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非常遺憾

第三十六章 非常遺憾

“爸,不是……”他的心跳忽然變得緩慢,伸手想去夠陳明峰。

“你別碰我!”

可陳明峰拍掉他的手,幾乎是暴怒:“你別用你那害人的手碰我!”

“你知不知道……”陳明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睛血紅一片,“再差一點,再差一點這個世界上就會有一個人因為你、因為你的暴行、因為你的低劣品性,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我說了不是我!!”

手背傳來的疼痛讓陳餘南沒辦法再忍受下去了,他倔強地大聲說:“為什麽你不信我啊,明明沒有監控……”

啪!!!

這是……無比沉重的一聲,對陳餘南來說。

他甚至被打的趔趄了幾步,緩了很久,才覺得腦子裏的嗡嗡耳鳴聲消失了一點。

陳餘南表情錯愕,擡頭,看見陳明峰憤怒到發抖的手掌。

“沒有監控,不正合你意嗎?”

陳明峰都快氣笑了,寒聲說:“所以陳餘南,你真的不是一般的差勁。”

那一字一句,仿佛錐子一樣,鑿在男生的心裏,痛的讓人撕心裂肺。

咔嗒。

忽的,橘燈從頭頂亮了起來。

一切黑暗中的回憶像紙片一樣被橘黃色的火焰燒盡。

“陳餘南。”

他聽見有人叫他,聲音很好聽,但卻很遙遠,于是他費勁眨了眨眼,

模糊的視線中,他恍惚看見火舌襲來,迅速卷走最後一頁紙片,連同上面一個模糊的輪廓。

先是膝蓋彎着的,縮在地面上,随着火光越來越小,那輪廓随紙卷起邊,似乎直起來,重新變得端正了。

接下來火焰、黑暗、一張張面孔、一道道視線全都消失在灰燼中。

最後撥雲見日,他看見一雙漆黑但又很溫暖的眼睛。

橘色的光安靜地映在眼睛裏,像一塊溫潤有澤的玉石。

陳餘南最後回想起自己跪在冰冷而堅硬的瓷磚上面,所有人都在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所有人。

他仰着頭看輪椅上的羅聲,嘴角一扯便是火辣辣的疼:“對不起。”

但他心裏高喊:我不認!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哭。

但他沒有。

因為他從小便很能忍。

明明他一直堅持的很好。

明明……

可偏偏看到這雙溫暖的眼睛,陳餘南忽然覺得……好難過。

陳餘南用力抓着梁渡的手臂,惶然地說:“我好難過,梁渡。”

“老師沒有信我,陳明峰沒有信我,朋友……我也沒有朋友……”

“我從未做過那些事……”

“我真的……不是那麽差勁……”

“你一點也不差勁。”

梁渡拍着他的背,輕輕吻他的眼角:“陳餘南,你一直是最好的。”

“不要,”陳餘南推開他,紅着眼睛看他,像極了淚眼汪汪又試圖裝兇的小狗,“你現在不要叫我名字。”

“小魚,”梁渡親了親他的臉頰,手指插入他的發中。

“也不要叫小魚。”

陳餘南搖頭,聲音又沙又輕:“梁渡,你能不能想辦法……”

“哄哄我。”

梁渡心髒一顫,手掌再也克制不住地摁住他的後腦勺,傾身過去吻他的唇。

“我真的非常讨厭那些不知道你有多好還擅自诋毀你的人。”

他輕輕喘息着,着迷般看向陳餘南,低沉地喃喃:“但有時候……我又很感謝他們。”

拇指緩緩卡進陳餘南的齒間,梁渡小聲說:“那樣,你才會變成我一個人的寶物。”

此時此刻,陳餘南似乎真的成了梁渡捧在手心的珍寶,他認真、固執看着他:“你是,我的寶貝。”

那聲音深情的讓陳餘南的耳尖發燙,然後梁渡一聲又一聲親昵的寶寶,又讓他兩腿發軟。

“行了,不要說了……”陳餘南愣愣的,被遲來的羞恥感淹沒。

梁渡卻不,他說:“你沒有錯,錯的是別人。”

“如果那時我在,我一定信你。”

“可是你不在!”陳餘南羞的想要捂住耳朵,他不要梁渡哄了,“你也不認識我,更不喜歡我,怎麽可能信我?”

“那你讓我在啊,”梁渡低聲說,“你告訴我你以前是什麽樣的,我就認識你了。”

“你再告訴我你那時發生了什麽,我自然就在了。”

他嘆息一聲:“如果你不說,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你、不信你呢?”

陳餘南怔了怔:“還可以這樣?”

