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裂骨症
裂骨症
“不過供貨方說過,最近有兩個家夥會結伴送上門,怎麽等了兩天,卻只見到你這個殘次品。”
話音剛落,鳥嘴醫生順勢抖了抖纏在腿部的鐵鏈,只見一只完全鏽蝕的鐐铐,正挂在其左腳腕處,或許是長期束縛的關系,其腳踝關節已幾乎畸形。
“我和肖恩被賣了?不對,目前所有線索均來自劉易斯及千代子,一個是肖恩的親老姐,一個是義肢案的受害者,兩人都沒有幫助兇手的理由。”金李未被鳥嘴醫生的說辭左右,其并不認為身邊存在內鬼。
正待金李遲疑之際,房間中央的鐵椅驟然探出數只機械臂,并将其四肢鉗住。只聞一聲慘叫,金李徑直被托舉至半空,随後伴着機械臂的擺動,其刺入膝蓋及小腿處的玻璃殘片紛紛掉落。
“我暫時還不想給你做手術,不如咱們聊聊天如何?”說着,鳥嘴醫生緩緩打了個響指,只見機械臂猛地将金李拖至鐵椅處,并把這家夥的手腕及腳腕鎖死。
金李清楚,自耳後終端被摧毀那一刻起,肖恩便會收到警報信號,眼下必須要拖住鳥嘴醫生,為其争取時間,否則一旦将這家夥激怒,恐怕當肖恩再見到自己時,已經是一具屍體。
“聊天?關于亞刊嗎?話說這家夥,我可太熟悉不過。”金李強忍着左耳及腿部的疼痛,假意淡然道。
“亞刊在哪?坎蒂亞在哪?他們還好嗎?”鳥嘴醫生突然情緒激動,連聲朝金李詢問道。
金李瞥了眼鳥嘴醫生,瞧着他腳腕的鐐铐及破爛衣衫,估摸着已被囚禁在廠房內有些時間,眼下神經狀态趨于失常,遂并不打算如實将亞刊及坎蒂亞的消息告知,以免将其激怒。
“他們…他們很好,如今亞刊是光纜公司某個項目的總負責人,而坎蒂亞…她考上了自己喜歡的藝術學院,主修傳統樂器,現在是一所高校的老師。”根據瓦勒位面獲取的信息,金李編了個幾乎完美的謊言。
“看來,老師已經找到治療坎蒂亞的辦法。真好,這是我三十年來聽到最好的消息。”鳥嘴醫生突然哽咽,待其稍許擦拭破碎的護目鏡片後,繼續說道,“我還記得坎蒂亞三歲的時候,我教她彈鋼琴,這個小家夥很有天賦。”
“你和亞刊到底是什麽關系?”金李繼續追問道。
“我剛才不是說過嗎?亞刊是我的導師,我…我最尊敬的研究者。”鳥嘴醫生依舊溫柔地念着這個名字,但待其稍許回味後,突然興奮地說道,“原以為作為一名人工智能及義肢科技的研究人員,卻信奉果爾之神,此舉屬實是異類,可曾想我居然遇到了同道之人。”
據鳥嘴醫生所述,其本名為洛可,曾是波爾學院人工智能專業的學生,由于自小便受到父母的信仰熏陶,其虔誠地供奉伯索教的圖騰「果爾」,一位擁有人身狼首的神祇。
伯索教,曾在聚能災變前興盛一時,在其教義影響下,信徒認為靈魂與軀殼是兩個獨立單位,而芸芸衆生,不過是靈魂寄宿于血肉的産物,即便肉身壞死,靈魂依舊尚存。
故伯索教信徒堅信轉世一說,亡魂在離開曾經的軀殼後,随即将找到新的寄宿體,只要意識不消散,便能得到永生。為了讓靈魂永駐,每個伯索教信徒均會在身體某處紋上一朵娑羅花,以作為指引轉生的道标。
然而身為一名科研人員,但內心卻信仰着缥缈的神祇,一度讓洛可備受煎熬,直至其發現亞刊辦公室內供奉着一尊果爾之神,一切苦惱終迎來轉擇點。
亞刊同為伯索教的信徒,雖然其已在人工智能已頗有建樹,但這家夥仍然相信永生的教義。不過相較于傳統的靈魂轉世,亞刊對于曾經的信仰有了新理解,即是“機械飛升”。
無論靈魂如何遷移,始終擺脫不了血肉的束縛,唯有徹底實現機械化,方能鑄就永恒。因此,亞刊将自己的想法如實告知洛可,并得到其高度認同。
在共同的教義指引下,洛可與亞刊一拍即合,兩人秘密在下城找了處工作室,并開始着手人工智能與義肢的結合研究,試圖探索“機械飛升”的途徑。
“為了完成自己的研究,就草菅人命,亞刊是瘋子,你也是個瘋子。”聽完洛可的故事,金李怒火難抑,大聲朝其斥道。
“可那時,我們的實驗對象從未有過活體。如今想想,或許那是我最快樂的一年,亞刊老師負責機械義肢的制作,而我則嘗試用數據模拟意識,并連通至中控系統。”洛可輕咳一聲,随即搓了搓手,繼續說道,“一場意外改變了所有,讓屬于我的一切變得支離破碎。”
坎蒂亞,亞刊在摩爾區某個福利院收養的孤兒,其将這個小女孩視為自己生命的全部。或許坎蒂亞生而不幸,遭到親生父母遺棄,但在其遇到亞刊後,一切不幸卻又煙消雲散。
作為波爾學院最年輕的教授,亞刊在業內坐享盛譽,事業如日中天。與此同時,洛可走進亞刊生活,兩人均将坎蒂亞視為掌上明珠,為其創造了一個無限美好的童年。
然而在坎蒂亞五歲的時候,其被檢查出患有裂骨症,一種因聚能災變影響而産生的基因性疾病。患者周身的骨骼,會随着發育而逐漸脆化,直至完全碎裂并刺入血肉,痛不欲生。
雖然在成年之前,患者可以通過藥劑遏制骨骼發生病變,但随着身體發育,藥劑的控制力度将大幅削弱,直至完全無效。故一旦因隐形基因患上裂骨症,病人将在二十五歲的時候,死于極端痛苦當中,至今無一例外。
作為義肢領域的專家,亞刊自然清楚裂骨症的恐怖之處,即便財閥高層或是舊貴族的子嗣,一旦被确診裂骨症,就如同被宣告了死亡。期間曾有人試圖用機械義肢替換患者周身骨骼,但均因嚴重排異反應,早早離世。
現實一度讓亞刊陷入絕望,但每每看到坎蒂亞無邪的笑容,亞刊便暗暗提醒自己,作為一個父親,一個機械義肢領域的專家,如果連女兒也不能保護,自己還有什麽資格活下去。
“所以亞刊就用活體來做實驗?将受害的骨骼全部替換為機械義體?”金李質問道。
“不,亞刊是個理智的人,他并不會越過道德底線。反倒是我,落得如今這般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