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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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嗓音低沉,說出的話仿佛不容置喙,“少喝點酒。”
艾夏輕嘆一聲,“怎麽是你?”
常遠眉目微蹙,臉上有明顯的倦意,淡聲道:“有個局。”
“哦!”艾夏從常遠手中奪回杯子,“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常遠順勢坐了下來,雙眸緊緊鎖住艾夏,“我仔細想過了,你那天說的事,我......”
話未說完,艾夏的手機适時響起。
她起身,“裏面太吵,我出去接個電話。”
常遠點點頭,眼裏一閃而過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緒,卻也沒再繼續說什麽。
*
電話是尹囵打來的,問艾夏今晚有沒有空,一起商量下婚禮的事。
征得洛春同意,艾夏讓尹囵直接來“從前慢”與他們彙合。
艾夏折返回卡座的時候,遠遠看到,常遠還坐在那。
他長腿微敞,氣質出衆,即便滿臉疲倦也掩蓋不住自身的魅力。
旁邊桌一個身材窈窕,妝容濃豔的女子試圖靠近他。假裝不經意地碰了他一下,常遠迅速避開。女子說了幾句話之後,不知道常遠回了一句什麽,女子一臉嫌棄的走開了。
艾夏回卡座時從那女子身旁經過,聽到她和同桌的人說笑:“那男的,繡花枕頭一包草,就一妻管嚴,說什麽叫我趕緊走,一會他老婆過來就麻煩了,切......”
艾夏頓覺有些好笑,抿着唇回了座位。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幹坐着又覺尴尬。
“你的局,不用去嗎?”艾夏問常遠。
“吳寒在那頂着,沒事。”常遠聲音有些冷。
之前被打斷的話,一時間要再起頭,他卻有些不知道該先說哪句。
商場上運籌帷幄,面對常氏集團內部的紛争,他也拿捏的恰到好處。人人都說他理智、冷靜、清醒。殊不知,她成了他唯一的軟肋。
長久的沉默。
艾夏覺得,再不說句話,空氣都要凝固了。
“嗯,那個......”艾夏喝了口酒,“你剛剛想和我說什麽?”
常遠思緒回籠,思考着怎樣的話術能讓艾夏聽起來舒服些。畢竟,他不覺得自己是個會說話的人。
“艾夏!”
“夏夏,我們來啦!”
艾夏應聲擡頭,尹囵和洛春站在卡座邊上。
店長微笑示意,“你們玩的盡興,有什麽需要随時叫我。”
洛春笑眯眯的,“行,你快去忙吧!”
*
尹囵和洛春入座後,尹囵視線掃過常遠,禮貌詢問,“這位是?”
艾夏輕描淡寫的介紹,“我鄰居,湊巧碰到。”
鄰居?
這身份定位,無可指摘。
常遠輕笑一聲。
尹囵伸出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尹囵,艾夏和洛春的高中同學。”
常遠淡淡地看了尹囵一眼,“你好。”
尹囵的手懸在空中,常遠并沒打算回握他。
艾夏抿了抿唇,不想讓尹囵太尴尬,玩笑般伸手拍了下尹囵的手掌,“give me five!”
尹囵看着艾夏笑了笑,那目光卻灼傷了常遠的視線。
同是男人,他太懂得,那纏綿的目光裏包含了什麽。
想說的話已經悉數吞回肚子裏,常遠起身,“先走了,你們玩!”
洛春一臉疑惑地看向艾夏,似在詢問,他們來之前,發生了什麽?
“什麽也沒發生。”艾夏一邊說,一邊目送常遠的背影,直到他轉身走進一間包廂,她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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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遠推開包廂門的剎那,吳寒默默松了一口氣。他雖然酒量還行,但也喝的有些多了。
包廂裏有人玩笑道,“常總,你這洗手間上的也太久了。”
“是呀,你再不回來,我們還以為你瞧不上我們。”
一個中年肥胖油膩男谄媚道:“常總,聽說您想投資一家公關公司,不知道對我們十門公關有沒有興趣?”
