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猜測

猜測

(十五)

“雲意,莫要神神秘秘的了,快與我說說是何事?”

樂澄輕靠在玫瑰椅上,眼睛半阖着,一手支額,苦惱極了。

“若那公子還未與你表明心意,或許,或許只是他連自己的心都還沒摸透呢!”雲意眨巴着眼睛看着樂澄,希望從她臉上看出一些驚喜來。

“此話怎講?”

樂澄腦袋糊糊的,顯然沒有懂她話裏的意思。

“小姐,你聽我給你細細道來。”

“自打我知道小姐你的心事,我是日思夜想、搜索枯腸,都未能想到一個那公子不心悅于小姐的理由吶。終于,在昨天夜裏,就當我欣賞夜色之時,我幡然醒悟!”雲意突然頓住了。

“幡然醒悟啥?”

樂澄只感覺她神神叨叨的,“雲意!~你快說呀!”

她扯扯雲意衣角,迫不得已向雲意撒了個嬌,她知道她最吃這套了。

雲意龇着牙樂了一會:“醒悟到正因為那公子是山上人,所以即使他喜歡小姐,恐他都不知道這就是喜歡。”

樂澄一聽這話,立馬坐得端正了。“當真?!”

“那可是千真萬确吶!”

雲意突然扭捏了起來,低着頭拽着衣角,聲音也放輕了說。

“為了驗證我的想法是否可靠,我這幾日和息煜公子走的近了些……”

“哦?”

樂澄嘴角不免的抽搐了一番,眼睛瞪得溜圓,只差把嫌棄寫在臉上了。

“說吧說吧,你和息煜公子幹什麽了。”

樂澄撇過頭去,嘴角壓不住地上揚,而後趕忙轉過臉來,認真地看着雲意。

罷了罷了,就滿足一下她旺盛的分享欲望吧~

“前日清晨,我在整理雜房,想要丢掉廢棄的物品……”

“我搬着重重的木箱在廊道裏走着,息煜突然跑來,接過了我手中的重物,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然後他說:‘這種重物我來幫你搬就好了。’,然後他接過之後就頭也不回地跑走了,我是……可以看見他的臉是有一點紅的。”

“然後昨日午後,我正準備給小姐你送來點心,路過石路的時候不小心絆倒了,差一點要掉入旁邊的水池中,然後也是他飛奔過來拉住我,就是……他趁機把我抱在懷裏了,我也是可以聽見……嗯就是他的心跳聲。”

雲意越說越擰巴,羞得她趕忙擡手用衣袖擋住自己的臉。

“然後他就很害羞地跑了,我就追了上去,問他是不是心悅我呀……然後他就很結巴地說:‘有,有嗎’……反正就是很結巴,然後他也不敢看我啥的。”

“哦?這樣啊。”樂澄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故意将雲意的袖子拉開,不出意外看見了一張紅透了的臉頰。

“所以呢?我還是不能很明白你的意思。”

“所以啊小姐,很有可能那公子已經喜歡你啦,但他對男女情感還未能琢磨透徹,他自己都不知道對你的這種情感是喜歡~”

“是這樣嗎?”樂澄微擡眉毛,還稍存疑惑。

“那當然啦!據我觀察,他們山上人都是非常率真懵懂的。”雲意禁不住笑了起來:“興許還有點可愛。”

樂澄點點頭,這倒是她所認同的。

不過真如雲意所說的那樣,子衿喜歡她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嗎?罷了!下次見面的時候旁敲側擊一下!若真如此,也是該讓他知道知道了!

她忍不住在心裏偷笑,心裏像抹了蜜般甜。

巳時,笙書山下浩浩蕩蕩跑出來百來號人,惹來周遭百姓圍着觀看,一片熙攘。

待全部笙書山子弟下山完畢後,寧遠、硯允二人開始規整他們的隊伍。

“各位百姓們!如今城中大疫,我們奉閣主之命,承護城職責,特此下山幫扶大家!我們已帶好足夠的藥物,相信我們一定能挺過這次難關的!有任何需要幫助的事情請盡情告知我們,我們笙書閣子弟一定會盡全力為大家解決難題的!”

寧遠高聲呼喊着,告知百姓他們下山的目的,随後他便開始将每個分隊分派到各個區域。

圍着的百姓聽了,紛紛沸騰起來,拍手叫好。

卷耳這時也混在人群中,眉眼彎彎地看着那一衆子弟們,情不自禁也鼓起掌來。

原來這就是陪伴子衿長大的師兄弟們,望了這一眼,她便也有些參與到他過去生活的感覺了。

欣喜之餘,恍而生出一縷憂思,她趕忙從人群中鑽出,向藥坊跑去。

……

她的腳剛跨進庭院,便發覺子衿不在床上好好躺着,竟還跑出來打藥了。

“小耳,你回來了。”

卷耳沒有搭理他,反而一把跑過去拿過他手裏的藥勺。

“你怎麽不在床上躺着,跑來盛藥不痛嗎。”

卷耳的話語裏稍有怒色,她随即擡眼看了看他,發覺他的嘴唇仍是白得發紫,面色尚是鐵青。

一種難以名狀的心疼與無奈,在她心裏翻湧着。

盛完這幾碗藥湯,早間的活便快忙完了。卷耳沉默着将子衿拉回了內室。

“小耳,別生氣了啦。我又不是不能動了,幫一下忙嘛。”

子衿捏了捏她的臂膀,嘴角彎向下,眼神似水地望着她。

如此蒼白又委屈的臉龐,她哪裏禁受得住?

