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醫

神醫

四人整裝待發,藥坊便留有祈年管理。

“師兄。”崇皓軒拉着子衿快步走到前頭,小聲問道:“怎麽感覺你對卷耳姑娘有點……?”

“……有這麽明顯嗎?”

“嗯嗯!”崇皓軒瘋狂點頭道:“你看她的眼神簡直是柔情似水,含情脈脈!”

“其實我已經和小耳表明心意了。”

“啊?!”崇皓軒趕忙壓着聲帶不出聲,“師兄真厲害!”

“那她喜歡你嗎?”

“喜歡。”

“真的假的?!是你自戀還是人家親口說的?”

子衿撇他那一臉的震驚模樣,無語道:“真的,”

“哇──”

“真的想揍你。”

“哦。”

過了片刻,只聽子衿語氣忽又正經起來:“小耳她生性腼腆,一片淺笑我都能明了她的心意。”

“哦。”

崇皓軒又不服氣地哼唧了一聲,只是轉頭看見他師兄似有陶醉的模樣,忽又現出嫌棄。

“還用得着你猜?!”

子衿看他那樣便是朝他肩上一拍。

卷耳瞧見西南邊上一條長隊延伸約有半裏長,一群壯丁似搬運着磚泥等材料。

“那是在建什麽?”她不禁問道。

子衿:“好似歪歪斜斜的一面牆?”

“管他建什麽呢!”崇皓軒說道:“當務之急是我們對探查毫無頭緒,根本不知從何下手啊。”

“既然我們無從下手,那麽現如今能做的便找幫手。”子衿思量道,“我與小耳結識了淮春城內的一位好朋友,她游歷江湖,我想她一定會知道些什麽。”

裴青玄:“那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去找那位俠客。”

……

子衿循着記憶來到一片破舊的巷區,“想必她便在附近了。”

另三人環顧四周,目之所及人煙都甚為稀少。

四人分頭挨家挨戶尋找一番後,絲毫沒有得到任何線索。

“難道是外出游歷了?”子衿不解道。

“葛大伯?!”

卷耳忽瞥見一個行色匆匆的身影,模樣極為熟悉,其餘三人連忙踩着她的步子跟了上去。

卷耳抓着他的手,臉色驚訝,“葛大伯,您?!您的肺痨好些了?已有半餘月沒見您了。”

“啊唷。”那老伯眯眯眼,嘴唇簌簌地抖着,發笑道:“卷耳醫師呀!早好啦!早好啦!城裏!來了個神醫呀!”

只見那老伯眼珠渾濁,眼袋紅腫,幹癟的身材卻有極其亢奮的精神。

“啊!快走!快走!要來不及了!”

那人忽地甩開卷耳的手,朝另一巷子裏走去。

子衿看着他離開的背影,說道:“這老伯怎麽神經兮兮的?貌似不大正常。”

“是不正常……”卷耳喃喃道。

“不對,肯定有問題!”

卷耳趕忙帶着三人追上去,“半月前我給他會診,其肺痨尚處在發展初期。今日一見竟神昏谵語,手足躁動,方才感受他的脈搏更是虛微,身體已到了極度虧空之時。”

她只覺得背脊發涼,“這期間是經歷了什麽?”

“不管了,”裴青玄回應道,“跟上便可一探究竟。”

……

一條街市間,獨眼前這鋪子濟濟一堂。四人湊上去一看,裏邊挨肩擦背,個個争先恐後地朝櫃臺邊喊着,約莫都要用口水将那神醫淹死。

子衿瞅着身旁一個同樣在張望的大娘問道:“大娘,請問這神醫什麽來頭,竟一屋子的人搶着去會診?”

“公子,你是有所不知。這哪是神醫!簡直是菩薩在世吶!”

“他不會診,只開藥,還只開那麽一味藥,這藥那是包治百病!據說是他的獨門秘方。”

“這世上什麽藥能包治百病?”卷耳忍不住诘問道。

裴青玄說道:“既是不會診,只那一種藥,為何這麽多人堵在裏邊都不見出來?”

那大娘兩眼一眯,佝住了身子,朝四人那湊近了些,低聲道:“這藥乃是集天地靈氣所化,每隔數日才煉成十副,神醫需要挑選具有盛陽之氣的凡軀贈予。”

“不是大娘,”崇皓軒擠了擠眼,“這麽邪乎你也信?”

“哎呀,你這公子。”那大娘撇了一眼他,忽就失了興致。

“夫人!夫人!”

只聽一道嚎啕的叫聲傳來,裏頭擠出一名屠戶,如獲至寶般跳了出來!

