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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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夏和常遠回到學術研讨會現場的時候,吳寒正擡着筆記本電腦看艾夏的PPT。

看到艾夏回來,吳寒瞬間松了一口氣。

他小聲道:“艾老師,這發言學術性太強,專業名詞太多,也不是我熟悉和擅長的領域,我這還挺忐忑的,還好你回來了。”

會程過半,很快就要輪到艾夏發言。

她強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發自內心地說,“謝謝你,吳寒。”

這是艾夏第一次和顏悅色且無比真誠地和吳寒說話,吳寒有些受寵若驚,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唇角一彎,“不用謝,也沒幫到你什麽。”

*

會議結束,艾夏招呼吳老和陳璐去吃飯,說已經訂好了餐廳。

吳老将手上的文件袋遞給陳璐,一臉和煦的笑,“艾夏,你把訂的餐廳取消,常遠說今晚他安排,讓我們先去星雲樓,他稍後到。”

“好!”艾夏點頭,沒多問什麽,打電話取消了餐廳。

想着吳老難得來一趟雲城,艾夏之前也想定星雲樓來着,可惜打了好幾次電話過去問,都說沒位,訂滿了。

一周前,她甚至還親自跑了一趟店裏,找店長詢問,得到的答複依然是早早就訂滿了,沒有空位,也沒有退訂的。

這常遠還真有本事,想吃星雲樓随時都能吃得上。

艾夏閉了閉眼,啓動車子往星雲樓開去。

*

因為每餐限量接待十桌,而且每桌都設置在不同風格的包間內,所以即便到了飯點,星雲樓也依舊清幽雅靜,沒有任何嘈雜之感。

店裏服務員均訓練有素,統一的着裝也是質地極佳的漢服,每套漢服的前襟都繡了一朵雅致的梅花。

在服務員指引下,艾夏一行三人進了主題為“惜春閣”的包房。

坐定之後,艾夏看着包間內的陳設,略有熟悉之感,直到服務員端上茶飲,她才恍然驚覺,這間包房正是上次她和常遠相親吃飯的那間。

吳老喝了一口茶,嘆道:“這是......雲南的普洱,不錯。”

服務員笑着點頭應道:“常總特意交代了,說吳老先生愛喝普洱。”

吳老又啜了一口茶,輕輕嗅了嗅茶杯,詢問道:“茶裏加了菊花?”

服務員有些驚訝,情不自禁地贊嘆道:“吳老先生您真厲害,這茶葉和菊花都過濾掉了,你還能嘗出來。熟普洱,加了些許菊花,具有清熱解毒,平肝明目之功效。”

吳老哈哈大笑起來,“這小子,事業那麽忙,還記着我肝不好。”

艾夏好奇道:“老師,您和常遠怎麽認識的?”

吳老笑意更甚,“他出生那會,我是第一個抱他的人,搶在他爸前面,你說呢?”

艾夏不解,搖了搖頭,長睫毛微微垂下來,“肯定關系不淺,但猜不到。”

“我是他母親唯一的哥哥,他喊我舅舅。”

這層關系确實是艾夏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她點點頭,“原來如此。”

艾夏打趣,“您老藏的挺深呀!做你學生那麽幾年,都不知道你還有個大外甥。”

吳老繼續品茶,沒再多說什麽關于常遠的話題。

艾夏低頭看自己的茶杯,是一盅花茶,點點花瓣在熱水中舒展開來,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服務員解釋道:“艾小姐的是具有舒緩情緒,促進放松的花茶,配有玫瑰、茉莉、枸杞、陳皮和洛神花。”

舒緩情緒。

艾夏細細琢磨着這四個字。

這常遠,想的還挺周到。

艾夏一直捏着拳頭的手慢慢松開,輕抿一口茶,唇齒間細細品味着。

從雲城醫院出來後,雖然她面上再沒有露出什麽悲傷難過的神色,但心裏那根玄始終繃得很緊,一刻也無法放松。

常遠安排的這杯茶,像是一雙輕柔的手,輕輕撥動了她心間繃緊的那根弦,曼妙輕柔的音樂響起,輕撫她躁郁了一下午的心緒。

艾夏不動聲色地緩緩舒了一口氣。

服務員正想解釋陳璐茶杯裏的玄妙,常遠恰在這時推門而入,吳寒跟在身後。

服務員在常遠的示意下微笑着退了出去,陳璐盯着自己的杯子,頓時悲從中來。

所以,別人的茶都是特意安排的,只有她的普普通通嗎?

不過,普通如她,又怎配得一杯不普通的茶呢?

眉眼塌拉了一瞬,她又打起精神,心裏嘀咕着:必須努力,更努力,才能站到被人注意到的閃閃發光的地方。

服務員剛出了包房的門,沒走幾步,就悄悄拿出手機在一個同事閑聊小群裏發信息:我的天,常總太太太帥了,剛剛他看了我一眼,心都化了。

有人問:你下午一直嘀嘀咕咕背的花茶成分可有說對?

