高考報名表。
現在大批回城的事兒還沒下來,可是高考已經恢複了,就定在今年冬天,如果能去上大學,那就可以提前離開這個窮山村了。
但是整個甜水生産大隊,也就只有一個名額。
昨天在村醫那兒包紮傷口的時候,老隊長偷偷把這個給了梁成志,梁成志回來就把這件事兒告訴了宋珊珊,但是宋珊珊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跟梁成志提過結婚的事情,可是梁成志一直都在推脫,自從那天磨坊被衆人撞見以後,梁成志對她那種惺惺相惜的共通感似乎就消失了,宋珊珊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可她還是怕路曉慧會把梁成志搶走,哪怕她已經嫁給了別人。
上輩子,梁成志就是靠着考大學的機會離開了山村,而路曉慧則是在大批知青回城的時候返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