“啊!”那大娘見狀,身子忽地顫抖起來,也張大了嘴叫道:“有救了!有救了啊!哎呀!快回家!”

不過半會,又幾人大喜過望地沖出,無不将那藥藏進衣襟裏,只一跨出門檻,臉上便頓然換了神色,疑神疑鬼般躲進小巷裏。

他們四人終于擠進櫃臺前,好生打量了一番那神醫。只見他轉着指間的玉扳,衣襟下擺不停地在晃動,渾身透着痞流之氣。

“請問還有藥賣嗎?”裴青玄上前問道。

“沒了沒了。正要趕人了!快走快走!”

那神醫不耐煩地回複着,轉身便進了屋子的內閣,只留下幾個下人在外頭趕人。

“放我們進去!你家神醫指定有問題!”崇皓軒推搡着,就差要跟他們打起來了。

子衿連忙将他攔下,無奈道:“我們現在沒有證據,不要試圖用武力逼迫別人,這是習武之初便教你的。”

卷耳扯了扯子衿的衣袖,“我們趕緊離開吧,說不定還能追上那些拿了藥的人,順便去找小橙。”

“好!”

……

“你說他們跑得也真是快。”崇皓軒一邊給三人上酒一邊說道。

“生怕有人給他搶咯。”

子衿用手蓋住杯面道:“不喝。”

“現在小橙也不見蹤影,下一步我們該如何?”

“依我看,突如其來的神醫一定是個突破口。”卷耳思量道,“據我觀察,今日藥鋪內,精神異常亢奮者皆未拿到藥,而相同症狀者葛大伯,是已經服過藥的。”

“卷耳姑娘,你的意思是此藥具有成瘾性?”裴青玄忽然靈光一閃地說道。

“對!以藥瘾者達到控制他們的目的,恐怕背後是罹息堂在搞鬼。”

“既是如此,這幾日便盯着那神醫。”子衿提議道。

此時小二端着盤子走來:“上菜咯!各位客官請慢用。”

子衿從中央竹筒中拿出筷子分給大家,“我們還是先用膳吧。”

卷耳将手伸出接過筷子,擡眸看了他一眼後便柔聲道:“謝謝。”

“謝謝。”崇皓軒立馬學着來了一句,一聲糙音瞬間破壞了氛圍,“師兄我也謝謝你,你怎麽不對我笑。”

子衿沒理他,先瞅了瞅桌上的菜品,挑了一塊蓬糕放卷耳碗裏,才緩緩說道:“還能咋的,你說的我不愛聽呗。”

“你說是吧,小耳。”

“昻。”卷耳難掩笑意,一邊說一邊笑出了聲。

……

夜月高挂,除主城區外的阡陌小巷都慢慢少了人跡。

子衿卷耳二人并肩走在前頭,吹着微風散步。崇皓軒則東竄西出的,哪怕山下普通的磚瓦他都覺得新奇。

“別弄出太大聲響了皓軒,周遭有些人家興許歇息得早。”

裴青玄一人走在末尾,提醒着他并時刻觀察着四處的動靜。

“小耳,從這去淮春河附近得多少時辰?”子衿握着她的手,忽然間想到。

“這裏是榆壩區,淮春河在主城區,也就是淮河區,走過去大約要一個時辰呢。”卷耳說着,擡頭望着他,只看見俊俏的輪廓,及,及印着橙紅光輝的發絲。

“這樣啊。”

“對。”

兩人的輕聲細語無限在寂靜的氛圍中放大,好似能聽見他說話的氣息。

卷耳深吸了幾口氣,手心不免因緊張滲出些汗,但求他不要注意到才好。

“師兄,皓軒!去淮春河走走嗎,你們意下如何?”他忽回頭朝他倆喊道。

“好耶好耶,上次下山都沒去過,師兄帶路哦。”崇皓軒立馬應和道。

“我都好,路上記得留意可疑人物。”

“明白!”三人一同齊聲回應着。

……

“馬上快到啦!”卷耳愈加覺着大家前進的步伐都變得緩慢。

方才子衿和崇皓軒兩人還在路上鬧着比試劍法,這會就各走各的提不起勁來了。

她只得連忙鼓勵道,“淮春河邊有一家超美味的糖水鋪,到了我做東哦。”

“哇!小耳(卷耳姑娘)太棒啦!”兩人立馬立直身杆歡呼雀躍着。

裴青玄在後頭也不忍一笑。

“有喊叫聲。”

裴青玄忽然頓住腳步,“大家先停下,安靜!”

