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冷的一天

短短一個晚上,賀停雲第二次出現在酒店的前臺。

“賀總,還是28樓麽?”前臺冒昧确認了一遍。

“嗯,”賀停雲正在回着操心自己回不回家的賀青妩的消息,頭也不擡地嗯了一聲,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離之前那個房間遠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離得遠點比較好。

賀停雲上樓,直奔房間之後洗了個熱水澡,神清氣爽地離開熱氣蒸騰的浴室,露着精壯的胸膛,披着浴袍坐在床邊的沙發上,聽着新聞看着夜景。

房間門被輕輕推開,一張氣喘籲籲的臉出現在門後,白淨的臉上泛着紅暈。

“賀總,對不起,我來晚了。”周禾禾合上門,顧不上先脫了外套,紅着臉往賀停雲腿邊靠,半跪在地毯上,滾燙的手心有些猶豫但卻沒有退縮,輕輕地貼上了賀停雲的大腿。

“去洗個澡,”賀停雲用手拉開了周禾禾的外套,“準備好了再出來,不差這一會兒。”

周禾禾的臉更紅了,順從地站了起來往浴室走去。

賀停雲半眯着眼看周禾禾脫下了厚厚的外套放在衣櫃裏,少年的脊背瘦削挺直,露出的脖頸修長潔白,也不懂是什麽時候養成的,但這的确是賀停雲偏愛的審美與口味。這麽一比,小玉也就是臉加分了。賀停雲心裏提着一杆稱,對着周禾禾的背影加加減減了一通,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浴室水聲停了。周禾禾從頭到腳洗幹淨了自己,難為情又駕輕就熟地做好了賀總指示的“準備”,同樣披着浴袍出來了。

同樣的一件浴袍,穿在賀停雲身上像是包裹不住他的一身肌肉,裹在周禾禾身上卻只覺得這具身體空蕩蕩的。

“過來。”賀停雲從腳踏上放下了自己的雙腿。

周禾禾快步走了上去,這次是真的跪伏在了賀停雲的腿間。他欺身向前,頂着半幹的腦袋在賀停雲的手掌下。混沌的水聲、吞咽聲、鼻腔裏發出的難耐的悶哼交織在一起,周禾禾在盡自己所能喚醒那個即将給予自己痛苦歡愉的怪物,如果可以,他多麽希望這個怪物就這麽被自己馴服。

感受着賀停雲掌心下的力度,周禾禾控制着自己的節奏。

直到聽見一聲“起來,”周禾禾幾乎快要麻木的雙膝才被大力地提拉了起來,賀停雲半抱半扯地把人往大床上帶,等周禾禾從頭暈眼花中恢複過來,自己已經被擺好了姿勢趴伏在大床上,徹底失去了話語權。

一場酣暢淋漓的性事是解壓最好的辦法。賀停雲并不縱欲,但是每幹一場必要盡興。周禾禾跟了他算久的,以前不覺得,但今天賀停雲卻只覺得這小孩太弱。屁股沒肉,脊柱硌得慌,就連之前最愛摸兩把的脖子也太細。這才多久,悶在枕頭堆裏就已經是進氣少出氣多了。心生挑剔再也沒辦法專心埋頭苦“幹”的賀停雲草草停了下來,心裏頭憋得火洩不出來,但也不是這可憐的小孩的錯。

發現了不對勁的周禾禾也只敢趴着躺在賀停雲旁邊,喘着氣卻只敢發出一點聲響,睜着濕漉漉的眼睛看着身旁的男人。

賀停雲也看着他。手漫不經心地在他身上游走,然後扯開了套子,又拍了拍他的屁股,啞着嗓子說:“去,咬出來。”

賀停雲再次洗了個澡,重新穿戴好了衣服,準備回去了。

周禾禾橫躺在床上,看着賀停雲一件一件穿好衣服。

“我先回去了。餓了自己叫東西吃,記房間的賬上。”賀停雲沒有把領帶寄上,而是一邊說話一邊往手上卷着,“你多吃點,太瘦了。有事找郭秘書。”

這是交代。并不是關心。現在的周禾禾明白了。

房門關上了。房間裏靜悄悄的。

周禾禾拉着被角緊緊地裹住了自己。他喜歡賀停雲,可他喜歡的人從來不會在自己身邊停留。

賀停雲的反常讓周禾禾一晚上沒睡好。鬧鐘響起的時候按掉了,等他突然間從睡夢中驚醒的時候,已經比正常時間晚了半小時了。周禾禾顧不上洗漱,穿上衣服就往門外沖。

遠遠地看見電梯門要合上,周禾禾顧不得擾民,直接大聲地喊了一句“等一下”。電梯門打開了,周禾禾氣喘籲籲地站進了電梯,朝着年輕男子道謝。

“不客氣。”程璧彎彎嘴角,表示舉手之勞。

在前臺忙碌的人已經換了一撥。周禾禾比較着急趕回去上課,出了電梯便走在程璧前面,率先遞出了房卡。程璧跟在後面,另一個人負責了接待。

“先生您請稍等,車子馬上就開來。還有這個您請收好。”程璧點點頭,收下了信封,猜得沒錯的話裏面應該裝着錢。

周禾禾辦好手續走出酒店大廳,迎面刮來的大風讓他不自覺眯上了眼看向旁邊。一輛黑色的車正緩緩開來。周禾禾仔細辨認了車牌,那一瞬間他的心頭開始猛烈跳動,難道是賀總?