“罷了,這幾日你就好好養傷,打藥的事情有我和祈年在。我服下潤澤丹之後,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

“那就好。”子衿心底泛出喜悅,忽感覺自己這點傷受的很是值得。

“對了,我瞧見笙書閣派來數百名弟子下山共同抵禦瘟疫,你……”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笙書閣呢?你在這會被他們發現嗎?你想回去了嗎?……

卷耳覺得喉嚨有些幹澀,千萬種思緒纏繞在一起,解不開,也不知自己該不該問,便頓住了。

子衿卻欣然一笑,“看來皓軒已經将此事禀告師父了。”

他瞅她悶悶地不說話了,眼角勾起一點笑意,散漫道:

"舍不得我走?"

“啊沒有啊,,也不是沒有,……就是想詢問你一下,我就是關心一下這個問題……然後。”

“知道你舍不得。”

子衿打斷了她的話語,眉宇間湧上幾分缱绻旖旎,目光癡癡地盯着她。

卷耳的臉驀地又羞紅了,像破了皮的紅色彩燈,蔫蔫的。

“他們奉命而來協助百姓抵禦瘟疫,應該是沒有閑情雅致來尋我的。稍加躲避便可。”

“哦,這樣啊。”

卷耳得到了答案,腳步匆匆地跑了出去,“你好生休息。”

子衿望着她讪讪而逃的背影,只覺得甚為可愛。

……

躁動一點點褪去,傷口上的疼痛便感受得愈加清晰了。

他也漸漸冷靜下來,陷入沉思。

“那兩個人黑衣人,究竟在笙書山下做什麽?被我撞見了便要殺人滅口,其中定有蹊跷。”

“武功倒也精湛,其劍法招式倒像是罹息堂的人。……花宴節那日在洛道游玩,若我沒看錯,恐也是罹息堂之人。他們究竟在密謀些什麽?”

想到這,他立馬走下床找來紙筆,“得趕緊通知皓軒讓師父注意此事,也得稍有應對才好。”

雲霧籠罩中,山色空漾,紫蒼的暮色裏蘊着化不開的濃愁。

次日,罹息堂裏。

疾風呼呼向大殿吹來,藺元武頭稍一側,細聽這風聲之外的腳步,緩緩開口道:

“息澤,你回來了。”

息澤走至殿中,躬身行禮。

“參見堂主。”

“事情進展得如何了?”

“樂府那邊一切尚佳,只是……”

“只是什麽?”

“笙書閣那邊恐有變動,我們的計劃需相應改變了。昨日我與息煜二人一同前去笙書山,不料碰上了笙書閣門下子弟,我與息煜二人共敵他一人,也未能輕松贏過。為确保此次行動萬無一失,恐還需些時日。”

“當真武功如此了得?”

“雖是未必,但謹小慎微些總更周全。”

“嗯。”

“徒兒還有另一要事相告。”息澤躬身俞低,話語中還有些遲疑。

“說。”

“近日笙書閣派遣約有百名弟子下山,竟是為了協助百姓共克瘟疫!”

說罷,息澤擡起頭看向藺元武。

“怎,怎會?”

只見他頭稍一顫,眉間的皺褶溢滿不可置信,而後忽然大笑起來,“瘟疫當頭,那城主施尚熹都還未采取過何種措施,怎麽這會笙書閣倒是出手了!罕見!罕見吶!”

息澤聽着那堂主大笑,不知作何去想這事。

“施尚熹不出手,笙書閣那老頭子倒是出手了。”藺元武的情緒漸漸平穩下來,“那麽,又如何呢?”

“若這城主能早日探查到百姓的苦難,倒也不至于等到笙書閣來了。數百年了啊,恐是有數百年都未出現過一個聖德賢明的城主啊!”

只見那堂主又瘋魔了起來,“終于!罹息堂要等來那麽一天了!”

狂風吹得他黑白相交的發絲紛亂。

這是他一生的心願,更是整個罹息堂的創立初衷。

“息澤,近些時日城中笙書閣弟子之多,計劃能夠稍些放緩,我們的人更要小心,切莫暴露了。”

“遵命,堂主。”

息澤躬身告退,藺元武細聽那步子,輕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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