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星座運勢上說,2018年9月是變動很多的一個月。巨蟹座的關鍵詞是成長,而雙魚座,是守候。

于舟覺得真的很準,因為她和蘇唱面臨了一場意料之外的,不短的分離。

9月初,于舟去機場,送蘇唱飛往多倫多。

這是她們第三次共處于機場,但這次時間很趕,沒有吃肯德基。

于舟送她去安檢,在機場播報聲中就有點失落了,蘇唱停下來,對她笑了笑,然後捏捏她的手腕,擁抱她。

這是她們的第一個擁抱,來得順理成章,沒有過多的心跳,反而是為了撫慰心跳。

蘇唱放到于舟腰上的手還跟哄小朋友一樣拍拍,于舟也拍拍她,臉頰在她的臉上蹭了蹭。

“怎麽回去?”蘇唱問。

“坐地鐵。”

“打車好不好?”

“好。”

就這麽簡短的四句話,沒有再多說。

蘇唱消失在安檢口的時候,于舟有點想哭,她最受不了這種離別的小場面。

挎着包回想穿薄衫長褲的蘇唱,莫名其妙地覺得她長大了一點點。從夏天到秋天,她們才相熟一個季度,卻好像認識了很多年。

蘇唱上飛機向來是睡覺,畢竟醒着坐一路國際航班真的很痛苦,但她這次買了全程wifi,給于舟發小貓看書的表情包。

她現在有一系列了,于舟給她下載的。

于舟在回去的出租車上與她頻繁聊天,好像倆人都在江城一樣。

蘇唱說不知道自己會去多久,但她帶了最大號尺寸的行李箱,還額外付費了,所以于舟也體貼地沒有多問。

她知道蘇唱不想太快回來,因為她這次是去看望她重病的外婆,按目前的病勢,假如很快回來,那多半意味着情況不是很樂觀。

知道她此行會很忙,于舟便也不多打擾她,也就囑咐囑咐她吃飯睡覺什麽的。

有了時差之後,關心也變得很無力,在于舟最百無聊賴的下午,蘇唱那邊進入淩晨,在于舟精神抖擻的清早,蘇唱享受疲憊而孤獨的深夜。

她們用早安回應晚安,用晚安陪伴早安。

開始的兩三天,于舟并沒有感到多不适應,在一周後她發現自己影響了工作狀态。她對微信的消息提示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敏銳,因為她們需要湊時間才能體驗一點即時聊天的狀态。

她像初中等着火鍋來信一樣等着蘇唱,初中的于小舟會在周五下午,蹬蹬蹬跑下樓梯,跑到收發室,從一封封信裏找熟悉的字跡。而這種感受反刍一般出現在了成年以後。

于舟工作開始犯懶了,不太積極了,回家也不想做飯了,就自己點外賣。

偶爾跟戴萱搭夥吃兩頓,然後去酒吧聽戴萱唱歌。

幾次以後,她們親近很多了,她會管戴萱叫萱萱,戴萱叫她粥粥。

其實也就那麽兩三周,之前和蘇唱的見面偶爾也會間隔那麽長,但感覺就是不一樣,因為她知道,這次的再見不那麽容易,不是幾十分鐘一個小時,而是萬水千山。

她沒有像文章裏寫的那樣,想得很痛苦,或者備受折磨,她只是越來越覺得無聊,工作無聊,生活也無聊,去7-11買個牛奶,看着一瓶瓶的罐裝液體琳琅滿目地排列在冷櫃中,拿起這個,拿起那個,覺得哪個都不想要,又哪個都行。

然後看眼手機,沒消息,随便拎一瓶結賬。

排隊時忽然倒回去,想着上次給蘇唱發早餐時配圖是草莓牛奶,這次換個香蕉的會豐富一點,所以換了香蕉的。

她們有時也通話,但于舟不好把日子表現得太積極,擔心蘇唱在醫院心情不太好,又不想表現得太頹廢或者太想念,怕給蘇唱帶去負能量。

于舟從來沒有過過這樣一段好似在平衡木上左右搖擺情緒的日子。

下午摸魚,對着鍵盤來回打字,眼神卻在看窗外的鳥,各個項目進度很慢,她不願意去催,領導來問有沒有和誰誰誰對接。

于舟的第一句話都是——沒有呢。

她開始在工作中找拖延的借口,略微頻繁地說“沒有呢”,但她覺得自己說的好像是——

沒有呢,沒回來呢。

9月底,于舟開了她的第一篇百合文,名叫《白露》,是秋天的節氣。

蘇唱走的那天是9月8日,剛好是白露。

把封面傳上去時,于舟想到《詩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她也不知道怎麽會矯情成這樣,可能因為和蘇唱是在剛兩情相悅時分開,狠狠經歷了一次上頭期的戒斷,像一根不斷攀升的曲線,到最高點,“啪”一下回落。

哪怕是股票,都讓人心驚膽戰耿耿于懷,更何況,是愛情。

偉大又俗氣的愛情。

10月中旬,于舟終于在電話裏問蘇唱:“什麽時候回來呀?”

然後她立馬說:“嗯,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說,一個多月了,你需要我去你家幫你看看嗎?就,水電費啊什麽的有沒有照常交。”

嗓子啞啞的,一邊說一邊摳手上的倒刺。

蘇唱嘆了一口氣,然後輕輕笑了,說:“明天。”

“真的假的啊?”

“真的,工作推太久了。”蘇唱說。

于舟心裏的小鹿死而複活,掙紮着想站起來:“那你怎麽不說呢?”

“打算你下班再告訴你的。”

她們多半在于舟午休時通話。

意味着蘇唱會熬夜等到她下班,因為她想聽小螞蟻不被工作環境壓制的開心,她應該會從床上跳起來,然後問她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然後才想起來問她什麽航班,她要去接機。

那天下午于舟一口氣推進了三個項目。算算時間,蘇唱後天早上到,正好是周日。自己周六下午先去剪頭,把卷發吹個造型, 然後去買身衣服。

積蓄不多,又充了燙頭的卡,她決定找趙女士借點錢。

沒想到趙女士的第一句就是:“你搞對象啦?”

“啊?”于舟心虛,差點沒吓死。

“小姑娘平時信用卡都不敢刷,現在借錢打扮,那還有什麽講的嘛。”趙女士過來人,懂。

“帥氣伐?你同事啊?”她在水庫釣魚,太陽曬得臉通紅,但一有八卦仍舊勁頭足。

“沒有,接個朋友。”

“什麽朋友?”

于舟咬咬嘴唇,說:“女的。”

“哦。”趙女士熱情頓失,要去弄魚吃了。

這放心的語氣,是一點都沒往彎路上想過啊,老姜有點毒辣,但不多。于舟深吸一口氣,手機在掌心裏敲一敲,想到蘇唱要回來了,心髒又輕輕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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