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星落(六)

第6章 星落(六)

朱雀刀碎片裏的靈力有限,扛不住寧不為不要錢似的造,他從前大開大合用慣了,陣畫到一半暗道不妙,只能硬着頭皮強行改陣。

懷裏安靜了好一會兒的寧修突然很興奮地沖他伸手,好像許久未見似的。

寧不為這會兒沒空管他,餘光卻瞥見小孩手腕上多了一圈緋紅的靈力,寧不為覺得有些眼熟,但來不及細想,伸手就薅了下來塞進了碎刀中,“來得正好!”

這點靈力算不得多,卻正好解了寧不為的燃眉之急,陣中陣完成,寧不為把寧修揣進懷裏,一陣激蕩混亂過後滾到了地上。

“什麽人!?”有人高喝出聲,劍光一閃抵在了寧不為的喉間。

寧不為眼底瞬間殺氣四溢,指間的朱雀刀碎片嗡嗡作響,就在他準備動手之際,懷裏的寧修突然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拿着劍的人目光一頓,看向寧不為懷中的孩子,劍稍微偏離幾寸。

另一人客氣許多,問:“道友為何出現在此處?”

寧不為抱着寧修站起來,看了眼面前兩個穿着青衫束蓮花冠的修士,将碎刀不着痕跡的塞進了寧修的衣服裏,道:“傳送陣出了些岔子,打攪了。”

整個十七州見過他真面目的人屈指可數——見過的基本上都被他殺了,是以他并不怎麽擔心會被別人認出來。

那兩名修士大約是見他抱着個孩子,還沒多少修為,這會兒身上還穿得破破爛爛的,覺得他沒什麽威脅,便收起了劍。

其中一人道:“還請道友速速離去。”

“這就走。”寧不為的目光落在他們的腰牌上,上面祥雲仙鶴的門紋瞧着像是艮府柳州雲中門,“敢問這裏是何處?孩子餓了,我去給他找些吃的。”

“此處乃是中州臨江城郊外七裏的平仄崖,你沿此地往東走,便能看見臨江城的城門。”另一人給他指了個方向。

寧不為笑道:“多謝。”

“趕緊走,哭得人心煩。”一開始拿劍指着寧不為的那名修士嘟囔了一句。

“子陳。”另一人示意他別亂說話。

子陳撇了撇嘴,低頭去看崖邊快要開的花。

原本往前走了幾步的那人突然轉過頭來,笑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情——”

子陳聞言不耐煩得擡頭看向他,下一瞬卻驚愕得瞪大了眼睛,一片閃着寒光的碎刀刃刺穿了他的脖子,血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我很讨厭別人拿劍對着我。”寧不為扯了點布将寧修的眼蓋住,臉上的笑容緩緩擴大。

“子陳!”另一人拔劍怒視着寧不為,“你究竟是何人!?”

為何這人明明沒有修為,可他竟然都沒有看清對方是怎麽動的手!

子宋試圖調動靈力殺了此人為師弟報仇,卻不想這會兒竟是半點靈力都調動不出來,一陣陰冷順着腳底竄上後脊,他竟然從對方身上感受了威壓。

“你猜?”寧不為笑意微斂,朱雀碎片穿透了子宋的脖頸,飛回到了他的指間。

子宋捂着脖子嗬嗬得倒吸着氣,眼中驚恐未消,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寧不為有些煩躁得将刀片上的血抹在了包着寧修的外袍上,寧修大概是哭累了,這會兒正一下一下得抽噎着,小手還不怎麽老實,想掀開擋着眼睛的布料。

寧不為給他蓋得更嚴實了點。

他在傳送陣中便在落地的地方提前布好了陣,他樹敵無數,自然不可能随便将性命交由別人手中。

這兩個雲中門的弟子身上并沒有多少東西,只有幾百塊中品靈石,還有兩個木牌子,上面寫着臨江會,寧不為看了一眼,拿了一塊塞進懷裏,起身欲走時,懸崖邊上傳來一陣奇異的香味。

寧不為走到崖邊一看,一朵九葉蓮剛剛綻放,淡青色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

寧不為伸手把崖邊的九葉蓮薅了下來,塞給了懷裏的寧修。

寧修這會兒正委屈着,眼前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哭也沒力氣哭,抽抽噎噎地哼唧,突然小手裏多了一朵會發光的漂亮花花,登時來了精神,在衣服底下抱着花盯了一會兒,伸手揪上面的花瓣。

就下來花瓣還發着淡青色的光,寧修吧唧了一下小嘴,把花瓣往嘴裏塞,沒想到花瓣入口即化,寧修頓時眼睛一亮。

比爹爹的手好吃!

寧不為抱着他一路向東,待找到水源洗幹淨了手之後,掀開一看,一朵九葉蓮已經被小崽子吃掉了大半。

寧不為揪了片花瓣嘗了嘗,甜絲絲帶着點清苦,他幼時經常摘一大捧當零嘴吃,現在再嘗只覺得沒什麽滋味。

他把自己吃了一半的花葉塞進了寧修嘴裏,寧修樂滋滋得開始啃花葉子。

寧不為戳了戳他鼓起來的小肚子,“你怎麽這麽能吃?”