前一刻的歡聲笑語忽然被夜風席卷幹淨,只聽得遠處一陣悠悠的尖叫與哭喊傳來。

“好似在那邊!”

子衿率先動身,循着哭聲便跑起來。

“跟上!”

子衿與裴青玄哐當一聲踢開那戶人家的大門,見得一婦女護着四五歲的小孩躲在角落裏哭叫,那孩子着一層薄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發抖。

“鬼啊!”

院中一個男人腳步癡癫,面目猙獰,兩手作成兩爪在空中揮舞,又不停大喊着。

“有鬼,有鬼!誰救救我,救救我!……”

卷耳趕忙跑去角落安撫那受驚的婦女兒童,而眼前這一幕,顯然也将她吓着了。

“鬼?”崇皓軒冷笑一聲,“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鬼,出來讓我瞧瞧!”

“沒事的小耳!不用怕!”子衿朝着她喊道,“若真有鬼,那便有人在裝神弄鬼!”

裴青玄見狀,拿起窗臺上的燈便進屋搜查。

那男人忽又雙目瞪得溜圓,身體顫抖着瞬間癱軟在地,似拼盡了全身力氣向後縮,猛然抓住崇皓軒的腿便厲聲大叫:“別!別過來!啊!啊!求你!──”

“哪有人?”崇皓軒警惕地張望着,但眼前除了那堆農具的暗影,再找不出其它可怖的東西。

子衿迅速上前擊其枕骨,那人便暈倒在地。

随着男人的安靜,婦女的哭喊聲也慢慢平息。

“大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子衿将男人安置在床上後,轉頭向坐在角落裏的婦人問道。

“今,今日下午他便突然一個人躲在被子裏悶聲不語。我見着奇怪,便上前問他,他。”婦人忽然頓住了,聲音又開始顫抖起來,“他說這屋子裏有鬼!”

“大娘你先別害怕,”卷耳伸出手将她的手緊緊握住,“有我們在,不會有事的。”

那婦人愣愣地看了卷耳一眼,才繼續說:“我本是不信,可心中也難免有些疑慮。誰知到了晚上,他竟突然癫狂起來!”

“難不成,難不成我屋裏真有鬼?”

“鬼定是沒有的!我們一定幫你查出這背後的原因。”子衿安撫道。

“大家看。”裴青玄拿着一個紙包快速走來,“這是什麽?”

裏頭露出一塊灰色的固狀物體,周圍還散落着些粉末狀顆粒。

崇皓軒見狀,用手蘸取少量碎屑,正要湊近去聞。

“別動!”卷耳立馬厲聲制止他,“這東西可能有問題。”

子衿立馬将崇皓軒手上的粉末拍去,“叫你不要輕舉妄動。”

卷耳撚了些固體,細細捏碎在指尖,辨認一番後說道:“這應極為複雜的合成藥,其中我能認出的便有洋金花、薄荷、祖師麻、烏羽玉等等。”

“不對!”卷耳似突然意識到什麽,快步走到男人床前給他診脈。

只見她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錯愕,猛然擡頭看向子衿三人,說道:“他已經斷氣了。”

“啊?!”

幾人幾近瞬間變了臉色,只留得那婦人猛然站起身來,不可置信跑向男人床邊,抱着他便開始嚎啕大哭!

“厲鬼要奪你命,為何不把我一起帶走啊!”

哭聲凄切,整間房屋頓時陷入壓抑的氛圍。

“卷耳姑娘,你能揪出他的死因嗎?”裴青玄問道。

“他中毒多日,毒侵肺腑而亡。罪魁禍首想必便是那塊藥!”

三人順着她的話,目光一齊落在那灰色固體上。

“藥?”婦人嗚咽着聲音,“那藥可是我郎君千辛萬苦從神醫那求來的啊!”

“神醫──?!”四人齊聲驚訝道。

“是。我郎君自幼疾病纏身,難受苦力,所以至今家境貧寒。但自從數日前得了神醫垂憐,身上便再無病痛,誰知今日突然暴斃而亡啊!”

“這藥含有多種致麻致幻的成分。”卷耳說道。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子衿推敲道,“這藥之所以包治百病,是因為它能麻痹痛感,今夜這只鬼,想必也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

“這分明就是毒藥!”崇皓軒憤憤道,“還好剛剛沒吸進去,不然我也小命不保了。”

屋外突然傳來瓦片破碎的聲音,子衿破門察看。

“什麽人?!”

屋脊上忽得剠過一個黑影,随即跳入巷子中。不等一秒遲疑,他立即循着方向追了出去。

“卷耳姑娘帶上藥,我們也追過去看看!”裴青玄匆忙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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