服務員:還有一杯沒來得及說明,常總就進來讓我先出去了。應該沒出錯,我可是背的滾瓜爛熟了呢。

服務員收起手機,微笑着默念:金桔幹、蒲公英、決明子、金銀花、甘草,具有消炎祛痘之功效。

*

飯後,吳寒開車送吳老和陳璐去君豪酒店入住,常遠搭艾夏的車一起回蘭卉苑。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着,一言未發。

莫名其妙成了鄰居,艾夏着實有些不适應,所以總是避着常遠,能不碰見盡量不碰見。

而且常遠應該不止這一處居所,所以碰到的次數也不多。

車子在車庫停好,艾夏先下了車。

見常遠一直未動,艾夏出聲喊他:下車。

依然沒動靜。

艾夏拉開副駕駛車門,俯身看過去,只見男人雙眸緊閉,似是睡着了。

這?

她本就刻意避開不去看常遠那張臉,兩人一路又都沉默着,她竟然未發覺他睡着了。

艾夏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戳了戳常遠的肩膀,“哎,醒醒。”

毫無反應。

艾夏用手推了一下常遠,放大了音量,“常遠,下車。”

男人皺了皺眉頭,好看的雙眸緩緩睜開。

“不好意思,睡着了。”常遠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啞,他邁出長腿,起身下了車。

兩人一前一後往電梯口走去,艾夏忍不住問,“你......很累嗎?”

“連着熬了幾天夜,加班。”常遠輕描淡寫。

其實這次出差原計劃是明日才返回雲城的,但昨晚他突然夢見艾夏。

夢裏,艾夏面色蒼白,整個人看起來很無助。她緊緊抓着他的手,一直不停地對他說:“常遠,你幫幫我,你幫幫我。”

半夜夢醒,常遠即刻撥通了吳寒的電話,讓他定第二天一早的航班,提前回雲城。

吳寒看了眼時間,淩晨三點二十分。

他知道自家老板是個工作狂,但這個點打電話的确實不多,于是問道:“雲城那邊是不是有什麽事要處理?”

常遠沉默了幾秒,敷衍道:“MT項目推進會提前到明天下午,這個項目要盡快敲定。”

這個項目有這麽急嗎?

吳寒雖然一臉懵.逼,但還是按老板的吩咐去做。

畢竟在申城的正事已經辦完,明日的行程不過是參加一個慶功酒會,不去也沒什麽影響。

*

回到家,冷冷清清的。

爸媽在的時候,一聽到門響,王黎就會把拖鞋從鞋櫃裏拿出來遞給艾夏。

艾磊會給艾夏遞上一杯牛奶或是蜂蜜柚子水。

這會,艾夏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鞋也沒換。想着母親在醫院對抗病魔,而她卻什麽也幫不上,瞬間哽咽起來。

王黎一向注重養生,又愛運動,生活規律且節制,怎麽會得這個病。

眼淚一滴滴落到手心,艾夏将頭埋進抱枕。

門鈴響起,艾夏抽了紙巾迅速擦幹眼淚,起身去開門。

洛春說今晚會過來陪她睡,怎麽這麽快就到了。

“你也太快了吧,這才幾分鐘呀!”

艾夏開了門,聲音戛然而止。她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忽地瞪大了雙眸。

“啊,怎麽是你,我以為是洛春。”

常遠晃了晃手裏的玻璃瓶,“阿姨說你愛喝蜂蜜柚子茶,我自己做的,來一杯?”

“啊,你跟我媽挺熟?”

注意到艾夏濕潤的眼眶,常遠也不客氣,徑直往餐廳走去,“杯子在哪?”

艾夏撇了撇嘴,關上門,嘀咕道:“當自己家呀,我讓你進來了嗎?”

常遠從杯架上取下一個玻璃杯,正準備往裏舀蜂蜜柚子,就被艾夏制止了。

“別,我專用的杯子在這。”艾夏遞過去一個卡通陶瓷杯,杯面上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手握一支盛放的向日葵。

常遠看到不遠處的玻璃餐邊櫃裏,還立着兩個杯子,一個杯面上明顯畫的是媽媽,另一個畫的是爸爸。

“你這大總裁挺有閑情逸致,還自己做蜂蜜柚子茶。”艾夏低着頭,并不看常遠的臉。

常遠直截了當,“我的閑情逸致不過是為了讨好某人。”

艾夏瞬間如鲠在喉,說不下去了。

她接過常遠手中的蜂蜜柚子水,在餐桌旁坐下,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常遠就安靜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喝。

眼看杯裏蜂蜜柚子水見底了,常遠開口問:“好喝嗎?”

艾夏點點頭,擠出兩個字,“好喝。”

想起今日的種種,她很感激常遠的幫助,但她不能繼續若無其事接受他對她的好了,因為他們真的不可能。

內心征戰了一會,艾夏終于開口,“常遠,我說過的,不要對我好,也別在我身上花功夫,我們真的不可能,不想你浪費時間在我這。”

常遠看着低頭撥弄杯子的艾夏,心頭一緊,一時間也不知道說點什麽。他把一玻璃罐的蜂蜜柚子茶放進冰箱,“我走了,有什麽事需要幫忙,記得找我,就在隔壁。”

艾夏捏緊了拳頭,沒有回應。

臨出門前,常遠轉身看了一眼艾夏,她仍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媽媽的病,別太擔心,我已經聯系了醫院,給她安排了最好的專家,明天就會診,結果出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艾夏起身,走到門邊,“你......謝謝!”

再簡單不過的三個字,常遠卻淺淺地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別怕,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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