說話間,他将自己公司的資質介紹遞了過去。
常遠在主位坐下,沒接。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冷的讓人不寒而栗,“我尋求合作,只看綜合實力。”
肥胖男撇撇嘴,讪讪地收回了手裏的資料,晃晃悠悠坐下去,凳子嘎吱一聲。
吳寒打開手機裏的熱搜界面,攤到桌面,視線一一掃過在坐的三位公關公司老總,“常總的意思,誰先将這輿論事件擺平,就投誰。”
在座的各位面面相觑,開始竊竊私語,眼神裏分明透出一副有好戲上演的期待感。
艾夏深陷輿論漩渦的事,常遠完全有能力和實力快速幫其解決。
但這次,他想借助鲶魚效應來解決問題,順便借此摸一摸雲城幾家口碑不錯的公關公司的實力。
他近期确實有想要收購一家公關公司的想法,一箭雙雕的事,何樂而不為。
今天這個局,雖然面上只邀請了三家公司的老板來參加,但之後消息一傳開,常遠篤信,自發加入其中來解決這場輿論風波的公司必定不在少數。
畢竟,他說的是:誰先将這輿論事件擺平,就投誰。
他可沒說,非得從在場的三家裏選。
*
聊完正事,常遠就沒興致再和這幫人繼續耗時間,他說還有事要忙便起身離開包間,吳寒緊随其後。
餘下的幾位一通寒暄目送常遠離開後,仍回包廂坐定。
平日裏各忙各的,這樣聚在一起的機會難得,他們自然想抓緊時間聊一波,搭點人脈或者互通一些行業訊息什麽的。
常遠打發吳寒先回,自己找了個隐蔽的角落坐下,點了杯酒,一邊喝一邊默默注視着舞臺附近艾夏所在的位置。
不偏不倚,從他這看過去,正好能看到艾夏和尹囵的側臉。他們面對面坐着,洛春坐在艾夏右側。
光影交縱,樂聲嘈雜,常遠一刻不移地注視着艾夏的側顏,似要把她看穿。
只見艾夏仰頭将杯中的酒喝盡,扶着沙發起身,似乎是往洗手間的方向去了。
洛春想要作陪,被艾夏順勢摁回卡座裏。
艾夏說了些什麽,他聽不清楚。但她臉上的表情明顯帶着一抹憂傷,大抵是因為母親的病吧!
以常遠對艾夏的認知,工作的事或許會讓她煩擾,但不至于憂愁。
常遠不由自主地起身,跟随艾夏的身影,去到了洗手間入口。看她腳步不穩地走了進去,他便站在外邊等。
洗手間是男左女右的格局,中間的洗手臺是公用的。
兩分鐘後,艾夏走了出來,剛将手伸到水龍頭下,一道油膩粗糙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你是?”中年肥胖油膩男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眨了眨,伸手摸了摸頭頂稀疏的頭發,聲量陡然拔高,“參加君豪酒店相親會那女的。”
艾夏洗完手,轉頭看了眼油膩男,“我不認識你。”
話說完準備走,那男人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怎麽,不記得我了,君豪酒店參加相親會那次,我們聊過。”
艾夏皺了皺眉,語氣不佳,“請你放尊重一點,別擋着我的路。”
油膩男舉起五根肥嘟嘟的短手指,臉上堆着笑,“我在雲城有五套房,怎麽樣,想起來了嗎?”
艾夏喝的有些暈,但尚未到醉的程度,此刻腦海裏終于回憶起面前的人是誰。
相親會上對這人印象本就不好,現在就這麽擋在她面前,瞬間覺得極不舒服,她麻溜側轉身往前走了兩步,“抱歉,不記得了。”
“哎,這位小姐,遇見就是緣分,不要這麽薄情嘛,說不定接觸接觸你就對我感興趣了呢?”油膩男似是來了興致,不依不饒起來,想上前去拉扯艾夏。
油膩男手還未觸碰到艾夏,剛走近她兩步,就被人一拳擊中。
力道很猛,油膩男鼻血瞬間流了出來,眯着眼罵罵咧咧,“誰啊?誰他.媽.打.老.子?”
擡頭一看,常遠冷着一張臉立在他跟前。
男人身高腿長,氣質出衆,那視線仿佛要将他湮滅一般。
油膩男不禁瑟縮了一下,嗫嚅道:“常......常總,怎麽是你?”
常遠捏了捏手指,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是一拳揮上去,“十門公關是吧?請你管住自己的手和嘴,不然......”
艾夏吃驚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一時有點大腦宕機,待回過神來,她迅速走到常遠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別再打了,走吧!”
油膩男捂着被打腫的臉,無奈地看了看艾夏,瞬間會意,自覺地道歉,“對不起,艾小姐,我不知道,你是......”
他話未說完,艾夏和常遠已然離開。
看着走遠的一雙背影,油膩男懊惱地拍了拍腦袋,無奈地嘆息一聲。
這不是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來洗手間之前,聽包廂裏樂游公關的老總透露,常遠是申城常氏集團太子爺,惹不得,但搭上他以後生意可就好做了。
常氏集團誰不知道呢?
他現在不求別的,只求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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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出來,橫穿一條走廊,方可進入酒吧大廳。
至無人處,艾夏停住腳步,輕聲說:“剛剛......謝謝你。”
常遠目光極深地看了艾夏一眼,語氣柔和,透着憐愛,“不用謝,保護好自己。”
“嗯,我知道。”
艾夏轉身要走,常遠驀地拉住她手腕,心裏的話脫口而出,“你之前同我說的事,我同意幫你。”
“我......”艾夏知道常遠指的是和她假結婚的事,但她現在已經不想麻煩他了,“我找到人幫我了,謝謝。”
“誰?尹囵,你那個高中同學。”
艾夏微微點頭,“是。”
“是不是誰都可以?”常遠目光冷的像是結了一層霜,聲音也透着寒氣,好似冬日的冰雪。
既然不想和他有感情糾葛,不如讓他徹底死心。艾夏閉了閉眼,語氣不冷不淡的,“我的事,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