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

第 30 章

當那不詳的紅色月光照在大陸上的那一瞬間,維列斯便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将會面臨十分糟糕的處境。

他錯誤地估計了紅月對自己造成的影響。或者,用更準确地說法來解釋——他低估了自己的力量。

他的身體正在膨脹,或者說,長大。

原本空曠的牢籠很快就變得憋悶狹小,維列斯的身上長出了尖銳的鱗片與爪子,原本還能勉強維持人形的上半身在轉瞬間就完成了轉化。

一頭猙獰的怪物出現了。

維列斯喘息着,痛苦地蜷縮起了自己的身體。

在堅硬的龍甲之下,他的每一滴血都仿佛化為了岩漿,正在不斷地燒灼着他的神經。

警報聲連綿不斷地響起,就好像這座歷經千年的法師塔本身正在不甘地哀嚎。

好痛……

維列斯想。

這不應該……

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大陸上,法師,戰士,苦修者……幾乎所有人都在追求更強大的力量,但維列斯無疑是其中的例外。

龍的血脈确實給他帶來所有人夢寐以求的力量,但龍的力量越是強大,就意味着他身體裏屬于人的那一部分被吞噬得更多。

當龍血徹底占據他的身體時,他也将像是大法師們擔憂的那樣堕落為無可救藥,連神靈都為之退避的魔龍。

為此他一直刻意地讓自己時不時地受點傷,對于其他人來說足以致命的傷勢對于他來說卻是抑制力量的一種手段。那當然很疼,但也還算有效。

這也就是為什麽在紅月即将到來之前他會出現在綠河村這種偏遠山村的河畔處。

為了讓自己在紅月到來前變得足夠虛弱,維列斯之前前往了霧影之地并且鏟除了沼澤中盤踞已久的霧蛛女王。他的這個舉動可以讓那附近的人類在将來的幾百年內不用再擔心黑夜與濃霧,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他出了一點小差錯,他受的傷有點太重了,重到甚至讓他無法維系基礎傳送魔法,以至于他從空間的間隙中被排擠出來,跌落在了潮濕的,漆黑河畔淤泥之中。

然後他在那裏遇到了……

“維列斯!你做了什麽?!”

一聲堪稱凄厲的咆哮從層層疊疊不斷閃爍的法陣另一頭傳來,迫使維列斯将自己的思緒從混沌與虛無中拉回了現實。

他擡起頭直勾勾地望向法陣之外的人群,安塔拉臉色鐵青地擠在那些一臉嚴陣以待的法師之中,而他的母親,阿爾菲德的女王站的位置更遠一些,她的表情顯得十分模糊,而她的手上緊緊地握着一柄法杖。

那是屬于法聖的法杖。維列斯知道,那裏頭儲存着一個不斷運行并且累積能量長達幾十年的禁咒。一旦啓動,維列斯便将被強大的禁咒徹底碾碎,連靈魂都将化為永恒的虛無。

維列斯知道,一旦自己顯露出徹底堕落為魔龍的征兆,他的母親将毫不猶豫地啓動那個禁咒——而從目前的情況看來,距離那一刻似乎并不遙遠了。

整座法師塔都被激活了,因為他的力量正在法陣中心澎湃。

按照原本的測算,之前剛剛受過重傷的他不應該如此強大才對,可現在滿溢的力量在紅月的指引之下幾乎要化為實質淹沒整座牢籠。

備用的壓制法咒與陣法不斷疊加在他的身上,但在觸及那漆黑幽暗的龍血之力後,便如同落入火堆的雪花一般倏然消散。

維列斯沉重地呼吸着。

轟隆一下。

從他鼻腔裏呼出的龍息輕而易舉地融化了他面前以秘銀鑄造的符文版。

“維列斯!”