但是,怎麽可能呢?

的确不可能。車子開到大廳門口停下,裏面出來的人穿着酒店的制服。他的身後傳來一聲“謝謝“,周禾禾扭頭看到了與自己同在28層下來的男人,就這麽坐進了那輛賀停雲的車。

程璧沒能看懂周禾禾複雜的目光,只當人家好奇無聊四處打探,開着車便往外走了。

開着導航,程璧先去了家花店。牛皮紙包着一大束風幹的尤加利被小心放在副駕駛座上,又七拐八拐去了一家巷子口,車子停在了路邊,吃了一頓滿足的早餐。最後在便利店買了瓶水,又買了個大面包,正式開始了這一天的行程。

天氣不太好,陰沉沉的讓人看了心裏發慌。車子開上高架,一直往城北開。一開始還堵車,但是路的分叉一條條往外延伸,程璧的方向也越來越偏,最終只剩幾輛孤零零的車在這一條荒蕪的馬路上行駛着。

路的終點是光華墓園。他所有記得的、牽挂的親人都在這裏沉睡。

不是清明,也不是年末的節氣,偌大的墓園裏人并不多。程璧手裏提着袋子,懷抱着巨大的花束從停車場出來。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二十多年前的今天,外婆牽着他的手,告訴他從此以後他的父母就睡在這裏。此後的十幾年裏,都是外婆與他一起來這裏,在兩塊墓碑前放上一束花,待上一個上午。一轉眼到了現在,當時一同買下的第三塊墓碑被刻上了名字,而站在這裏的人,只有他程璧一個人了。

幹枯尤加利有一種清冷的香氣。程璧抱着花,氣味郁濃,心思郁沉。

他沉默地拆開濕紙巾,一下一下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塵,從上到下,每一個字的紋路都被細細擦過,直到潔白的紙巾上再也看不出痕跡。

程璧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三張被定格的笑臉,不說話。

遠處不時有人經過,看見一個年輕男子席地而坐擋住了去路,便早早地改道走了。這是個傷心地,誰也不願去打擾無言的緬懷。

程璧越坐越冷,北風呼嘯着,從背後一陣陣吹來,開始有細密冰涼的雨絲落在身上,一點一點淋濕着這個在墓地裏不發一言的沉默男子。

坐得太久腿麻了,程璧一時站不起來。雨越下越大,程璧額前滴着水。他一手撐着濕透的水泥地,一手撐着膝蓋站了起來,右手依次撫摸過冰涼的大理石,“我走了,明年再來看你們。”

程璧抹去了臉上的雨水,露出一張在冬雨中蒼白的臉。他朝着面前的三個人笑笑,最後帶着滿身的濕氣轉身離去。

程璧坐回車裏直打哆嗦,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真的在凄風苦雨中坐太久了。暖氣開到最大,慢慢恢複了了周身的知覺,這才抓着面包開始啃。

手機裏躺着一條消息,兩小時前,來自唯一的聯系人賀停雲。

“東西送去公司了。什麽時候來?”

程璧嘴上叼着面包,兩手打着字:來了,最快一個半小時到

程璧也餓狠了,就着冰涼的水三兩下就馬虎墊了肚子,然後又朝着市區開去。

途中又收到了賀停雲的消息:不急。到了直接找前臺報名字上來

程璧不再回消息,認真看路,平穩超車,踩着點趕回了恒茂大樓。

有了賀停雲賀總的提前安排,再次踏入恒茂大樓的程璧總算少了點窘迫。還是昨天那個前臺,這次看見程璧走來便早早地走出了櫃臺,領着程璧直接刷臉進了閘機。

程璧到的時間不湊巧,賀停雲剛剛才連線接上電話會議,這個時候才坐下來剛聊上,沒辦法直接挂了電話出來。小楚應該是被提前交代了,等在門口看見程璧到了,就先揚着笑臉站到了跟前。

“程老板,賀總還在會上。您的東西送過來了,您看下?”說着便出了一個密封袋裝着的錢包。

程璧欣喜地接過,翻開了錢包的夾層,一看兩把鑰匙還在,這才真的的松了口氣。

“賀總大概多久能結束?”程璧問。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小楚為難地說。

“那…我先回去,幫我跟你們賀總說聲謝謝,其他的我到時候再自己聯系他。”程璧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回去看看,把車鑰匙交到了小楚的手上,便又匆匆走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