“呀~”寧修被他戳得抖了抖小身子。

寧不為哼笑一聲,将花梗随手扔到了地上,“進城再給你找好吃的。”

寧不為殺人搶靈石順便摘花給兒子當零嘴,父子倆喜氣洋洋地走了。

待韓子楊與馮子章從無盡河邊回到平仄崖上,看到的卻是同門師兄弟的屍體。

“子陳師兄!子宋師兄!”馮子章臉色煞白,激動得就要從劍上往下面跳,結果被韓子楊一把抓住胳膊。

馮子章掙紮着要跳下去,帶着哭腔喊:“大師兄你放開我!我去救師兄他們!”

“他倆已經死了。”韓子楊神情冷酷,“你貿然下去也只是白搭上條命。”

馮子章顯然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師兄他們說不定還有救——”

“一擊斃命,魂燈都滅了。”韓子楊祭出玄天鏡,裏面投放出雲中門內諸位弟子魂燈的投影,屬于吳子陳和吳子宋二人的魂燈已然寂滅。

他顯然比馮子章冷靜很多,擰眉仔細觀察着平仄崖的情況,玄天鏡又是一陣瘋狂的顫動,險些讓他控制不住,底下那詭異的陣法比方才無盡河邊的邪陣厲害百倍有餘,陣中靈力十分強橫。

“是我思慮不周。”韓子楊冷聲道:“你們三人都是第一次出宗門歷練,我不該讓子宋子陳落單。”

九葉蓮雖然難得一見,但用處并不怎麽大,這也是他放心讓二人守在此處的原因,誰知只是過了不到一刻鐘,他們便命喪于此。

馮子章已經哭得涕泗橫流,攥緊了手中的琉璃球,“大師兄,到底是什麽人幹的?我要給子宋師兄和子陳師兄報仇!”

“別哭了。”韓子楊轉頭對他道:“修真界向來弱肉強食,殺人奪寶是尋常事,技不如人随時都會喪命,你便是哭死他們也不會活過來。”

馮子章抽了抽鼻子,紅着眼睛看向他,只覺得原本在宗門內和藹可親的大師兄現在變得十分陌生,他扯着袖子抹了把眼淚,“可是、可是我和子宋子陳師兄從小一起長大……他們是我的親師兄——”

說着他就要催動琉璃球破陣。

韓子楊攔下他,“你幹什麽?”

“我要給師兄們收屍!”馮子章悲傷之下甚至有些恨大師兄薄情,看着同門師兄弟死在眼前都無動于衷。“我要帶他們回雲中門!你不在乎我在乎!”

韓子楊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氣,帶着馮子章離平仄崖遠了些,玄天鏡自鏡身爆發出一陣強光,集中攻擊向陣中的陣眼——布陣之人似乎并不介意被人看出陣眼在何處,甚至過于明目張膽。

“破!”韓子楊強行将陣破開,喉間湧上了一口腥甜的血,站在劍上晃了晃。

馮子章狠狠的抹了把眼淚,從劍上跳了下去,連滾帶爬的跑到了兩具屍首身邊。

“子章!回來!”韓子楊看着他身後,瞳孔驟縮,禦劍貼着地急速飛向他,将人拎到了劍上,突然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師兄?”馮子章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神色茫然。

無數細小而碧綠的藤蔓刺穿了韓子楊的心口,嚣張地沖着他張牙舞爪,殷紅的血滴滴答答落在了馮子章的手背和袖口上,濃郁的血腥味和詭異的香氣雜糅在一起,噴灑在馮子章臉上。

韓子楊緩緩的低下頭,看着穿心而過的藤蔓,抓着馮子章的手将他推開,“走……”

馮子章眼中的淚尚未來得及掉,就被玄天鏡護住心口,帶着巨大的沖力猛地推了出去。

“師兄——”

撕心裂肺地吼聲在平仄崖上空響起,無數碧綠的藤蔓從地底鑽出,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平仄崖,将三具屍體纏繞裹緊,帶入了地底,瞬息間又恢複了平靜。

馮子章被玄天鏡護着送到了臨江城門下,原本幹淨得一絲不茍的青衫滿是血與灰塵,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委頓于地。

“認字不?”一道帶着笑意的男聲自不遠處響起。

馮子章擡頭望去,卻見一名容貌俊美灑脫肆意的男子抱着個看起來還不足月的小娃娃,同小娃娃指着城門之上的臨江城三個大字教他認字。

馮子章想起小時候自己調皮,子宋師兄和子陳師兄按着他的頭逼他認字讀書,也是這般溫柔正派,不由悲從中來,淚灑青衫。

“跟爹念。”那男子眼帶笑意,好像真的想要教會懷裏的孩子,“好、吃、的。”

哭得正傷心的馮子章:“……”

男子懷中的小娃娃“啊啊啊”了幾聲,水汪汪地眼睛落在了城牆下的馮子章身上,奶聲奶氣道:“啊?”

男子順着他的目光望了過來,頗有些不在意道:“哦,那是個傻子。”

小娃娃扭過頭對男子吐了吐舌頭,“呀~”

突然被指成傻子的馮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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