安塔拉叫得更加驚恐了。

維列斯很想安慰一下這位倒黴的精靈法師,但他已經無法開口了。

沸騰的龍血不斷消融着人類施加給他的禁制,同時也在融化他作為人類的理智。

現實中的一切都在不斷遠去,維列斯可以感覺到某種更加古老,更加兇暴的東西正在從他靈魂深處慢慢探出頭來。

他饑渴到了極點。

他渴望殺戮與鮮血來填滿靈魂中黑洞一般空虛。

他即将化為魔龍……

可是,不,他不可以!

一個朦胧的念頭閃過維列斯極度痛苦的意識之海。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纖細的人影,人類法師正溫柔的凝視着他。

【“維列斯,我的蜂蜜酒已經好了,你要來喝一杯嗎?”】

他聽到了阿蘭的聲音。恍惚中維列斯忽然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不久之前,他全身劇痛,傷痕累累,只能伏趴在污穢冰冷的淤泥之中等待着痛苦過去。

但是有人拯救了他。

一滴蜂蜜酒,比真正的蜂蜜還要甜,比天堂更加美味,落在了維列斯的舌尖。

現實的痛苦與靈魂的沸騰在這一刻倏然遠去。

一滴酒,甘蜜之酒,澆滅了即将誕生的魔龍胸臆間燃燒的地獄之火。

維列斯的豎瞳亮如銀月,他渴望地看着自己思念中的人類。

也許是神靈終于開恩才在他即将死去的這一刻賜予了他這樣一個美夢……維列斯深處雙臂,死死地抱住了阿蘭。他伸出了自己分叉的,細長的舌頭,遵循着龍的本能不斷地舔舐起了小小的人類法師。

他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相當失禮,好吧,可能比“失禮”還更加嚴重一點,但昔日沉默寡言的銀色死神此刻卻已經徹底失去了冷靜。

他必須靠不斷汲取那戰栗的身體裏流淌出來的蜜汁來熄滅靈魂深處的渴望。

他渴求着阿蘭。

他貪婪地吸吮着蜜酒,哪怕懷中之人發出了支離破碎的嗚咽也不曾停下。

……

紅月之夜終于過去了。

當代表光明的陽光落在法師塔的那一刻,所有法陣漸次熄滅。

堅持了一整個夜晚的法師們搖晃着身體,摔落在地。

只有阿爾菲德的女王還威嚴地站在原地。

她手上的法杖不曾啓動,那道致命的禁咒也不曾發出。

“維列斯……”

冷峻的君王緩緩上前,望向了囚牢中自己的孩子。

一個高大蒼白的男人正倒在地上,雙眸緊閉,手中緊緊地握着一小塊布料。

經歷了如此可怕的一夜,維列斯已經陷入了昏迷,但奇怪的是……男人的表情,看上去竟然是舒緩而平靜的。

仿佛他正在做什麽好夢一樣。

……

綠河村也在同一時刻引來了黎明。

陽光透過紗簾落在阿蘭的眼睑上的時候,年輕的法師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

“不要,維列斯先生,請不要這樣——”

他發出了一聲難堪的低語,聲音微妙地有些沙啞。

因為驚慌失措,阿蘭差點兒從床上直接掉下來。

好在最後關頭他終于清醒了過來,他穩住了身形,驚疑不定地坐在床上喘息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的臉色漸漸變得異常紅潤。

他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液,然後慢慢掀開了自己的被子。

下一刻,他慘不忍睹地用手捂住了臉。

“怎麽會這樣?”

他嘟囔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床鋪自然已經變得一塌糊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一塌糊塗的“那種”一塌糊塗。

阿蘭完全無法面對這一切。

他真希望自己能快速地忘記昨夜的夢境,但奇怪的是,昨夜那個古怪,旖旎,而且格外下流的夢境卻比任何回憶都顯得深刻萬分,阿蘭甚至能夠清晰地記起那頭外形猙獰的可怖野獸是如何用舌頭和爪子,一寸一寸地将他從裏到外徹底壓榨幹淨的。

哦,等等,怪物?

阿蘭整個人的身形瞬間僵在原地。

他可不知道自己之前是這樣一個……

一個變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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