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解藥

解藥

千秋宴時,除了宴會廳附近繁花錦簇,熱鬧非凡,其他地方都相對冷清。

就連司禮監也比平日人少,僅有幾個當班的,百無聊賴打着瞌睡,正自走神,就見自家掌印大步經過,懷中竟抱着一個女人。

這女人只着中衣,又有輕紗覆面,只能從發髻上的珠翠看出,那一定是身份尊貴之人。

往日皇後娘娘常來,他們都習以為常,可在文武百官以及命婦嫔妃面前,帶走一國之母……

他們低着頭,假做沒有看見,也不敢再深想了。

被放在略帶涼意的翠竹床席上時,祁玉笙輕哼一聲。

高熱越來越厲害,她仿佛穿着衣裳跳進了滾燙的湯鍋裏,原本十分輕薄的絲緞宮裝都緊貼在皮膚上,沉重又黏膩。

她靠着床柱,額頭緊貼着雕金镂銀的紋飾,妄圖汲取一絲涼意。

“解藥,很難弄到嗎……”

她雖然不大清醒,卻也記得,方才遇到了炎問寒之後,他就抱着她繞開了往來不絕的宮人,并未對誰下過命令。

看來是很棘手。

炎問寒半跪在床頭,擡手過去。

他的手心很冰,祁玉笙就拽過來貼在側臉上。

“這東西沒有解藥,娘娘今日可有看哪個青年才俊比較順眼,我會安排他來伺候。”

這一句話愣是将已經昏昏沉沉的祁玉笙給吓精神了。

還能這樣?

炎問寒感覺到她的指甲都扣進了自己的掌心肉裏,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放心,我會處理的很幹淨,不會洩露出去。”

祁玉笙搖頭。

就是這樣她才不放心,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總不能因為她中了招,就要無辜之人送命。

“不行,我不同意,把我獨自關起來就好!”

既然沒有解藥,那她熬過去就是了,她素來身體強健,不至于挺不過去。

但這一定很不堪,所以她不希望任何人看到她的醜态。

炎問寒卻不走,低垂着頭顱,仿佛不願唐突貴人一般。

“娘娘別說傻話,藥性太過猛烈,會燒壞腦子的,娘娘難道寧願變得癡傻瘋癫,任人擺布?”

祁玉笙喘息着,看向炎問寒:“如果非要一個人的話,那我只要你。”

炎問寒卻還在推卻:“娘娘說笑了,我這種身體殘缺之人,又怎能……”

話沒說完,被祁玉笙扯着衣領揪起來,他被迫擡頭,但好在祁玉笙此刻人不大清醒,眼光也迷離,并未察覺到他眼中翻湧着的欲望。

“別廢話,不過是解藥性,又不是非要……非要搞出孩子!”

她已經過完了十九歲生辰,雖然被賜婚之後空耗三年光陰,但住在收容三教九流苦命女子的庵堂裏,縱然是不曾沾染情愛,但對于風月之事也有所耳聞。

炎問寒喉嚨裏低笑一聲,将手從祁玉笙的掌心抽出來,扯開了她腰上的霜色絲縧。

他怎麽會不想呢,只是他太狡猾,他的卑劣永遠只會壓在心底,不叫這清風明月一般的人看到罷了。

祁玉笙只覺着,這昏昏沉沉的幻夢持續了很久,久到哪怕在炎夏之中仍舊冷冰冰的人,都沾染了她的體溫。

腦子似乎略微清醒了一些,而正在這時,就聽門外有人低聲禀報:“掌印,宴會結束之後,陛下說皇後娘娘失蹤了,請掌印幫忙尋人。”

炎問寒沒理他,而是轉頭湊在祁玉笙耳畔道:“可要我告知陛下,您今晚是在哪兒過夜的?”

祁玉笙心內很是天人交戰了一番。

時铄對于炎問寒不僅是器重,還有些畏懼,如果直說了,或許她可以借着炎問寒的勢,不用繼續跟他虛與委蛇。

可就怕刺激到他,他口無遮攔宣揚出去。

當朝皇後跟權勢滔天的太監有一腿,她自己被口誅筆伐倒是無所謂,反正等将來找到機會離宮,她也肯定是要接着帶發修行的,這世道裏,出家是女子最好的歸宿。

但她不得不考慮祁家,考慮仍舊在朝任職的父兄。

以及炎問寒。

他雖然專政弄權,可私德這方面向來無人诟病——

如果愛剝皮挖眼之類傳聞不算在內的話。

今日分明只是在幫她解圍,不該替時铄那個禽獸擔污名,被人戳着脊梁骨罵的下作不堪。

她最終還是道:“不要說……”

炎問寒輕嗤一聲:“好,都聽娘娘的。”

是啊,她在這死水塘一般的宮裏已經待了半年,好名聲卻比從前更盛,不應該和他牽扯在一起。

“去禀報陛下,就說我宴會中途便出宮了,明日再幫他找人。”

說完,便擡手将床帳放下。

等她徹底清醒過來,不再需要他,大概要嫌棄他和這太過冰冷的房間,他這樣想着,延長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幻夢。

藥效褪去之後,祁玉笙用薄毯裹着自己。

炎問寒從始至終都是在幫她,并沒有如同一些香豔傳言那般,在她身上留下許多青紫痕跡。

但她還是十分羞怯。

房間裏唯二的兩人對比實在慘烈。

她頭發散亂,衣衫散亂濕透,就像剛被救上岸的溺水之人。

可炎問寒卻還好整以暇,只外袍上有讓人不忍直視的水漬。

而她不好意思多看的,又何止是衣擺,還有剛從她裙裾之下抽回的手。

在她印象裏,炎問寒很愛潔,每次去見過皇帝,或者從牢房裏出來,明明已經将手洗的很幹淨了,卻還在用白絹不斷擦拭。

這次也……

她的餘光下意識飄過去。

卻見炎問寒雖然已經命人備水來給她沐浴,他自己卻沒有用,反而将手指送入了口中。

見祁玉笙看過來,又慌忙別過頭去,他笑着再度走近:“叫娘娘見笑了,殘缺之人,自然會有些不同于常人的癖好。”

祁玉笙回想起先前自己抓着這只手不松開,就很想找個縫隙鑽進去。

她只覺着臉頰比先前被暖情藥折磨時還要熱。

“別說了……”

她一個出家人,聽不得這些!

然後也不要他攙扶,自己掙紮着起身去屏風後沐浴。

她不至于矯情到非要将人趕出去,或者掙紮着非要立刻回椒房殿去,但靠在浴桶裏,聽到不遠處的關門聲,她還是下意識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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