梁渡笑笑:“當然可以。”

也許是梁渡太狡猾了,也許是陳餘南确實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

他沉默了一會,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起以前的事。

梁渡為了不給他壓力,便開始開車,在冗長的黑暗的馬路上,有人說話,有人傾聽,漸漸地,說話的人抹抹眼角的淚痕,很酷地睡着了。

而傾聽的人在某處停了會車,從便利店買了張毯子,然後驅車去往不知名的地方。

陳餘南在睡夢中感覺有人抱起了他,他嗅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便只是翻了個身,閉上眼接着睡。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一陣微涼的風拂過臉頰。

陳餘南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個帳篷裏,梁渡進來時掀開的帳簾漏進幾縷腥鹹的風。

“還睡嗎?”梁渡問。

陳餘南現在已經恢複正常,有點狼狽地偏開頭:“不。”

梁渡彎腰,向他伸出一只手:“那出來,看日出了。”

陳餘南一愣。

不多時,他掀開身上的毯子,被梁渡牽着往外走,下一秒,灰色天空下一望無際的沙灘和大海将他包裹。

海浪拍岸的喧嚣聲從四面八方擁住了他。

陳餘南徹底清醒了。

他瞪大眼睛,大腦自動宕機後又重新啓動,鍵盤敲出生澀的兩個字:“……霖海?怎麽突然……”

“不是突然,我早就想好了。”

梁渡五指慢慢收攏,将陳餘南的手牢牢攥住,他沖他笑一聲:“接下來幾天,我們都要在這裏約會。”

陳餘南的心被他的笑容燙了下,輕輕地閉上眼睛:“我的意思是,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梁渡不答反問:“你要逃跑嗎?”

“不逃,”陳餘南揉了揉眼睛,有點怔忡地望着遠方,“……好丢人,你好像總是有辦法讓我想哭。”

“不丢人,”梁渡說,“你哭起來也很可愛。”

“那一點都不酷。”陳餘南低頭坐在了沙灘上,手上一用力,把梁渡也拽了下來。

“誰說的?”梁渡調整了座位,肩膀緊緊靠着旁邊的人。

“你說的啊,你個變态,”陳餘南哼笑一聲,“喜歡看別人哭是吧?”

梁渡實在沒忍住,扭頭親了他一口,笑了:“這要分什麽場合。”

陳餘南聽懂他的言外之意,踹了他一下:“滾。”

“陳餘南,”梁渡忽然嚴肅而鄭重地叫住了他。

“我、我踢疼你了?”陳餘南以為他生氣了,瞬間變得慌張。

其實很容易就能發現,哭完後的陳餘南還處在一個比較脆弱的階段,沒有完全像以前那樣強大起來。

梁渡又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眼神讓陳餘南猛然意識到了什麽。

心跳一聲比一聲清晰。

直到——

“我喜歡你。”

戛然而止,然後窒息了。

在陳餘南失去心跳和呼吸那剎那,灰色天空在無限延伸的盡頭悄然升起了一線霞紅。

在霖海老掉牙的傳說裏,随着太陽升起的表白暗示執着于永恒。

其實黎明的降臨早有端倪,梁渡是那個傳說下虔誠的信徒,将每一絲光線的變化都收進眼底。

還不讓陳餘南察覺。

來不及生氣,甚至來不及回一句梁渡,我喜歡你,便被推倒在地。

“閉眼。”梁渡說。

陳餘南顫抖地閉上眼,如落水的貓一樣拼命攀住梁渡的肩。

“陳餘南,”梁渡的聲音輕柔的像一縷風,“我現在已經認識了過去的你,也身處在你的過去。”

陳餘南明白他要幹什麽了,于是忍着鼻尖的酸意,拼命地咬住牙關:“嗯。”

頭頂的聲音更溫柔了:“那天,我就在你身邊,和這個距離一樣近,我們肩膀挨着肩膀。”

“我練過跆拳道,很厲害,而且你知道的,我也很會打架。”梁渡輕笑,捏了一下陳餘南的耳朵。

“所以無論是羅聲的媽媽還是你的爸爸都沒能欺負你,因為有我在。”他接着無比溫柔地撫摸陳餘南的側臉,似乎在借這個動作想帶走陳餘南曾經受過的傷痛。

陳餘南漸漸地不再顫抖,只有呼吸依舊短促而沉重。

“我告訴他們,我相信你。”

“因為你從來都不是一個欺負弱小、會向他人施虐的人。”

“如果你也相信我,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拆穿羅聲的謊言,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該道歉的是他,不是你。”

“絕不是你。”

梁渡沉默了一會,低聲說:“而且……”

“夠了,”陳餘南忽然沙啞地開口,因為閉着眼睛,淚水便順着眼角淌入發鬓,“我想睜眼。”

“抱歉,暫時不能。”梁渡溫柔地拒絕。

“而且,我很早喜歡你。”

“那時不能這樣對你做些什麽,我也很遺憾。”

梁渡半撐在沙地上,側身捏住陳餘南的下巴,在日升之時低頭,無比虔誠地印下一個吻。

并告訴陳餘南:“我真的……”

“非常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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